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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自知失言,閉口不提。
李順卻似冇有發覺,繼續絮叨道:“你卻不知,若無精血滋養,這冷山草要吸收冷月光華方能茁壯成長。所以越接近地麵,冷山草理應分佈越多纔是。絕對冇有往地底深入的道理……”
“吵死了!”樂侍大叫一聲,打斷了李順的話。
她盯著李順,思慮良久之後,終是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
隻見她猛地彎下腰,一把將驚愕的李順強行扛在背上。隨後身形如電,順著陡峭的坑道,徑直朝著漆黑的地底疾馳。
“哎呦呦,小娘子這可使不得啊,折煞老漢了……”李順雖這麼驚呼,雙手卻極其自然死死地摟住了樂侍的脖頸,且冇有半點要放鬆的意思。
隻是察覺到隨著樂侍的不斷奔襲,他正被帶往越來越深的地下。李順眼中不由湧起幾分凝重之色。
方寸空間中。
錦盒上的封印前些日子已被破開,一株通體剔透、散發著銀色輝光的奇異植物,正宛若半輪縮微的明月,靜靜地懸浮於半空之中。
而空間內尚存的冷山草們,則是宛若迎接它們的君王般,俯首臣服。
“冷山尊……”
不愧是百年難出的奇物,李順僅僅是神念靠近,便覺得一股極致純粹的清冽之意,浸灌全身。
神念強度彷彿在絲絲增長,李順隻覺自己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緒運轉速度,更是較往日數倍有餘。
更讓李順在意的是,隨著他主意識不斷吸收冷山尊氣息,現實中的他,也逐漸察覺到了這地下礦洞的不對勁之處。
“這裡似乎遍佈著陰冷氣息。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寒冷,而是……”
“彷彿有一尊龐然大物,正潛伏在黑暗中,冷冷盯著一切闖入的生靈。”
就在李順腦海中生出這般思緒的瞬間,他竟感覺到周遭寒氣仿若活過來般,全都齊齊注視著他。
寒氣入體,哪怕在源源不斷散發熱量的琅嬛烈衣的護佑之下,李順都有些難以抵擋。
體溫迅速降低。
正揹著李順、埋頭狂奔的樂侍頓時察覺到了不對,猛地刹住腳步回頭:“你怎麼了?”
“小……小娘子,你、你難道冇覺得……這鬼地方……未免也太冷了些嘛……”李順哆哆嗦嗦地迴應道。
樂侍眉頭緊鎖,隻得停下腳步,將凍得瑟瑟發抖的李順放倒在地。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片刻之後,那張清秀的臉上也終是浮現出一抹凝重。
猶豫了會,終究還是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讓李順服下。
李順吃了後,頓覺肚中彷彿有團火驟然燒起,霎時傳遍全身。不僅寒意褪去,甚至就連他的額頭都有一層細密汗珠冒出。
眼見李順情況好轉,樂侍再度將他背起,頭也不回地繼續朝著地下深處紮去。
“若是感應到周圍冷山草氣息,記得喊我。”樂侍叮囑了句。
“小娘子,咱們還要往地下跑麼?這地下究竟有什麼東西啊……”
“多謝剛剛的救命之恩,不知小娘子究竟姓甚名甚。日後有機會,老漢定會報答……”
儘管李順不斷試圖乾擾樂侍注意力,以減緩對方的腳步。
但對方卻始終置若罔聞。
於是無可避免地,愈發深入冷山礦洞地下。
不但周遭愈發寒冷,就連原本穿在身上、還能勉強向外散發紅光的“琅嬛烈衣”,此刻其光芒也被死死壓製。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
更關鍵的是,李順竟在周圍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股跟【冷山尊】極其相似的氣息!
兩者相出同源,隻不過這股氣息,似乎又要略微羸弱一些。
“停!”
思忖了片刻後,李順將身下樂侍喊住。
“那邊!”
樂侍順著李順指引的方向,蜿蜒前行。不多時便在一處坑道的儘頭,發現了一抹正在倏然綻放的藍光。
而藍光的來源,則是一株跟冷山草相似、但體型卻幾乎大出五六倍的巨大植物。
“這是……不可思議啊!怎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冷山草!”李順極其誇張地驚撥出聲。
“這是冷山君。冷山草有十萬分之一的概率,變異而成。這東西雖然價值不如冷山尊,卻又比尋常冷山草要高上許多。”這時樂侍開口解釋道。
然而,奇怪的是,她的注意力卻並未過多地在那株冷山君上停留。相反,她的視線不斷在周遭石壁上極其仔細地掃過。
片刻之後,她似乎終於找到了目標,眉眼間浮現出一抹喜色。
正欲將李順繼續背起趕路,卻忽的聽聞李順小心翼翼地指著前方那株冷山君說道:“小娘子,這東西老漢可否采摘啊?”
“老漢一輩子培育冷山草,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物。著實心癢難耐啊……”
樂侍原本不欲節外生枝,但瞥見李順那無比真摯誠懇的眼神,略微猶豫了片刻後,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便見李順樂嗬嗬地施展起了農家分靈化生之術,將那株冷山君收起。
二人隨後繼續趕路。
李順路途中隱隱察覺到了數株冷山君氣息,卻都冇有開口提醒。
隻是任由樂侍帶著自己疾馳。
而這樂侍也不知通過何種方式,知曉了這地下礦道的具體分佈。
直奔目標而去,冇有半分猶豫。
快到目的地之時,她忽地止住腳步。
“跟著。”將李順放下來,悄聲道。
李順點點頭,佝僂著身子跟隨著她往前走去。
終點處是一條隱隱散發著青光的狹窄通道。
“應該就是這裡。”
侍女有些不敢確定,但不知為何又不敢繼續向前。
隻得耐心等待其他人到來。
小半天後,陸續有另外五名侍女到達。
幾人眼神彼此交彙,似乎終於確定了目標。
隨後向長樂侯傳遞了資訊。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長樂侯便已經從地麵趕來。
她看向前方那條青光搖曳的通道深處,隨後又看著周圍那群眼神中泛著恐懼的役夫,揮了揮手:“將他們帶回去吧。傳令封鎖此地,誰都不可進入半步!”
侍女們恭聲領命,立刻押解著役夫們順著原路撤離。
長樂侯則是孤身一人,步入暗道之中。
越往裡走,那股剝奪一切生機的寒意便愈發狂暴。
入目所及之處,腳下的道路、兩側的石壁皆被一層層寒冰封住。
而長樂侯卻是根本無懼這些冰寒,她踏著堅冰,一步步來到了礦洞最核心之處。
隻見一道近乎完全透明、隱不可見的青幽色模糊身影,正靜靜懸浮於半空之中。
它宛若正陷入了某種回憶,隻是怔怔盯著前方的虛無。對於長樂侯這不速之客的到來,冇有絲毫反應。
長樂侯看著前方那道青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隨後繼續向前挪動腳步。
越是靠近青色身影,周遭寒意越是冰冷徹骨。慢慢的,以她的實力,也逐漸有些難以承受。眉眼上寒霜凝結,身軀更是完全不受控製地戰栗起來。
當達到自己所能承受極限之後,長樂侯終於停下。
“不孝女姒湛清,拜見先祖!”長樂侯麵露悲色,屈膝重重跪下。
青色身影依舊不為所動。
許久之後,姒湛清方纔起身。
她眼眸中的悲意已經散去,轉而化作一絲振奮。
“此處陰力,應足夠了。”
姒湛清不顧地上徹骨之寒,盤腿坐下。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葫蘆。
葫蘆懸於半空,姒湛清口中唸唸有詞。
“九幽地脈,太陰蒞臨。
竊運奪機,暗契天心。
凝虛為實,化氣成銀。
昭昭五行,極陰生金!”
伴隨著姒湛清的吟唱,周圍空氣裡開始浮現陣陣波動。
宛若水滴,紛紛落下。
而後雨勢越來越大,竟成滂沱之勢。
一滴閃耀著金光的液體,便在此雨中誕生。
落入下方的青色葫蘆中。
而後絡繹不覺,接連滴落。
……
三日後。
姒湛清滿載而歸,返回冷山縣。
原本籠罩覆冷山一地的陰冷之氣,也在悄無聲息間逐漸開始消散。
“恭喜長樂侯心想事成!”縣令方詢察言觀色,深深一揖,拱手相拜道。
接著,他隱晦地試探道:“君侯,不知那些勞役,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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