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輪過後,紅橋醫院的總分遙遙領先,像一匹脫韁的黑馬,把一眾三甲醫院的「正規軍」甩得連尾燈都看不見。
會場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現在看紅橋這四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種「這幫人是不是開掛了」的懷疑。
休息區,幾個醫院的領隊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查過那個088號的底細嗎?怎麼以前冇聽說過?」
「聽說就是個社羣醫院,連像樣的手術室都冇有。」
「那他們這手法怎麼練出來的?剛纔那個盲操,簡直像是做了幾千台手術的老妖精。」
「作弊!肯定是提前知道了考題!」
這種流言蜚語像病毒一樣在會場蔓延。
很快,組委會的一名副主席帶著兩個工作人員,臉色嚴肅地走向了紅橋的休息區。
這位副主席姓王,正是之前那位王強的叔叔,也是省骨科學會的大佬。
「羅醫生是吧?」王副主席背著手,官威十足,「有人舉報你們在剛纔的比賽中使用違規手段,並且懷疑你們提前泄露考題。我們需要對你們進行調查。」
羅明宇正在喝茶——孫立自帶的保溫杯,泡的是枸杞和從後山「百草園」裡摘的幾片薄荷葉。
「違規?」羅明宇放下杯子,眼神平靜,「哪條規矩規定,縫得太快算違規?」
「你們的操作不符合常理。」王副主席冷哼一聲,「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醫生,不可能有這種盲操手感。除非你們在什麼地方進行過針對性訓練。」
「針對性訓練?」馬俊忍不住笑了,他想起了那個讓他吐了無數次的虛擬戰場,「確實很針對。針對怎麼在冇電、冇光、冇藥的情況下讓人活下來。」
「少廢話。」王副主席不耐煩地揮手,「為了公平起見,接下來的第三輪『綜合急救』,我們要對你們進行特別加試。題目現場隨機抽取,並且……我們要檢查你們的所有隨身物品,包括那個蛇皮袋。」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等著看紅橋醫院出醜。
孫立一聽要查蛇皮袋,立刻像護犢子一樣抱住:「憑什麼?這是私人物品!裡麵還有剛纔那塊五花肉呢,那是我們的晚飯!」
「開啟!」王副主席厲聲道。
孫立委屈地看向羅明宇。
羅明宇點了點頭:「開啟吧,讓他們開開眼。」
孫立不情不願地拉開拉鏈,把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桌子上。
全場譁然。
冇有微型通訊器,冇有高科技作弊工具。
隻有幾卷保鮮膜,一把生鏽的工業剪刀(磨得飛快),一堆一次性筷子,幾瓶用礦泉水瓶裝著的不知名黑藥水,還有一個……洗腳盆的電機?
「這就你們的裝置?」王副主席愣住了。
「窮人有窮人的活法。」羅明宇隨手拿起一根筷子,在手裡轉了個花,「這就是我們的夾板。那個黑藥水,是止血用的。至於那個電機……那是我們離心機的核心部件。」
「簡直是胡鬨!」王副主席覺得自己被耍了,「就憑這些垃圾,你們能拿第一?」
「垃圾?」羅明宇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
他猛地抓起那把工業剪刀,寒光一閃,直接插在了桌子上,入木三分。
「王主席,如果你在地震廢墟裡,腿被壓斷了,你是希望有個拿著這把『垃圾』剪刀能在三秒鐘內剪開你的褲管、用這根筷子給你固定骨折的人,還是希望有個拿著幾萬塊器械但因為冇電就束手無策的專家?」
現場一片死寂。
「加試就加試。」羅明宇拔出剪刀,「但我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我們贏了,」羅明宇指了指頭頂的中央空調,「這會場的空調費,你們組委會得給我們報銷一部分。因為我覺得這裡的空氣充滿了傲慢的臭味,我們需要淨化費。」
王副主席氣得臉都紫了:「狂妄!好!如果你們能過這關,別說空調費,我個人讚助你們十萬!」
第三輪,加試。
題目不再是模擬,而是真正的突髮狀況——組委會臨時找來了一個極其特殊的「病人」。
一隻狗。
一隻剛剛在場館外遭遇車禍,脾臟破裂、腹腔大出血的流浪狗。
這是極其刁鑽的題目。
雖然人醫和獸醫在解剖上有共通之處,但狗的血管更細,生理結構差異巨大,而且這是真正的生命,不是假人。
「救活它。」王副主席冷冷地說,「用你們那些垃圾。」
張波看了一眼那隻奄奄一息的狗,眼神裡冇有猶豫,隻有悲憫。
「老馬,備皮。林萱,找狗的腿部穴位,止痛。老孫……把那塊五花肉拿出來。」
「啊?」孫立愣了,「乾嘛?」
「給它補點蛋白,不過得等它醒了。」
手術開始。
冇有無影燈,隻有孫立舉著的手機手電筒。
冇有吸引器,張波用注射器手動抽吸腹腔積血。
這一次,全場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四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人,圍著一隻臟兮兮的流浪狗,進行著一場最高規格的搶救。
羅明宇冇有動手,他站在一旁,像個指揮官。
「脾切除。」他下令。
張波的手穩如泰山。結紮血管,切除脾臟,沖洗腹腔。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對生命的敬畏。
那種「野路子」的粗獷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極致的溫柔。
二十分鐘後。
那隻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睜開了眼睛。
掌聲。
先是一個人,然後是全場。
甚至連二院的隊伍裡,也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醫學冇有國界,也冇有物種之分。
在死亡麵前,誰能把命拉回來,誰就是神。
羅明宇走到王副主席麵前,拿出手機,亮出收款碼。
「王主席,十萬塊。還有,剛纔孫立算了一下,我們在這個充滿偏見的環境裡呼吸了兩小時,按照『精神損失費』折算,空調費大概是五千。」
王副主席看著那隻活過來的狗,又看了看羅明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一句話也冇說,掏出了支票本。
走出賽場的時候,夕陽正好。
孫立抱著蛇皮袋,裡麵多了十萬塊的支票,走路都帶著風。
「羅哥,咱們是不是太高調了?」張波扯下領帶,長出了一口氣。
「高調?」羅明宇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金碧輝煌的會展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才哪到哪。下一場決賽,對手是省一院的『夢之隊』。到時候,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噩夢。」
「不過在這之前,」羅明宇看向孫立,「今晚的紅燒肉,記得多放點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