上午十點。
趙大勇趴在治療床上,右褲腿捲到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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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宇坐在床頭,開啟了大師之眼。
趙大勇右小腿外側的經絡圖清晰地浮現出來——一條筋膜粘連帶從腓骨頭延伸到外踝上方,寬約兩厘米,顏色灰暗,裡麵的氣機流動近乎停滯。
「我看到了。從腓骨小頭往下,大約十五厘米長的粘連帶,最厚的位置在小腿中段偏下。」
李師傅點頭,左手扶住趙大勇的小腿,右手握著牛肋骨,平貼在小腿外側麵板上。
「我先找位置。」
他的右手沿著腓骨長肌的走行方向緩慢移動,牛肋骨貼著麵板,力道極輕。
移動到某個位置時,他停了。
「這裡。」
羅明宇看了一眼。正好是粘連帶最厚的位置。
「準。」
李師傅深吸了口氣。然後他開始敲。
不是用力砸——是一種極有節奏的叩擊。
牛肋骨的弧麵貼緊麵板,尾端用拇指彈擊,產生一種短促而密集的震動。
頻率大約每秒四到五下,力度不大,但滲透力驚人。
趙大勇「嘶」了一聲,雙手把床單攥緊了。
「疼?」羅明宇問。
「酸。酸到骨頭裡的那種。」
「忍住。」
李師傅的叩擊持續了三十秒。
羅明宇在大師之眼中看到,粘連帶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被困住的氣機試圖往外滲透。
「鬆了。繼續。」
第二輪叩擊。
李師傅把牛肋骨移動了兩厘米,換了一個角度。
這次力度稍大,頻率不變。
趙大勇的小腿開始不自主地抽搐。
「壓住他。」李師傅頭也不抬。
張波撲上去按住趙大勇的大腿。
第三輪。
第四輪。
到第五輪的時候,羅明宇看到了變化——那條灰暗的粘連帶從中段裂開了,被憋了十幾天的氣機像水找到了缺口,猛地往踝關節方向灌下去。
「裂了。從中段裂的,往兩頭擴充套件。」
李師傅的手停了。
他把牛肋骨放下來,換了拇指,沿著裂開的粘連帶上下推按了幾遍。
「趙大勇,動動腳。」
趙大勇咬著牙,拚命想抬腳麵。
腳背動了。
角度不大,可能就五度。
但它動了。
張波「臥槽」了一聲。
趙大勇自己也嚇了一跳,扭頭去看自己的腳——他已經快三週冇見過這隻腳能動了。
「別急。」李師傅把牛肋骨收起來,「今天到這裡。明天再來一次,後天再來一次。三次之後你能抬到十五度,一個月之後走路不拖腳。」
趙大勇冇說話。
三十多歲的鋼筋工,嘴唇抖了半天。
羅明宇關掉大師之眼,揉了揉太陽穴。
連續高強度使用這項能力,腦子跟被掏空了一樣。
「李師傅,這套手法有名字嗎?」
「冇有。剛想出來的。你要起名?」
「您起。」
李師傅想了幾秒。「就叫'敲骨聽音'。敲的不是骨頭,聽的也不是聲音——是筋膜粘連的位置和鬆解的程度。我眼睛看不見,隻能靠手和耳朵去'聽'。」
張波在旁邊默默開啟了病程記錄,開始逐字記錄。
他已經習慣了在紅橋醫院見證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記下來。
午飯的時候出了事。
孫立端著一盤黃燜雞衝進羅明宇辦公室,手機舉在半空。
「羅哥,論壇那個帖子被人扒了。」
「扒什麼?」
「方曉晴老公發的那個帖子。有人在評論區貼了一張截圖,說我們的針麻剖腹產是作秀——病人其實打了全麻,手術室監控是後期剪輯的。發帖的ID叫'醫療打假衛士',帳號是上個月剛註冊的。」
羅明宇筷子冇停。「誰乾的?」
「K查了IP,長湘本地的一個網咖。但那個網咖的監控碰巧在昨天晚上'壞了'。」
「康達的人?」
「不確定。但帖子下麵已經有一批節奏號在帶,措辭統一,都是'冇有臨床試驗資料就是草菅人命'這套話術。跟上次攻擊紅橋一號抑菌液的套路一模一樣。」
羅明宇擦了擦嘴。「方曉晴出院了冇?」
「今天下午出。」
「出院前讓她簽一份授權書。如果將來需要公開她的手術資料用於學術答辯或法律訴訟,她本人同意即可。不要勉強。」
「然後呢?網上的帖子不管了?」
「管。不過不是我們管。你聯絡那個卓偉——'老狗',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他是調查記者,最喜歡的就是有人造假被打臉的故事。讓他查那個'醫療打假衛士'背後是誰。」
孫立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角咧開。
「老狗上次說了,紅橋的獨家新聞歸他。這條夠他寫三篇長文。」
「對。讓他去寫。我們隻提供病歷和資料,不出麵。紅橋醫院不打口水仗。」
孫立抱著手機出去了。
黃燜雞還冇吃兩口。
羅明宇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把方曉晴的病歷檔案調出來看了一遍。
所有資料完整,監控錄影有存檔,麻醉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針刺麻醉聯合區域性浸潤」。
經得起查。
但他知道這不是終點。
針麻剖腹產這件事,一旦公開,觸動的不隻是一兩個競爭對手。
整個麻醉藥品產業鏈——從研發到銷售到醫院採購——都會感受到威脅。
一台不用全麻藥物的手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產婦可以省下三千到五千塊的麻醉費用。
意味著過敏體質的病人多了一條活路。
意味著基層醫院在冇有高階麻醉裝置的情況下,也能完成複雜手術。
也意味著——有人的蛋糕被動了。
羅明宇把病歷合上,開啟抽屜,看了一眼裡麵那個鎖著三份加密U盤的鐵盒子。
等時機到了,這些資料會讓所有人閉嘴。
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