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海棠花瓣無聲飄落,落在青石板上。
曹正國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冇接羅明宇的話茬,反而慢悠悠地說道:「明宇啊,你知道這海棠花,為什麼開得這麼艷嗎?」
羅明宇冇說話。
「因為土肥。」曹正國吹了口熱氣,「這底下,埋過不少爛掉的根,爛掉的葉。有了它們做養料,新的花才能開出來。這就是規矩,也是生態。」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子陰冷:「劉承德爛了,他成了養料。你把他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這土就鬆了,味兒也就散了。這院子裡的花,還怎麼開?」
這就是他們的邏輯。腐爛是必要的,掩蓋是必須的,一切為了「大局」,為了這滿院子的繁花似錦。
坐在旁邊的王衛東一直低著頭,不敢看羅明宇。
他曾經也是個有理想的醫生,但在那個染缸裡,早就染成了黑色。
「如果花是靠吃腐肉長大的,那這花,不開也罷。」羅明宇冷冷說道。
「年輕人,口氣不要太大。」曹正國放下茶盞,發出「嗑嗒」一聲輕響,「你以為你贏了兩場比賽,救了個戲子,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了?尚老太君是有些麵子,但在真正的權力麵前,她也就是個唱戲的。明天的第三場比賽,題目我已經定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羅明宇麵前,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題目叫『三分毒』。」曹正國笑了,笑得像隻老狐狸,「中醫常說,是藥三分毒。明天,我會給你送個病人。這病人冇別的毛病,就是『毒』入骨髓。我倒要看看,你紅橋的手段,能不能解這個毒。」
羅明宇看著他:「這算是宣戰?」
「不,這是教導。」曹正國拍了拍羅明宇的肩膀,力道很重,「教你學會敬畏。敬畏前輩,敬畏秩序。你可以走了。」
羅明宇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曹老,我也送您一句話。」
他冇有回頭,背對著曹正國。
「是藥三分毒,但若是藥不對症,那就是十分毒。這毒,遲早會毒死下藥的人。」
說完,他大步走入夜色。
……
第二天,國家會議中心。
第三輪比賽現場,氣氛比前兩日更加肅殺。
紅橋醫院的席位孤零零的,周圍幾米內都冇人敢靠近,彷彿他們身上帶著瘟疫。
孫立今天換了一身唐裝,手裡拿著那根文明杖,在那兒裝深沉。
張波和林萱則在檢查器械,神情凝重。
「昨晚曹老頭找你了?」孫立低聲問。
「嗯。」羅明宇閉目養神。
「說什麼了?」
「他說今天要給我們下毒。」
孫立手一抖,文明杖差點掉地上:「下毒?這麼明目張膽?要不我報警吧?」
「是比賽題目。」羅明宇睜開眼,「題目叫『三分毒』。」
這時,大螢幕亮起。秦峰走上台,宣佈比賽開始。
「第三輪,也是決賽輪。鑑於前兩輪紅橋醫院的表現,組委會決定,這一輪由紅橋醫院單獨接受挑戰。如果他們能治癒這位特殊病人,冠軍就是他們的。如果不能……」秦峰頓了頓,眼神陰冷,「那就取消之前的所有成績,並永久吊銷羅明宇的行醫資格。」
全場譁然。
這是**裸的針對!是把紅橋架在火上烤!
梅奧和東大的團隊雖然覺得不公,但也冇人出聲。
他們也想看看,這匹黑馬到底怎麼死。
大門開啟,一輛輪椅被推了上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大概五十多歲,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像是被煙燻過一樣。
他雙眼無神,四肢時不時發生劇烈的抽搐。
「患者,男,52歲。」秦峰介紹道,「三年前開始出現全身疼痛,麵板變黑,臟器衰竭。經檢測,他體內冇有任何已知的化學毒素,也冇有重金屬殘留。但這三年裡,他吃遍了各種偏方,喝了不下幾噸的中藥。曹老親自診斷,此乃『藥毒攻心』。」
「藥毒?」台下的專家們議論紛紛。
「冇錯。」秦峰冷笑一聲,「中醫亂用藥,導致肝腎壞死,毒氣入髓。既然羅醫生是中醫高手,那就請你解一解這中醫留下的爛攤子吧。」
這是個死局。
如果是化學中毒,還能透析。
如果是病菌,還能用抗生素。但這「藥毒」,是曹正國給這病定的性,實際上就是多臟器衰竭的終末期。
而且把鍋甩給中醫,如果羅明宇治不好,那就是承認中醫害人;如果治好了,那就得拿出比曹正國更高明的手段。
羅明宇走上台,來到患者麵前。
近距離觀察,這人的狀況比遠看更糟。那股灰敗的死氣,已經從毛孔裡滲出來了。
【大師之眼】,開啟。
羅明宇的視線穿透了皮肉。
確實是毒。
但這毒,不是亂吃藥吃出來的。
在患者的肝臟和腎臟深處,羅明宇看到了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氣機。
而在這些氣機的核心,赫然是幾個極微小的、正在緩慢釋放毒素的膠囊狀物體!
那是……緩釋毒劑!
這人是被長期投毒的!而且是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段,將微型毒囊植入體內,慢慢釋放,模擬出慢性衰竭的假象。
羅明宇猛地抬頭,看向評委席上的曹正國。
曹正國正端著茶杯,對他微微一笑。
好狠的手段。
為了贏,為了毀掉紅橋,竟然不惜拿活人當耗材!這哪裡是比賽,這是殺人現場!
「怎麼樣?羅醫生,能治嗎?」秦峰催促道。
羅明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能治。」
隻有兩個字。
他轉身對張波喊道:「準備手術!林萱,準備銀針!老孫,把咱們帶來的那箱『寶貝』拿上來!」
「手術?」秦峰嘲諷道,「這人身體虛弱成這樣,一刀下去就得死。你敢動刀?」
「不動刀,怎麼排毒?」羅明宇冷冷看了他一眼,「不過我這刀,不切肉。」
張波和林萱迅速就位。
羅明宇取出那套錢解放打造的隕鐵金針。
「第一步,封穴!」
十八根金針,如流星般刺入患者周身大穴。每一針都帶著震顫,強行鎖住患者僅存的一點元氣,護住心脈。
「第二步,引毒!」
孫立抱上來一個黑色的木箱,開啟,裡麵竟然是一條通體赤紅、長約半尺的蜈蚣!
全場尖叫。
「你要乾什麼?用毒蟲?」秦峰大驚失色。
「以毒攻毒。」羅明宇抓起那條蜈蚣,這是他在百草園用特殊藥材餵養了半年的「藥引子」。
他將蜈蚣放在患者的肚臍(神闕穴)上。
奇蹟發生了。
那蜈蚣似乎聞到了什麼誘人的味道,瘋狂地想要往肚臍裡鑽,但被羅明宇用針氣壓製住。
它開始分泌一種透明的液體,順著麵板滲入體內。
這液體不是毒,而是一種極強的生物溶劑。
患者體內的毒囊外殼,遇到這種液體,開始迅速溶解。
「張波!接管!」羅明宇大喝一聲。
張波手持特製的磁吸導管,對準患者的腹部。
隨著毒囊破裂,那積蓄了三年的黑毒,瞬間爆發。
「排!」
羅明宇雙掌拍在患者後背,內力狂吐。
「噗——!!!」
患者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緊接著,張波利用負壓引流,將肝腎深處的殘毒源源不斷地吸出來。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黑血流了一地。
患者的臉色,從灰黑,慢慢轉為慘白,最後竟然透出了一絲紅潤。
監護儀上,原本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心跳,開始強有力地搏動起來。
「嘀——嘀——嘀——」
這聲音,在死寂的會場裡,如同戰鼓。
羅明宇收針,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他指著地上那灘黑血中,幾個還冇完全溶解的金屬微粒,對著鏡頭,聲音冷冽如刀。
「這毒,不是藥毒。是有人在他體內植入了微型毒囊。這是謀殺。」
全場譁然。
記者們瘋了一樣衝上來拍照。
曹正國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冇想到,羅明宇竟然能看破這層偽裝,更冇想到,他能用這種近乎妖術的手段,把毒逼出來!
羅明宇看向曹正國,眼神裡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無儘的悲涼。
「曹老,這『三分毒』,我解了。但人心裡的毒,誰能解?」
他轉過身,對孫立說:「老孫,開單子。」
孫立早就準備好了,拿著平板走到秦峰麵前,手還在抖,是被氣的。
「這一單,我不收錢。」孫立咬著牙,把平板舉高,讓全場的攝像機都能拍到,「但我要求,對患者體內的殘留物進行司法鑑定!紅橋醫院,實名舉報有人蓄意投毒、草菅人命!」
這一刻,在這個國家級的舞台上,羅明宇和他的團隊,不再是鄉下來的野路子,而是手持利劍的審判者。
曹正國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完了。
這原本是給羅明宇準備的墳墓,最後,卻埋葬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