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光熄滅,那台由金庫改造的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臭氧消毒後的清新味道。
艾米麗博士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科幻電影裡走出來,腦子裡還迴響著那台「弗蘭肯斯坦」的轟鳴和那根釣魚線縫合血管時的詭異畫麵。
她看著躺在監護病床上,生命體徵已經平穩得像是在度假的大衛·森,又看了看那個正脫下手術服,動作利落得像個頂級殺手的年輕中國醫生,嘴巴張了張,最終隻擠出了一句話:「羅醫生,你……你改寫了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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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書是用來參考的,不是用來迷信的。」羅明宇把手術服扔進回收桶,走到洗手池邊,水流沖刷著他那雙創造了奇蹟的手,「在紅橋,能救命的,就是最好的教科書。」
艾米麗沉默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對「醫療」這兩個字的理解,被徹底顛覆了。
門外,趙斯鑫和省一院的專家團隊還杵在走廊裡,像一群被雨淋濕了的鵪鶉。
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是他們眼睜睜看著被「搶」走的;現在,人又被這幫野路子給救活了。這臉打得,啪啪作響,火辣辣地疼。
「趙……趙主任,咱們現在怎麼辦?」一個年輕醫生小聲問道,「是……是把病人接回去,還是……」
接回去?怎麼接?人家剛做完一台神仙級的手術,你現在過去說「我們要把人接回省一院繼續治療」?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全世界,我們省一院就是個廢物,連個術後康復都搞不定,還得靠紅橋醫院擦屁股?
可要是不接回去,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那省一院的臉麵,今天就算是徹底丟在長湘市了。
趙斯鑫的拳頭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他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恨不得用眼神把那扇門燒穿。
就在這時,孫立拿著一個檔案夾,邁著他那標誌性的、彷彿每一步都在計算成本的步伐,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一看就想打他,但又不得不賠著笑臉的職業假笑。
「哎呀,趙主任,還有各位專家,辛苦了辛苦了,這麼大的雨還在這兒等著,真是讓我們紅橋醫院蓬畢生輝啊。」孫立把檔案夾往趙斯鑫懷裡一塞,那動作,像極了菜市場賣豬肉的王屠夫把帳單拍在案板上。
「這是……」趙斯鑫低頭一看,檔案夾的封麵上用印表機打著幾個刺眼的大字:《關於邁耶集團大衛·森先生緊急轉運及搶救費用清單》。
「哦,這是剛纔搶救的費用明細。」孫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油光鋥亮的計算器,開始一項一項地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走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首先,是咱們的『移動城堡』出車費。考慮到暴雨天氣,路況複雜,發動機磨損嚴重,再加上咱們這車是防彈級別的,保險費用高。所以,出車費,友情價,五萬。」
趙斯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五萬?你們那破運鈔車是燒航空煤油的嗎?
「其次,是特殊血型匹配及採集費。孟買血,比熊貓血還稀有。咱們的榮譽員工老陳同誌,為了救人,獻出了寶貴的400CC。這不僅是血,這是生命啊!考慮到老陳同誌後續的營養補充和精神撫慰,這個費用,我們隻收您二十萬,不過分吧?」
「二十萬?!」旁邊一個省一院的專家冇忍住叫了出來,「你們這是賣血還是賣黃金啊?」
「這位專家,話不能這麼說。」孫立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臉嚴肅,「這是救命的血。二十萬,買大衛先生一條命,您覺得貴嗎?要不,您現在給上海血站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六小時內空運過來要多少錢?算上直升機和機場協調的費用,我估計兩百萬都打不住。」
那個專家立刻閉嘴了。
孫立滿意地清了清嗓子,繼續念:「然後,是手術費用。咱們這次做的,是『磁懸浮引導下腹主動脈破裂無張力縫合術』,這可是羅院長的獨家專利技術。考慮到技術的開創性和手術難度,手術費,收您五十萬。」
「還有,術中使用的耗材。那根德國進口手術刀片,雖然隻用了一次,但沾了血,按規定得銷燬,這個成本五千。那根用來縫血管的『高強度改性尼龍單絲線』,也就是你們說的釣魚線,那是日本進口的碳素線,一米就要八百塊,我們用了半米,算您四百。還有那台『弗蘭肯斯坦』的開機費、折舊費,以及K主任的『AI實時3D建模費』……」
孫立的嘴像加特林一樣,報出了一長串聞所未聞的收費專案。
什麼「生物反饋式生命體徵維持費」、「工業級裝置醫用化除錯費」,甚至連錢解放喝的那口二鍋頭,都被他算成了「術前精神激勵與鎮靜費用」。
趙斯鑫聽得頭都大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份帳單,而是在聽一本玄幻小說。
「最後,」孫立按下了計算器上的等於鍵,發出一聲清脆的「滴」聲,「所有費用加起來,一共是九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趙主任,您看,多吉利的數字。我們給您抹個零,收您九十八萬就行了。刷卡還是轉帳?我們這裡也支援花唄分期,不過要加收手續費。」
「噗——」
趙斯鑫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九十八萬!
搶錢啊!這簡直是明搶!
他想發作,想把這份荒唐的帳單撕碎,扔到孫立那張胖臉上。
但是,當他看到從手術室裡走出來的羅明宇,以及跟在羅明宇身後,那個用崇拜和感激的眼神看著他的艾米麗博士時,他知道,這筆錢,他不出也得出了。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臉麵的問題。
是省一院,乃至整個長湘市正統醫療體係的臉麵問題。
「好……很好。」趙斯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把你們醫院的帳戶給我。這筆錢,我們省一院,出了!」
孫立立刻笑眯眯地遞上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印著二維碼的卡片。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孫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簡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合作愉快,趙主任。」孫立伸出手,想跟趙斯鑫握個手。
趙斯鑫理都冇理他,隻是死死地瞪著羅明宇,那眼神,彷彿要吃人。
「羅明宇,你別得意。山不轉水轉,我們走著瞧!」撂下一句狠話,趙斯鑫帶著他那幫垂頭喪氣的專家,灰溜溜地鑽進了雨幕中。
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張波和林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師傅,您太牛了!這下,趙斯鑫估計得氣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了。」張波興奮地說。
羅明宇卻冇有笑。他看著那輛消失在雨中的救護車,眼神平靜。
他知道,趙斯鑫隻是個小角色。
他背後那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纔是真正的對手。
接下來的戰鬥,隻會更加殘酷。
「高興什麼?」羅明宇轉過頭,對孫立說,「這九十八萬,還不夠給咱們那棟爛尾樓裝玻璃的。去,把大衛·森的術後康復套餐擬出來,價格翻三倍。艾米麗博士那邊,也別忘了收她的『臨床觀摩學習費』。」
說完,他把那件還帶著雨水和血腥味的手術服脫下,扔給張波。
「通知全院,今晚食堂加餐。慶祝咱們醫院,終於有了第一台『進口』的ECMO。」
雖然那台ECMO,現在還隻是躺在省一院帳上的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