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時,包括李順在內的二十三名役夫,悉數被接引至長樂侯的懸空府邸之中。
長樂侯高坐堂前,隱於重重珠簾之後。
看著眼前這群瘦骨嶙峋的底層役夫,她神情漠然地輕輕拍了拍手。
而後,一道道珍饈美饌猶如流水般被侍女端了上來。
“吃吧。”長樂侯清冷的聲音自簾後幽幽傳來。
起初,眾人懾於長樂侯那無形的華貴威勢,皆噤若寒蟬不敢動彈,但終究還是抵不過眼前絕世美味的誘惑。片刻的僵持後,紛紛狼吞虎嚥、大快朵頤起來。
“看樣子,這是斷頭飯啊。”李順心中暗自嘀咕,嘴裡卻同樣不停。
跟平日裡大街上能買到的食物不同,長樂侯所賜珍饈不僅色香味俱全,吞嚥入腹後,竟能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流不斷地散入四肢百骸,使整個人彷彿浸泡在溫水之中,通泰無比。
這股奇異的暖意,甚至讓李順心底隱隱生出一種僅吃了一頓飯便返老還童的錯覺。
當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周遭的其他役夫時,心頭忽地一凜:“並非錯覺,而是……”
“老態當真褪去不少。延壽之物?”
李順抓緊又扒拉了幾口塞進嘴裡:“就算以長樂侯權勢,這頓飯定然也消耗不少。就是不知,她把我們這群役夫抓過來,究竟所謂何事……”
正當李順思緒飄忽之際,他忽地感到如芒在背,察覺到珠簾後長樂侯的視線,正如實質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猛地一跳,反應卻是極快。
絕大部分意識霎時躲入方寸空間之中,隻留少部分繼續操控身體,機械地進食。
片刻之後,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果然移開了。
“這女人的感知……當真敏銳得可怕。亦或者,是大乾實力高強之人,普遍都擁有洞察思緒波動的神通?”
並不清楚長樂侯究竟是何等境界,但卻並不妨礙李順心中暗自警醒。
從今往後再度麵對這般實力深不可測之人時,務必要第一時間將心神深藏於方寸之中。
以免自己身上種種秘密暴露。
酒足飯飽之後,幾名侍女悄無聲息地將一件件猶如輕霧般的赤紅紗衣分彆托送至眾人麵前。
“穿上吧。”
眾役夫哪敢不從,紛紛手忙腳亂地將這紅衣披罩在身。
“這衣服,雖然穿起來輕若無物,但卻有一股暖意在自行流轉散發。”
感受著逐漸變得溫暖的身體,李順心中暗自思忖。
待一切收拾妥當,長樂侯那座懸空府邸的厚重大門,忽地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洞開。
在侍女們的魚貫引領下,眾役夫戰戰兢兢地踏出府邸,卻在抬頭四顧的瞬間齊齊愕然。
不知何時,這座會飛的府邸竟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冷山縣城。此刻橫亙在他們麵前的,乃是一個深藏於森冷群山之間的幽深漆黑礦洞。
“諸位,山珍海味吃了、琅嬛烈衣也穿上了。現在,該是你們為君侯效命的時候了。”為首侍女注視眾人,朗聲說道。
“你們這次的任務,就是深入到麵前的這個地下礦洞裡,尋找冷山草的蹤跡……”
為首侍女娓娓道來。
在聽到要深入礦洞的時候,眾役夫麵色全都變得慘白一片。可緊接著又聽聞他們的任務是搜尋冷山草,又不由舒了口氣。
畢竟他們幾乎一輩子都跟冷山草相伴,對其氣息可謂是熟悉無比。
隻有李順心中清楚,這次任務絕非這麼簡單。
“我都能有百株冷山草盈餘,堂堂大乾長樂侯又豈會缺冷山草?看來,定然是這地下礦洞隱藏著什麼,且跟冷山草的分佈息息相關。”李順心中澄清一片。
“爾等儘可放心,你們剛剛所食,足以保證兩個月內不饑不渴。此外,君侯還特意為你們每人安排了一位樂侍貼身同行。有她們照應,定能護你們周全。”
為首侍女話音剛落,便見一群身著勝雪白衣、身姿曼妙輕盈的樂侍,悄然走到眾役夫的身側。
這群役夫幾乎大半輩子都冇跟女子接觸過了,當即瞪直了眼。視線猶如黏在了身旁的美人身上,久久無法移開。
“行了,開始行動吧。”
“若是爾等此番行動能讓君侯滿意,說不定君侯心情高興之下,便直接將樂侍賞賜給你們。”為首侍女一席話,更是讓這群老男人宛若打了雞血般亢奮起來。
前方漆黑的礦洞入口不再陰森恐怖,而是彷彿通向富貴榮華的康莊大道。
眾人甚至不等催促,便爭先恐後地魚貫而入。
然而,眾役夫們無法察覺的是,隨著他們在黑暗礦道中的不斷前行,他們走過的軌跡上,正悄然印下一道道細若遊絲的紅光。這些紅光似乎是由那琅嬛烈衣所留。
隨著眾役夫的不斷深入與分散,這無數根紅線在地底交織蔓延,宛如一張巨大且詭異的血色蛛網,正一點點在錯綜複雜的冷山地下鋪開。
與此同時,在懸空府邸的華貴大殿內,長樂侯的麵前,正同樣虛浮著一張微縮紅網圖陣。
圖陣上的紅線如活物般不斷蠕動,延伸、擴張。時不時的,在那紅網的某條末端絲線上,會驟然亮起一粒微弱的銀白色光點。
那便是樂侍傳來的訊號,代表發現了一株冷山草。
長樂侯絕美的麵容上毫無波瀾,隻靜靜看著紅網不斷朝地下蔓延。
……
十日後,三月十三。
礦洞深處。
“你怎麼又走不動了?”一眉目清秀的樂侍皺眉道。
李順則是彎腰苦笑道:“小娘子莫怪,人老了、腰便不好。尤其這地下礦道狹窄之處,我每每都要彎腰而行。剛開始還能堅持得住,這時間長了,實在是熬不住啊!”
“再者說,君侯不是命咱們尋找冷山草蹤跡麼?這些時日咱們已經找到並標記了五六株了。效率怎麼說也不慢吧。”李順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一邊捶腰,一邊辯解著。
“可你這陣子都隻在礦洞表層轉悠,都冇深入地下!”樂侍不忿道。
李順聞言,眼中幽光一閃,臉上卻作詫異狀:“小娘子這是何意?咱們的任務不是搜尋冷山草麼?為何要深入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