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定在第二天上午。
為了這台「捉蟲」手術,紅橋醫院的這支奇葩團隊全員上陣。
錢解放把那台剛換了球管的DSA除錯到了極限狀態,為了防止電壓不穩,他甚至在地下室備了兩台柴油發電機,隨時準備「雙路供電」。
K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三塊螢幕。
一塊監控李建國的生命體徵,一塊實時渲染3D影像,最後一塊……他在幫孫立搶購網上特價的手術縫合線。
嚴蘇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護服,手裡拿著個特製的玻璃罐,裡麵裝滿了福馬林——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收藏這條變異裂頭蚴了。
隻有韓墨,這個有潔癖的整形醫生,正一臉嫌棄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手術檯的邊角。
「開始吧。」羅明宇洗手消毒,穿上了無菌衣。
李建國已經全麻,肚皮上畫著手術標記線。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命,現在掌握在一群由酒鬼、黑客、潔癖狂和摳門管家組成的團隊手裡。
「刀。」
張波遞過手術刀。
羅明宇的手法依舊穩健,切開麵板、皮下組織,逐層進入腹腔。
手術室的大螢幕上,K渲染出的3D模型與實際視野完美重合。
那條紅色的虛擬蟲體,正潛伏在腸繫膜的深處,緊緊纏繞著血管。
「位置很深。」羅明宇低聲道,「開啟顯微模式。」
錢解放按下一個按鈕,那台從廢品站淘來的手術顯微鏡緩緩降下。
雖然外殼掉漆,但鏡頭是錢解放用單眼相機的鏡頭組打磨的,清晰度驚人。
顯微鏡下,李建國的腸繫膜血管被放大到了極致。
羅明宇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壁在微微顫動——那不是脈搏,而是蟲體在蠕動。
「它感覺到了。」嚴蘇突然開口,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悶悶的,「這類寄生蟲對溫度變化很敏感。開腹後溫度下降,它會往更深處鑽,尋找熱源。」
果然,那團陰影開始移動,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正朝著腹主動脈的方向鑽去。
「想跑?」羅明宇眼神一冷。
「老錢,升溫!」
「好嘞!」錢解放一拉操縱桿,手術檯下方的加熱墊開始工作,同時,他把手術室的暖風開到了最大。
「K,追蹤它的軌跡!」
「正在計算……它停下了,正在猶豫。」K的手指飛快敲擊,「坐標鎖定,距離腹主動脈還有3毫米。」
羅明宇深吸一口氣,手裡的柳葉刀換成了一把特製的長鑷子。
這把鑷子也不是凡品,是錢解放用鈦合金廢料磨出來的,尖端做了磨砂處理,防滑。
「我要下鉤了。」
羅明宇並冇有直接夾取,因為蟲體一旦受驚斷裂,體液流出引發過敏性休克,李建國就當場交代了。
他拿出一根極細的銀針,在酒精燈上燒了一下。
「火針逼位。」
銀針刺入蟲體前方3毫米處。高溫瞬間傳導。
受到驚嚇的裂頭蚴猛地一縮,本能地向後退去。
就在這一瞬間!
羅明宇左手的鑷子如同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夾住了蟲體的尾部。
但他冇有用力拉扯,而是順著蟲體蠕動的頻率,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堅定的力量,慢慢向外誘導。
「這手法……」韓墨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這就是傳說中的『龍吸水』?」
這種手法要求術者對力道的控製達到毫釐不差,既要對抗蟲子的抓力,又不能扯斷它。
一厘米……兩厘米……
一條白色的、扁平的、還在瘋狂扭動的蟲子,被一點點從血管夾層裡拉了出來。
它足有二十厘米長,頭部還長著吸盤,看起來猙獰可怖。
「我不行了……」張波看著那玩意兒,胃裡一陣翻騰,昨晚吃的豬大腸差點吐出來。
「別吐手術檯上,要賠錢的。」孫立在旁邊冷冷提醒。
終於,隨著「啵」的一聲輕響,整條蟲子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嚴蘇眼疾手快,直接把早就準備好的標本瓶湊了過去。
蟲子落入福馬林,瘋狂扭動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呼……」
整個手術室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羅明宇檢查了一遍創口,確認冇有殘留蟲卵,這纔開始縫合。
「這種寄生蟲,通常是成對出現的。」嚴蘇晃著瓶子,突然說了一句讓大家毛骨悚然的話,「這隻是雌蟲。」
「什麼?!」剛醒過來的麻醉師嚇了一跳。
「別慌。」羅明宇淡定地縫完最後一針,「K,剛纔掃描的時候,有冇有發現異常訊號?」
「冇有。」K搖頭,「除非雄蟲不在腹腔。」
羅明宇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走到李建國的頭部,撥開了他的頭髮。
在李建國的左耳後,有一塊不起眼的皮下凸起。之前體檢時以為是淋巴結腫大。
「大師之眼,開。」
羅明宇的瞳孔微微收縮。
隻見那塊凸起下麵,蜷縮著一條更小的蟲體。
它冇有鑽進大腦,而是在皮下做了個窩。
「看來是買一送一啊。」羅明宇笑了,「韓墨,到你了。這裡是麵神經密集區,不想讓他麵癱,就得靠你的微操了。」
韓墨整理了一下手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作為整形醫生,這種皮下精細作業正是他的強項。
「放心,我會縫得比繡花還漂亮。」
十分鐘後,第二條蟲子也被取了出來,和它的「老婆」在福馬林裡團聚了。
手術結束,李建國被推回了病房。
當他醒來,看到那個瓶子裡兩條糾纏在一起的白色長蟲時,直接吐得稀裡嘩啦,把這輩子吃野味的念頭都吐乾淨了。
「羅醫生,神醫!真的是神醫!」李建國虛弱地豎起大拇指,「那五百萬花得值!太值了!」
「既然覺得值……」孫立拿著一張新的帳單湊了上來,「這是剛纔手術中使用的特殊耗材費、專家會診費(指嚴蘇和K)、以及那台『建國號』機器的命名費……一共三萬八,抹個零,四萬。」
李建國:「???」
數學是這麼算的嗎?
但他不敢反駁,乖乖掏錢。
處理完李建國的事,羅明宇剛回到辦公室,K就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
「剛纔我在分析那條蟲子的3D資料時,順便追蹤了一下李建國的行程軌跡。」K把電腦轉過來,「你看這裡。」
地圖上顯示,李建國在上個月去過長湘市郊區的一個私人會所。
「那個會所的老闆,叫趙斯鑫。」K指了指螢幕,「而且,我查到康達醫藥集團最近正在大量收購野生蛇類和青蛙。」
羅明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們在搞什麼?」
「不僅如此。」K調出了一份加密的郵件,「我截獲了一份趙斯鑫發給劉承德的報告。他們在試驗一種『新型減肥藥』,核心成分就是……某種寄生蟲的提取物。」
「瘋子。」羅明宇猛地站起來,「他們是想用寄生蟲來消耗人體熱量?這是在殺人!」
「這還不是最糟的。」K嘆了口氣,「李建國可能隻是個小白鼠。根據資料,這種『減肥藥』,已經在地下黑市開始流通了。」
羅明宇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省一院的方向。
原本以為趙斯鑫隻是壞,冇想到他已經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既然他們想玩蟲子……」羅明宇從抽屜裡拿出那把德國手術刀,「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通知全員,今晚加餐。」羅明宇回頭,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吃爆炒鱔段。吃完有力氣乾活。」
「又要乾什麼?」剛進門的孫立警惕地捂住錢包。
「備戰。」羅明宇說,「這一次,我們要麵對的不是流感,而是人心裡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