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會議中心的穹頂大燈依舊亮著,把主席台照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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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這裡還是京城醫學界權力的中心。
現在,除了幾個不知所措的禮儀小姐和還冇來得及撤走的鮮花,上麵空無一人。
曹正國被帶走時連茶杯都冇拿穩,秦峰更是腿軟得像麵條,是被兩個經偵警察架出去的。
台下的外國專家團麵麵相覷。
梅奧的克萊格醫生聳了聳肩,摘下耳麥,嘟囔了一句「Crazy Chinese Drama」(瘋狂中國劇),然後開始收拾他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
「這……這獎還發不發了?」張波看著空蕩蕩的領獎台,有點懵。
「發!為什麼不發?」孫立整理了一下那身昂貴的阿瑪尼西裝,把手裡的文明杖往地上一杵,發出清脆的聲響,「咱們憑本事贏的,憑本事抓的人,這獎盃就是咱們的戰利品。冇人發,咱們自己拿。」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禮儀小姐嚇了一跳,托盤裡的純金獎盃都在抖。
孫立冇客氣,一把抄過那座沉甸甸的獎盃,那是「全球疑難雜症挑戰賽」的冠軍盃,純金打造,底座鑲嵌著一圈碎鑽。
「謔,分量不輕。」孫立掂了掂,轉頭看向那個裝著支票的大信封。
他抽出來一看,眉毛立刻擰成了麻花。
「才五百萬美金?」孫立對著台下還冇散去的媒體鏡頭,一臉嫌棄地抖了抖那張支票,「扣完稅還剩多少?這點錢,也就夠給我們羅院買兩套金針,再給百草園那幾頭吃人蔘長大的豬加兩頓餐。」
台下的記者們快門按得飛起。
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比剛纔的抓捕大戲還有新聞點。
羅明宇冇上台。他坐在選手席上,手裡捏著那根還冇用完的隕鐵針,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喝茶。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解毒局」,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老師,我們是不是太高調了?」林萱有些擔憂,「曹家在京城根深蒂固,這次雖然倒了,但……」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羅明宇把針收回特製的鹿皮囊裡,站起身,「從曹正國在病人身體裡埋毒的那一刻起,這棵樹就已經爛透了。我們不過是那個伐木工。走吧,這裡空氣不好,充滿了銅臭味和……碘伏味。」
「哎!等等!」孫立抱著獎盃和支票追了下來,後麵還跟著那個負責財務的組委會工作人員,一臉苦瓜相。
「羅院,這人說流程還冇走完,支票得三個工作日後才能兌現。」孫立指著那人,一臉的不耐煩,「我剛纔給他算了一筆帳。咱們這次來京城,住的是寶格麗,吃的是米其林,還有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名譽受損修復費……五百萬美金,那是獎金,這些額外開銷,得另算。」
那個工作人員快哭了:「孫先生,我們帳上……」
「冇錢?」孫立眼珠子一轉,指了指主席台後麵那塊巨大的高清LED螢幕,還有現場那套頂級的德國森海塞爾音響係統,「冇錢拿東西抵。老錢,去看看那套音響,拆下來裝車,咱們國際會議室正缺一套能聽響的。張波,那幾台蔡司顯微鏡也別落下,那是咱們的戰利品。」
十分鐘後,紅橋醫院的團隊像蝗蟲過境一般離開了會場。
隻留下一地雞毛,和幾個風中淩亂的組委會殘留人員。
回程的飛機是周文斌安排的灣流G650。
機艙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中瀰漫著香檳和鬆露的味道。
這纔是現在的紅橋該有的排麵。
孫立癱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昂貴的紅酒,卻冇有喝,而是在那塊鑲鑽平板上飛快地敲擊著。
「老羅,這次咱們賺翻了。」孫立笑得見牙不見眼,「不僅僅是那五百萬美金。就在剛纔,那箇中東土豪薩勒曼親王給咱們轉了一千萬美金的預付款,點名要那個『能在骨頭裡抓音樂』的醫生給他看偏頭痛。」
「咱們現在的預約號,已經排到了明年三月。黃牛號炒到了五萬一張,還是掛不到。」
羅明宇靠在窗邊,看著雲層下渺小的城市。
「把號停了。」
「啥?」孫立手一抖,酒灑了幾滴在褲子上,「停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紅橋不是菜市場。」羅明宇轉過頭,眼神清冷,「我們現在不缺病人,缺的是規矩。從明天開始,紅橋全麵實行會員邀請製。普通門診保留,那是給老百姓看病的,不能動。但國際部和特需部,冇有那個身價和疑難雜症的診斷書,誰也別想進來。」
「這叫……飢餓營銷?」孫立眼睛一亮。
「不,這叫門檻。」羅明宇淡淡道,「醫術不賤賣。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進紅橋,比進哈佛還難。隻有這樣,我們手裡的刀和針,才值錢。」
孫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在那平板上狠狠劃了一道:「行!那就定個規矩。進國際部,先驗資,資產低於一個小目標的,出門右轉去排普通號。另外,我看咱們那個爛尾樓改建的住院部也該換個名字了,叫『金都廣場』太土,得叫『頤和安養中心』,聽著就貴氣。」
飛機開始下降。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長湘市的輪廓。
在那片繁華的燈火中,紅橋醫院那棟曾經破敗不堪、如今卻霓虹閃爍的大樓,像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了這片土地上。
「回來了。」張波看著窗外,眼眶有些發熱。
去的時候,他們是被嘲笑的野路子。
回的時候,他們是製定規則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