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安養中心的VIP通道鋪著厚厚的手工地毯,走上去冇聲,軟得像踩在雲端。
牆上掛的不是什麼名醫簡介,全是張大千、齊白石的真跡——當然,是孫立從拍賣行租來的,租金按天算,這筆錢最終都會以「藝術薰陶費」的名目加進會員的年費裡。
今天來的這位主兒,排場大得嚇人。
四輛黑色邁巴赫開道,中間夾著一輛粉色的賓利。
車剛停穩,十幾個保鏢就撐起了黑傘,把那輛賓利圍了個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又是哪路神仙?」張波正趴在二樓欄杆上喝枸杞水,伸長了脖子往下看,「這架勢,比阿卜杜拉那個油耗子還大。」
「還能是誰,那個把臉看得比命還重的『不老女神』,林青曼唄。」孫立站在旁邊,手裡那個鑲鑽平板都快被他戳出火星子了,「你看那傘陣,這是怕被狗仔拍到。聽說她上次去韓國做完臉,回來就一直戴著麵紗,有人說她鼻子歪了,有人說她嘴斜了。」
林青曼,影壇常青樹,四十五歲的年紀頂著一張二十歲的臉,代言接到手軟。
她的臉就是一台印鈔機,但這機器最近好像卡紙了。
一行人進了專用電梯,直奔頂層。
羅明宇診室的門被推開時,一股濃鬱的愛馬仕尼羅河花園香水味湧了進來。
林青曼戴著一頂巨大的寬簷帽,臉上蒙著黑紗,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經紀人是個娘娘腔,一進來就用手絹捂著鼻子,指著羅明宇的辦公桌:「消毒了嗎?這桌子是什麼木頭的?會不會有甲醛?我們要無菌環境!」
羅明宇正拿著把紫砂壺對著嘴,眼皮都冇抬:「出去。」
「你!」經紀人翹著蘭花指剛要發作。
「我說出去。」羅明宇放下壺,指了指門口,「病人留下,閒雜人等去樓下大廳喝咖啡。孫立,帶他們去,咖啡按杯算,一杯五百。」
林青曼揮了揮手,示意經紀人出去。
門關上,屋裡清淨了。
「摘了吧。」羅明宇說。
林青曼猶豫了很久,顫抖著手解開麵紗。
麵紗落下的瞬間,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張波,眉毛也跳了一下。
這張臉,很美,麵板緊緻得像剝了殼的雞蛋,連一絲毛孔都看不見。
但問題也出在這兒——太緊了。緊得就像是一張塑料膜死死繃在骨頭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左嘴角微微抽搐,右眼瞼卻耷拉著,整張臉像是一幅被撕裂的拚圖,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這就是你們說的『線雕』加『肉毒』?」羅明宇站起身,湊近看了看。
林青曼冇說話,因為她張不開嘴。
她的咬肌像是被水泥灌注了,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含糊的聲音:「救……救唔……」(救救我)
「臉僵了。」羅明宇冇用儀器,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腮幫子。
手感很怪,不像肉,像是在捏一塊放久了的橡皮泥,「為了除皺,你讓人把臉上的神經都『麻』死了。現在神經不乾了,罷工。」
「西醫叫這『麵神經炎並發肉毒素彌散』,基本冇治,等藥效過了還得半年。但這半年,你的臉會越來越歪,最後徹底癱瘓。」
兩行眼淚順著林青曼那張僵硬的臉滑下來,卻做不出任何悲傷的表情,看著詭異至極。
「能修。」羅明宇轉身走到藥櫃前,「但得把這張『皮』剝開,重新理一遍下麵的『線』。」
林青曼瞳孔地震,剝皮?
「不是真剝皮。」羅明宇拿出一個錦盒,裡麵躺著十二根細如牛毛的金針,針尾雕著極小的龍頭,「中醫講『麵為諸陽之會』。你的臉現在是死水一潭,得通電。」
孫立這時候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金燦燦的糊狀物。
「林小姐,這是我們羅院特調的『還魂金泥』。」孫立笑得見牙不見眼,「用了三十年的野生珍珠粉,加上藏紅花、麝香,還有最關鍵的——二兩食用金箔。這一碗下去,比您那一臉的玻尿酸可貴多了。」
羅明宇瞪了他一眼,示意別廢話。
「躺下。」
林青曼乖乖躺在治療床上。羅明宇手起針落。
這十二根金針冇有直刺,而是貼著麵板,像蚯蚓一樣平平地「鑽」進了皮下。
這種針法叫「透刺」,也就是一針穿過多個穴位。
金針在皮下穿行,挑起那些已經麻痹的神經束。
「有點疼,忍著。」羅明宇手指在針尾輕輕一彈。
「嗡——」
金針震顫。
林青曼的臉皮開始劇烈抖動,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皮下爬。
她想叫,卻叫不出聲。
緊接著,羅明宇抓起那碗「金泥」,厚厚地塗在她臉上。
金箔混合著藥力,在金針的導熱下迅速滲透。
「這是給你的臉『施肥』。」羅明宇擦了擦手,「那些藥水把你臉上的肉毒素分解掉,金針負責喚醒神經。半小時後,你會感覺臉在燒,那就對了。」
半小時過得像半個世紀。
當孫立把已經乾結成硬殼的麵膜揭下來時,那層「殼」上竟然印出了黑色的油脂印記。
羅明宇起針。
「笑一下。」
林青曼試探性地動了動嘴角。
左邊,動了。
右邊,也動了。
她猛地坐起來,抓過鏡子。
鏡子裡那張臉雖然還有些紅腫,但那種詭異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鮮活的肉感。
她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雖不完美、但絕對真實的笑容。
「我不僵了!我能笑了!」林青曼激動得語無倫次,抓著羅明宇的白大褂就要往上蹭。
「停!」羅明宇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額頭,「這白大褂是借老錢的,弄臟了他得跟我拚命。還冇完,這隻是開了個頭。回去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針劑都停了,每天用熱毛巾敷臉,喝兩個療程的排毒湯。」
孫立適時地遞上帳單。
「林小姐,恭喜您找回了『純天然』的微笑。這套『黃金麵具修復術』,加上剛纔那碗金泥,還有這十二根不能回收的金針……」孫立頓了頓,看了眼林青曼手上的鴿子蛋鑽戒,「一共兩百八十萬。另外,鑑於您的職業特殊性,我們附贈一份保密協議,保證您在這裡的任何照片都不會流出去。」
林青曼看都冇看帳單,直接把一張黑卡拍在桌上:「刷!再給我辦兩張副卡,我要送給劉嘉玲和王菲!」
孫立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一邊刷卡一邊衝羅明宇擠眉弄眼:瞧見冇,這就叫明星效應。
送走了這位財神奶奶,孫立正準備把那碗剩下的「金泥」刮一刮做個手膜,大廳經理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上來。
「羅院,孫總,樓下來了個怪人。」經理臉色煞白,「他……他太臭了!把在大廳喝咖啡的客人都熏跑了!」
「臭?」羅明宇皺眉,「流浪漢?」
「不是,穿得挺體麵,但這味兒……就像是死老鼠在下水道裡泡了三個月。」經理乾嘔了一聲,「保安想攔,結果這人一開口,那是正宗的倫敦腔,說是來找您救鼻子的。」
羅明宇放下紫砂壺,走到窗邊往下看。
隻見醫院門口的花壇邊,站著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
他周圍五米成了真空地帶,連百草園裡那條整天晃悠的大黃狗都夾著尾巴躲得遠遠的。
「有點意思。」羅明宇轉身往外走,「走,去會會這個『生化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