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一院的這筆「賠款」,像一劑強心針,讓紅橋醫院的建設進度瞬間提速。
孫立拿著這筆錢,第一時間就不是去買什麼ECMO,而是把拖欠了三個月的工程款給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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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庚老爺子帶著他的施工隊,乾勁十足,金都廣場那棟爛尾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穿」上了新衣服。
斷橋鋁的窗戶裝上了,外牆的保溫層也鋪好了,四樓那個「空中農場」更是被玻璃幕牆整個罩了起來,成了一個恆溫恆濕的「植物工廠」,裡麵種的那些奇花異草長得比野草還瘋。
醫院裡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但羅明宇卻高興不起來。
那個送手術刀的神秘人,還有那封關於趙斯鑫在調查舉報郵件的警告,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知道,劉承德和趙斯鑫的報復,絕不會止步於斷供耗材這種小打小鬨。
這天下午,急診科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對看起來很憔悴的中年夫婦。
他們冇有掛號,而是徑直走到了羅明宇的辦公室門口,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羅醫生!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吧!」女人哭得泣不成聲,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了一遝厚厚的病歷。
羅明宇最煩的就是這種場麵。他把兩人扶起來,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男人抹了把眼淚,聲音沙啞地開始講述。
他們的兒子叫李浩,今年才二十二歲,剛大學畢業。
半年前,因為一次體檢,在省一院被查出了「肝癌晚期,伴隨多發轉移」。
這個診斷,對這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接診的,正是劉承德院士的團隊,主治醫生是趙斯鑫。
趙斯鑫告訴他們,這個病雖然凶險,但也不是完全冇希望。
他們課題組正在研究一種全新的「靶向免疫療法」,專門針對這種型別的肝癌,有效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唯一的缺點,就是貴。一個療程,就要三十萬,而且全部自費。
為了救兒子,這對夫婦賣掉了家裡唯一的房子,又跟親戚朋友借了一圈,湊夠了六十萬,給兒子做了兩個療程的「靶向治療」。
可兩個療程下來,兒子的病情非但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
人迅速消瘦,精神萎靡,每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飯都吃不下。
他們去找趙斯鑫,趙斯鑫卻說這是正常的治療反應,讓他們繼續做第三個療程。
「我們……我們實在是借不到錢了。」男人說著,泣不成聲,「而且,我總覺得不對勁。我兒子他,雖然瘦,但從來冇喊過肝區疼,也冇有黃疸。我們是聽人說,您這裡是『神醫』,能治各種疑難雜症,所以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找您看看。」
羅明宇接過那遝厚厚的病歷,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病歷寫得很「完美」,從影像學報告到病理切片,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肝癌晚期」這個診斷。
靶向治療的用藥方案,也都是目前國際上最前沿的藥物。
從紙麵上看,這簡直是一份無可挑剔的病歷。
但羅明宇的【大師之眼】,卻看出了不對勁。
他把那張肝臟增強CT的片子,放在閱片燈上。
視野中,那個被紅色箭頭標註出來的、直徑約五厘米的「腫瘤」,邊緣雖然模糊,但其內部的血供,卻異常的規整,完全不像惡性腫瘤那種雜亂無章的滋養血管。
這更像是一個……良性的血管瘤,或者是一個巨大的肝囊腫。
而且,那張作為「金標準」的肝穿刺病理報告,上麵的細胞形態,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癌細胞的形態確實很典型,但背景裡的正常肝細胞,卻排列得過於整齊,染色也均勻得像印刷品一樣。
這不像是從一個病變的肝臟裡取出來的組織。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羅明宇的腦海裡,像閃電一樣劃過。
他上一世,在被劉承德封殺之前,之所以會跟導師鬨翻,就是因為他無意中發現,課題組裡,有人在偽造臨床試驗的資料。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為了**文,為了騙科研經費。
他萬萬冇想到,他們竟然敢……把這種手段,用在活生生的病人身上!
「你兒子人呢?」羅明宇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在車裡。他現在下不了床,我們是租了輛麵包車,把他拉過來的。」
「帶他去做個檢查。」羅明宇站起身,拿起電話,「K,把『弗蘭肯斯坦』預熱。我要給一個病人,做全身的PET-CT。」
「PET-CT?」旁邊的張波嚇了一跳,「師傅,咱們那機器……能做這個嗎?那玩意兒可比DSA複雜多了,需要迴旋加速器生成正電子藥物啊!」
「誰說一定要用正電子?」羅明宇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我們用『紅橋版』的。嚴蘇,把你實驗室裡那隻得了腫瘤的小白鼠帶過來。老錢,把那台伽馬相機推出來。」
半個小時後,地下二層的「弗蘭肯斯坦」旁邊,多了一套更加簡陋的裝置。
嚴蘇從那隻可憐的小白鼠身上,提取了被標記了螢光劑的腫瘤細胞抗體。
羅明宇親自將這種「生物示蹤劑」,注射進了李浩的體內。
「這……這是什麼原理?」張波看得目瞪口呆。
「癌細胞的靶向性。這種抗體,隻會去尋找和它同源的癌細胞結合。如果李浩體內真的有癌細胞,那這些螢光劑,就會在他的肝臟裡聚集,被伽馬相機捕捉到。」羅明宇解釋道,「這是最原始,但也最精準的腫瘤顯像技術。比PET-CT更直觀。」
一個小時後,當伽馬相機掃描出的影像,出現在大螢幕上時,整個操作室裡,一片死寂。
螢幕上,李浩的身體輪廓清晰可見。但他的肝臟區域,一片漆黑,冇有任何螢光訊號。
這意味著,他的體內,根本冇有所謂的「癌細胞」。
他,是健康的。
那張診斷他「肝癌晚死期」的病理報告,是假的!
那張顯示巨大腫瘤的CT片,是P的!
「畜生!」張波看著螢幕,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控製檯上,「這幫人……他們還是醫生嗎?他們簡直是魔鬼!」
林萱的眼圈也紅了。
她無法想像,那對可憐的夫婦,在賣掉房子,借遍親友,以為能救回兒子的時候,得到的,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羅明宇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燃燒著兩簇足以焚儘一切的、憤怒的火焰。
上一世,他隻是覺得導師心胸狹窄,學術不端。
這一世,他才知道,那張儒雅隨和的麵具下,隱藏的,是何等醜陋和貪婪的靈魂。
他們不是在治病,他們是在……吃人。
他走到操作檯前,按下了列印鍵。
「把這份報告,還有省一院那份假的報告,都影印一百份。」羅明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孫立,去聯絡一下市裡所有的媒體。告訴他們,明天上午十點,紅橋醫院,要召開一場新聞釋出會。」
「釋出會的主題,就叫——《一個「死人」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