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破敗。
裸露的鋼筋像生鏽的獠牙,地麵上積滿了汙水和建築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潮氣。
光頭男領著羅明宇三人穿過陰暗的地下車庫,來到了一處臨時搭建的板房前。
板房裡開著空調,冷氣十足,跟外麵的蒸籠是兩個世界。
一張紅木大茶桌擺在正中間,上麵不是茶具,而是堆滿了各種止痛藥的盒子:布洛芬、雜湊通、甚至還有曲馬多。
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癱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條熱毛巾死死按著右邊的太陽穴,整個人像是一堆正在融化的豬油。他就是這棟爛尾樓的主人,長湘市有名的「釘子戶」開發商,王德發。
「王總,人帶到了。」光頭男小聲說道。
王德發哼了一聲,冇睜眼,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光頭男出去。
「紅橋醫院的?」王德發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長期被疼痛折磨的煩躁,「剛纔在門口大放厥詞的就是你?小子,別以為蒙對了我頭疼就能唬住我。老子這頭疼是老毛病了,協和、湘雅都去過,說是神經性頭痛,治不好。」
「叢集性頭痛。」羅明宇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也冇客氣。
王德發按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終於睜開眼。
他的右眼充血紅腫,眼皮耷拉著,看起來有些猙獰。
「有點見識。」王德發冷笑,「既然知道是叢集性頭痛,你就該知道這玩意兒號稱『自殺性頭痛』,冇治。你想拿這個當籌碼壓價?門兒都冇有。」
孫立在一旁開啟公文包,拿出一份評估報告:「王總,根據我們的調查,您這棟樓已經爛尾五年了,銀行利息每天都在滾。再過三個月,這樓就要被法院強製拍賣。到時候,您可能連兩千萬都拿不到。」
「放屁!」王德發猛地坐起來,這一動似乎牽扯到了痛處,他五官瞬間扭曲,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老子就算炸了這樓,也不便宜你們這幫趁火打劫的!」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藥,倒出一把白色藥片,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塞,乾嚼著嚥了下去。
張波看得心驚肉跳:「布洛芬不能這麼吃!會胃穿孔的!」
「要你管!」王德發喘著粗氣,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疼起來的時候,老子恨不得拿電鑽把腦殼鑽開!胃穿孔算個屁!」
羅明宇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刀,在王德發的臉上掃視。
係統麵板上,王德發的資料一覽無餘:
【患者:王德發,男,52歲。】
【診斷:難治性叢集性頭痛(發作期),伴藥物濫用性頭痛、高血壓III級。】
【當前疼痛指數:9/10(瀕臨崩潰)。】
【病機:肝陽上亢,風痰阻絡,蝶齶神經節異常放電。】
「我可以讓你現在就不疼。」羅明宇突然開口。
王德發動作一僵,懷疑地看著羅明宇:「吹牛誰不會?打嗎啡老子都不管用。」
「不是止痛藥。」羅明宇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卷,攤開在茶桌上。
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五分鐘。如果不止痛,我轉身就走,這樓我不買了。」
王德發盯著那些針,眼裡的痛苦和絕望交織。
此時此刻,劇痛像燒紅的鐵釺子在攪動他的眼眶和太陽穴。
「行。」王德發咬牙切齒,「要是冇用,老子讓光頭把你腿打斷扔出去。」
羅明宇冇理會他的威脅,轉頭對張波說:「去,把空調關了,窗戶開啟。風邪入腦,還吹冷氣,嫌命長。」
張波趕緊照做。
羅明宇取出一根長約三寸的毫針——這是特製的「芒針」。
「坐直,張嘴。」
王德發下意識地張開嘴。
羅明宇冇有在頭部紮針,而是手腕一抖,那根長針竟然直接從王德發的顴弓下緣刺入,針尖極其刁鑽地穿過軟組織,直奔深部的蝶齶神經節而去。
「唔!」王德發渾身一顫,想躲,卻被羅明宇一隻手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別動。」羅明宇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一針下去,是天堂還是地獄,就在毫釐之間。」
隨著針體的深入,羅明宇的手指開始極其細微地撚轉。
他在尋找那種特殊的「得氣」感——那是神經節被物理刺激後的瞬間阻滯。
「啊——!」王德發發出一聲怪叫,眼淚鼻涕瞬間噴湧而出。
但下一秒,他的叫聲戛然而止。
那種如同電鑽鑽腦般的劇痛,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突然……消失了。
隻剩下針刺部位的一點酸脹感。
王德發僵在那裡,眼珠子轉了轉,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那種久違的輕鬆感讓他幾乎虛脫,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羅明宇冇有拔針,而是留針在位,淡淡地說道:「這是『蝶齶神經節針刺阻滯術』,中醫叫『透天涼』。能管你二十四小時不疼。但要根治,得配合我的湯藥,調理三個月。」
他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重新拿起那把摺扇。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這棟樓的價格了嗎?」
王德發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鼻涕,看著羅明宇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剛纔的不屑和暴躁,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對於一個長期生活在劇痛地獄裡的人來說,能讓他不疼的人,就是爹。
「羅……羅神醫。」王德發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推開桌上的止痛藥,給羅明宇倒了一杯茶(雖然是涼的),「剛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樓……您看多少錢合適?」
孫立立刻挺直了腰桿,拿出了計算器:「王總,考慮到您的健康狀況,還有這棟樓的實際殘值,我們紅橋醫院願意出……」
「五千萬。」羅明宇直接報了個數字。
「噗——」正在喝水的張波噴了一地。
王德發的臉皮抽搐了一下:「羅神醫,這……這可是砍了一半啊!這地皮都不止這個價啊!」
「五千萬,加上治好你的頭疼。」羅明宇盯著他的眼睛,「你的命,難道不值那五千萬?」
王德發沉默了。
他摸著不疼的腦袋,回想起剛纔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有錢,有很多樓,但過去這五年,他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而且,」羅明宇補充道,「我會保留頂層的一套公寓給你,作為你的永久療養房。以後紅橋醫院擴建完成,你就是我們的VIP,看病不用排隊。」
最後一句話擊穿了王德發的心理防線。
他是個生意人,但他更是個怕死的病人。
紅橋醫院最近的名聲他也聽說了,連省一院搞不定的流感都被他們按住了。
「成交!」王德發一拍大桌子,震得藥盒子亂跳,「五千萬就五千萬!隻要能治好我的頭,這樓送你都行!」
孫立的手在顫抖,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五千萬!買下市中心的一棟商業廣場!這簡直就是搶劫!不,這是藝術!
羅明宇拔出銀針,隨手扔進垃圾桶。
「明天帶上房產證和公章來醫院找孫院長簽合同。」羅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了,記得把這滿屋子的垃圾清理一下,以後這裡是門診大廳,要講衛生。」
走出爛尾樓的時候,夕陽正好灑在工地上。
張波看著羅明宇的背影,忍不住問道:「羅老師,那一針真的能根治嗎?」
「能。」羅明宇走在前麵,頭也不回,「但主要是嚇唬他的。心理暗示也是治療的一部分。這叫『降維打擊』。」
孫立抱著公文包,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羅老師,省下來的五千萬,咱們是不是可以買那個達文西機器人了?」
「想得美。」羅明宇打破了他的幻想,「這五千萬,留著裝修。我要把這棟樓,建成全省最硬核的醫療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