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紅橋醫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味道:消毒水、中藥渣的苦澀,以及食堂肉包子的蔥香。
孫立手裡拿著那個被盤得油光鋥亮的計算器,正站在康復中心的門口,對著裡麵的K——也就是剛入職的黑客「網管」指指點點。
「電費,按照商業用電一塊二一度算。你的伺服器昨晚跑了十二個小時,散熱風扇像直升機起飛一樣,吵得隔壁趙鐵柱一晚上冇睡好。精神損失費加上電費,一共收你三百。」孫立把一張手寫的單據拍在桌子上。
K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脖子上還紮著羅明宇昨晚留下的幾根銀針,手裡拿著半個冇啃完的饅頭,含糊不清地抗議:「我是技術入股!我在幫醫院修補漏洞!」
「技術入股那是羅主任的事,電費歸我管。」孫立眼皮都不抬,「對了,你那個五百萬的懸賞接了嗎?什麼時候到帳?新大樓的中央空調還差個首付。」
羅明宇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喝了。」他言簡意賅。
K看著那碗散發著泥土腥味的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什麼?那個骨頭湯?」
「升級版。加了全蠍和蜈蚣,專治你的腕管綜合徵和頸椎反弓。」羅明宇把碗放下,順手拔掉了K脖子上的針,「感覺怎麼樣?」
K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
那種壓迫視神經的沉重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他又試著敲了敲鍵盤,原本僵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雖然還不夠靈活,但那種鑽心的麻木感減輕了大半。
「神了。」K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手速恢復了大概三成。」
「才三成?」羅明宇皺眉,「看來還得加大量。老錢,把你那台改裝的『握力訓練器』拿來。」
正在角落裡修咖啡機的錢解放打了個酒嗝,從一堆破爛裡翻出一個纏滿膠帶、連著幾根電線的鐵疙瘩:「注意點啊,這可是用液壓鉗改的,勁兒大。」
就在這時,導診台的護士小跑進來:「羅主任,急診來了個人,點名要掛你的號。說是……打遊戲的。」
急診大廳裡,幾個穿著統一黑紅隊服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戴墨鏡的少年。
少年大約十**歲,左手捂著右手手腕,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周圍有不少年輕患者認出了他,舉著手機在拍照。
「臥槽,那是『God-Z』?ZG戰隊的王牌中單?」
「他手怎麼了?下週就是春季賽總決賽了啊!」
羅明宇走過去,冇管那些閃光燈。
他看了一眼少年垂在身側的右手,那隻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痙攣姿態,手指微微蜷縮,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炸開一樣。
「醫生,快看看!不管花多少錢,必須讓他下週能上場!」旁邊的戰隊經理是個胖子,急得滿頭大汗,「他是隊伍的核心,冇他我們輸定了!」
羅明宇冇理會經理,伸手托起少年的手腕。
指尖觸碰的瞬間,係統麵板彈出一行紅字:
【重度腱鞘炎伴腕橫韌帶增厚,正中神經卡壓,大魚際肌群勞損度95%。手部極限操作APM(每分鐘運算元)長期超400,導致筋膜粘連。】
「手廢了。」羅明宇淡淡地說,「再打下去,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你胡說什麼!」經理急了,「省一院的專家說打個封閉就能上場!我們要不是看網上說你這裡有什麼黑玉膏,纔不會來這種破地方!」
少年一直冇說話,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墨鏡後的眼睛裡透著絕望。
「封閉?」羅明宇冷笑一聲,「那就是給神經打麻藥,騙過大腦。手還在爛,隻是你感覺不到疼。一場比賽打完,神經徹底壞死,這隻手就可以切了。」
他轉身要走:「想打封閉去省一院,想保手留下來。」
「等等!」少年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醫生,我……我想贏,但也想這隻手還能用。」
羅明宇停下腳步,看著這個還冇自己弟弟大的孩子:「想治好,三個月不能碰鍵盤。」
「不行!」經理尖叫,「違約金幾千萬!你賠得起嗎?」
「那就冇辦法了。」羅明宇聳聳肩。
突然,康復中心的門開了。
K抱著膝上型電腦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幾天冇洗的格子襯衫。
「讓他治。」K盯著那個少年,「Z神是吧?我看過你的比賽。你的走位很騷,但你的手速是靠透支手腕換來的。你的鍵盤佈局有問題。」
少年愣住了:「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K指了指羅明宇,「重要的是,他能讓你在不退役的情況下,換一種打法。」
羅明宇有些意外地看了K一眼。
這小子,剛來就開始幫腔了?
「換打法?」少年苦笑,「怎麼換?肌肉記憶都形成了。」
「人體工程學。」羅明宇突然明白了K的意思,他走回少年麵前,按了按他的小臂內側,「你的發力點在手腕,這是錯的。真正的頂級外科醫生,發力點在肩膀和大臂,手腕隻是傳導器。」
他在少年的「曲池穴」和「手三裡」上重重按了一下。
「啊!」少年慘叫一聲,但隨即發現,那幾根蜷縮的手指竟然鬆開了。
「孫立,辦住院。」羅明宇下令,「特需病房,按最高標準收費。另外,把老錢叫來,我們需要給這孩子定製一套……外設。」
治療室裡,羅明宇取出了他的金針。
這一次,他冇有用常規的針法,而是拿出了幾根比頭髮絲還細的「毫針」。
「把手放在桌上,放鬆。」
羅明宇開啟了【大師之眼·微觀模式】。
在他的視野裡,少年手腕處的筋膜像是一團亂麻,正中神經被死死勒住,因為充血而腫脹。
如果不手術切開腕橫韌帶,常規理療根本冇用。
但手術會留下瘢痕,影響手感的敏銳度。
「K,記錄他的神經傳導資料。」羅明宇吩咐道。
K單手敲擊鍵盤,連線上了一台貼在少年手臂上的肌電圖儀:「已連線。由於炎症,訊號延遲了0.15秒。」
「那就把這0.15秒搶回來。」
羅明宇手中的毫針動了。
這一針,名為「透骨解索」。
針尖並冇有刺入穴位,而是貼著骨膜,像一條遊魚一樣滑入了那團粘連的筋膜之中。
羅明宇的手腕極速顫動,頻率高得肉眼隻能看到殘影。
「這是在……剝離?」站在旁邊的張波看得目瞪口呆,「不用刀?」
「以針代刀。」羅明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利用高頻震動產生的熱能,液化粘連組織。」
少年隻覺得手腕深處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一股暖流衝開了淤塞多年的河道。
「錚——」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彷彿是琴絃崩斷。
「通了。」羅明宇收針,長出了一口氣。
K盯著螢幕,眼睛瞪得滾圓:「神了……訊號延遲消失了!甚至比正常值還快了0.02秒!」
羅明宇把一盒黑乎乎的藥膏扔給經理:「這是『黑玉斷續膏』的特調版,專門修復軟組織。五千一盒,每天敷三次。另外,老錢?」
門外,錢解放提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鍵盤走了進來。
這鍵盤是他在地下室用廢舊醫療儀器的按鍵改的,鍵程極短,而且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試試這個。」錢解放打著酒嗝,「根據你的手部骨骼掃描資料列印的。能讓你少用手腕,多用手指。」
少年將信將疑地把手放上去。那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那種人鍵合一的感覺,回來了。
「這外設,多少錢?」經理看著那個破破爛爛的鍵盤,有些嫌棄。
孫立拿著計算器湊了上來:「定製費兩萬,材料費五千,加上錢工的專利設計費……一共五萬八,不打折。」
經理臉都在抽搐,但看著少年那靈活敲擊的手指,隻能咬牙掏卡。
晚上,羅明宇正在辦公室看書,K突然推門進來。
「那個Z神的手,真的能好?」K問。
「隻要他聽話,按時敷藥,改掉髮力習慣。」羅明宇頭也不抬,「怎麼,你也想打職業?」
「冇興趣。」K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那五百萬懸賞,到帳了。」
羅明宇挑眉:「動作挺快。」
「還有個事。」K把電腦螢幕轉過來,上麵是密密麻麻的一百零八個紅點,分佈在金都廣場和醫院的各個角落,「我給咱們的安保係統升了個級。你看這些紅點。」
「這是什麼?」
「這是我編寫的『行為分析演演算法』。」K指著其中一個紅點,「隻要有人在某個非醫療區域停留超過三分鐘,且心率、步態出現異常,係統就會報警。比如這個……」
螢幕上,一個穿著清潔工衣服的人正在製劑室門口鬼鬼祟祟。
「這傢夥在門口徘徊了五次,每次都盯著密碼鎖看。」K冷笑,「而且他的鞋底藏了微型攝像頭。」
羅明宇合上書,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看來趙斯鑫還不死心啊。」他拿起對講機,「保安隊,製劑室門口,抓老鼠。」
K看著羅明宇的背影,突然覺得,在這個充滿了藥味和消毒水味的破醫院裡敲程式碼,似乎比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寫字樓裡有意思多了。
「對了,」羅明宇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剛纔那五百萬,孫立說了,給你留兩萬買零食,剩下的全部充公修大樓。你有意見嗎?」
K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冇意見。隻要管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