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是由金都廣場原來的金庫改造的,牆壁厚得能防核彈。
這裡冇有層流係統那種溫柔的嗡嗡聲,取而代之的是工業排風扇經過消音處理後的低沉轟鳴。
大衛·森躺在手術檯上,頭頂那盞無影燈雖然外殼有些掉漆,但光斑匯聚得極其完美——那是錢解放調整了七十二個小時的結果。
艾米麗被強行套上了一件洗得發黃但絕對無菌的刷手服,站在角落裡。
她不想眨眼,因為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戰她的認知。
那台被稱為「弗蘭肯斯坦」的DSA機器正在運轉,裸露的線圈和銅管讓它看起來像個定時炸彈。
但顯示屏上的影象卻清晰得可怕,連毛細血管網都根根分明。
「碎片位置鎖定了。」K的聲音通過頭頂的廣播傳來,「距離腹主動脈0.5毫米,並且勾住了第二腰椎的橫突。如果硬拔,動脈會像氣球一樣炸開。」
羅明宇盯著螢幕,那塊金屬碎片在黑白影像中像是一把死神的鐮刀。
「這不可能取出來。」艾米麗忍不住開口,「在美國,這需要體外迴圈支援,加上血管置換。你們這裡連ECMO都冇有!」
「誰說一定要血管置換?」羅明宇的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但透著一股絕對的冷靜。
他伸出手:「老錢,那個東西做好了嗎?」
「剛出爐,還燙手呢。」錢解放遞過來一個奇怪的器械。
那是一個用內窺鏡抓鉗改裝的東西,但鉗嘴部分被換成了一個極小的、纏繞著銅線圈的金屬頭。
這正是羅明宇之前讓錢解放拆了微波理療儀裡的磁控管改出來的「電磁吸附探針」。
「張波,你負責控製出血。」羅明宇接過探針,「林萱,鍼灸『足三裡』和『關元』,用強刺激,我要他在不打大量升壓藥的情況下維持血壓。」
「是!」
艾米麗看著林萱把幾根長長的銀針紮進病人的腿和肚子,覺得這簡直是巫術。
但監護儀上的資料卻在針刺入的瞬間奇蹟般地穩住了。
羅明宇深吸一口氣,開啟了【大師之眼·微觀模式】。
在他的視野裡,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那塊金屬碎片的邊緣哪怕是一個微小的鋸齒都清晰可見。
他冇有直接去夾碎片,而是將那個電磁探針從側麵的切口探了進去。
「通電,功率30%。」
錢解放按下了開關。
探針頂端產生了一個極強的區域性磁場。
那塊金屬碎片雖然不是純鐵,但含有順磁性成分,在磁場的作用下,微微顫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羅明宇手腕極其微小地抖動了一下,利用磁力牽引,讓碎片懸浮起來,哪怕隻有0.1毫米,也足以讓它脫離動脈壁的壓迫。
「起!」
他左手持鉗,右手控製磁場,像是在玩一場生死攸關的娃娃機。
碎片在磁場的包裹下,順著肌肉的紋理,緩緩地、平滑地退了出來。
噗!
就在碎片完全脫離的瞬間,腹主動脈上那個被壓迫已久的破口還是噴出了一股血柱,直衝無影燈。
「止血!」艾米麗尖叫。
羅明宇連眼皮都冇眨。他扔掉探針,右手食指準確無誤地按在了那個破口上。
血流瞬間止住,就像關上了水龍頭。
「4-0魚線。」他伸出左手。
「魚線?!」艾米麗覺得自己要瘋了。
但張波已經遞過來了那根經過特殊處理的、透明的高強度尼龍釣魚線。
羅明宇單手打結,縫合針在動脈壁上穿梭,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
這不是普通的縫合,而是他在係統空間裡練習了上萬次的「八字連續鎖邊縫合」,利用尼龍線的高張力,將脆弱的血管壁像拉鏈一樣拉緊。
一針,兩針,三針……
十秒鐘。破口被完美封閉。
羅明宇鬆開手指。
血管搏動有力,冇有滲出一滴血。
「這……」艾米麗張大了嘴巴,徹底失語。
這種縫合速度和精度,就算是用最頂級的血管吻合器也做不到。
而他用的,竟然是釣魚線?
「沖洗腹腔,清點器械。」羅明宇摘下滿是血跡的手套,扔進彎盤裡,發出一聲脆響。
手術結束了。
大衛·森的生命體徵平穩得像是在睡覺。
兩個小時後。
雨停了。東邊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省一院的救護車終於趕到了,趙斯鑫帶著幾個專家衝上四樓,準備接手(或者說收屍)。
然而,他們看到的是大衛·森已經拔掉了氣管插管,雖然還很虛弱,但意識清醒,正握著羅明宇的手,用虛弱的英語說著「Thank you」。
艾米麗站在旁邊,眼神複雜地看著趙斯鑫:「趙醫生,你們不需要轉院了。這裡的裝置雖然……獨特,但他們的技術,是世界級的。」
趙斯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那個掛在大衛·森床頭的、還在用工業風扇散熱的「弗蘭肯斯坦」,又看了看羅明宇那張風輕雲淡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承讓了,趙師兄。」羅明宇淡淡一笑,「另外,孫院長說了,大衛先生後續的康復治療,我們這兒的『藥浴』和『食療』是特色,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孫立適時地湊上來,手裡拿著那張長得離譜的帳單,直接塞到了趙斯鑫懷裡:「這是急救費、轉運費、特殊血型營養費、以及……專家技術指導費。這筆錢,麻煩省一院代付一下,畢竟人是我們要回來的,麵子是給你們留的。」
趙斯鑫看著帳單末尾那一串零,差點背過氣去。
大廳的角落裡,老陳端著一大碗剛纔孫立特意讓食堂加了料的豬腳黃豆湯,呼嚕呼嚕地喝得正香。
羅明宇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怎麼樣,這波血賣得值不值?」
老陳抹了抹嘴上的油,嘿嘿一笑:「值。剛纔那個洋鬼子醒了,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看上帝都親。羅院長,下次有這活兒,還找我。」
羅明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照在金都廣場那裸露的鋼筋和藤蔓上。
這座廢墟裡的醫院,又活過了一天。
而且,活得越來越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