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上的畫麵突然靜止,隨即黑屏。
全場幾百號人的呼吸聲彷彿在那一刻被掐斷,隻有投影儀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裝置壞了?」
「是不是紅橋這邊電費冇續上?」
台下竊竊私語剛起,螢幕中央跳出一個紅色的進度條,那是郵件傳送的倒計時。
K坐在角落裡,那雙常年敲程式碼而略顯蒼白的手此時正抓著一瓶肥宅快樂水,嘴角掛著一絲玩味。
他按下的不是普通的傳送鍵,而是一枚早已埋設好的深水炸彈。
「這不是普通的舉報信。」羅明宇站在台上,聲音冇通過麥克風,卻因為現場的死寂而傳得老遠,「這是三年前,我第一次發現資料異常時寫給導師的詢問函,以及他回復我的『保密協議』。當然,還有K先生剛剛從海外伺服器裡『借』來的,這份協議背後對應的資金流轉原始憑證。」
螢幕亮起。
左邊是羅明宇當年的郵件,言辭懇切,指出幾組病理資料的邏輯漏洞;右邊是劉承德的親筆批示:「科研容許誤差,多管閒事者,後果自負。」
最下方,是一份剛剛生成的、精確到秒的轉帳記錄。
每當有一個「誤差」病人死亡,劉文博的海外帳戶就會多出一筆名為「技術諮詢費」的進項。
時間閉環,邏輯閉環,證據閉環。
趙斯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昂貴的西裝沾滿了灰塵。
他想說話,想狡辯,喉嚨裡卻隻能發出赫赫的風箱聲。
「滴——」
大門口傳來尖銳的警笛聲,不是救護車,是警車。
而且不止一輛,紅藍交替的警燈瞬間將金都廣場的一樓大廳照得光怪陸離。
進來的人穿著深藍色的製服,領頭的一位亮出證件:「經偵支隊,還有省紀委監察組。哪位是趙斯鑫?哪位是羅明宇?」
羅明宇指了指台下那灘爛泥:「他在那。」
趙斯鑫看到手銬的那一刻,終於崩潰了。
他猛地撲向旁邊的省一院專家團,死死拽住其中一個老頭的褲腳:「是劉院士!都是他讓我乾的!我就分了點湯喝!那個P圖的軟體都是他兒子買的!我有錄音!我要戴罪立功!」
被拽住的老頭一腳踹開他,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急著撇清關係:「別胡說!我們是來學術交流的,根本不熟!」
警察可不管這些,冰涼的手銬「哢嚓」一聲,終結了這位省一院未來新星的職業生涯。
就在這嚴肅、緊張、大快人心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哎哎,警察同誌,稍微等一下。」
孫立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拿著個計算器和一疊A4紙,滿頭大汗地攔住了正要押送犯人的警察。
帶隊的警官愣了一下:「你是誰?妨礙公務?」
「不不不,我是這兒的行政院長。」孫立一臉賠笑,但手裡的帳單抓得死緊,「是這樣,剛纔趙斯鑫還有這幾位專家,在釋出會期間喝了我們六瓶依雲礦泉水,用了四包心相印抽紙。還有,您看這地毯,被他剛纔嚇尿了弄臟一大塊,清潔費得算吧?再加上K先生為了提取證據,損耗的伺服器算力折舊費……」
全場記者目瞪口呆。
警官嘴角抽搐:「多少錢?」
「給他抹個零,二百五。」孫立把收款碼遞過去,正對著趙斯鑫那張慘白的臉,「趙主任,掃碼還是現金?這可是您在紅橋的最後一筆消費,留個念想?」
趙斯鑫氣得翻白眼,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最後還是那個急著撇清關係的省一院專家,為了趕緊讓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消失,黑著臉掏出手機掃了二百五。
「滴,收款到帳。」
孫立美滋滋地收起手機,順手遞給警察一份還帶著熱乎氣的列印檔案:「這是剛纔K先生整理的所有證據備份,一共一百零八頁,按市價列印費一張一塊,算您個打包價一百塊,算是警民合作,不開發票啊。」
警官拿著那疊厚厚的鐵證,看著眼前這個斤斤計較的胖子,哭笑不得地點點頭:「行,這證據我們收了。回頭給你們申請個……好市民獎。」
趙斯鑫被拖走了,連帶著省一院那塊金字招牌的遮羞布,徹底被扯了個精光。
羅明宇冇有接受記者的採訪。
在閃光燈最瘋狂的時候,他從後台的安全通道悄悄溜了。
金都廣場的後巷,那是紅橋醫院的「吸菸區」。
錢解放坐在廢舊輪胎上,手裡拎著個不鏽鋼酒壺,旁邊放著兩盒剛熱好的盒飯。
「完事了?」老錢灌了一口酒,眯著眼問。
「完了。」羅明宇接過盒飯,開啟,是紅燒茄子蓋飯,還有個滷蛋。
「劉承德那老東西呢?」
「剛看新聞,在機場被摁住了。本來想飛加拿大的,結果這封郵件發得太快,邊控名單即時生效。」羅明宇扒了一口飯,茄子有點鹹,但他吃得很香。
「痛快?」
「還行。」羅明宇嚼著滷蛋,「就是覺得,挺冇勁的。」
他想起了前世。
那時候他像條狗一樣死在路邊,劉承德和趙斯鑫在慶功宴上推杯換盞。
如今攻守易形,他卻並冇有想像中那種狂喜。
看著遠處還在閃爍的警燈,羅明宇突然笑了笑。
「老錢,你說咱們這一路,算不算是在垃圾堆裡修長城?」
錢解放打了個酒嗝,指了指頭頂那棟破破爛爛、卻又充滿了朋克科技感的爛尾樓:「管他什麼城,能擋風遮雨,能救命,就是好城。別矯情了,趕緊吃,剛纔急診科那幫小兔崽子發資訊,說省一院停擺了,那邊好多病人正往咱們這兒轉,有的忙了。」
羅明宇三兩口扒完飯,把盒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