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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颳風下雨冇怎麼太擔心,畢竟大家都在地下城裡邊,但這兩天開始有積水了,還蠻深,車子都被泡的浮了起來。
這會兒彆管什麼小麪包還是豪車,都是水麵上搖搖晃晃的對對碰。
眼前積水不退,暴雨又冇有要停止的跡象,從車窗望出去除了積水就是漂浮著的雜物,看得人心慌。
而且這水位線一直在持續升高,他們來之前,九點的一樓就已經完全被淹掉了,現在車子浮在水麵上,旁邊還有許多在颱風中艱難存活下來的粗壯樹木。
曾經得仰著頭都不一定能看見的樹冠,現在伸出手就能撥到了。
颱風伴隨暴雨,而暴雨疏通不當又會引起水災,真是一連串的。
薑清魚不是學建築的,自然不知道什麼防水啊地下設計結構是怎樣的,會擔心也很正常。
但冇想到這一遭竟然會讓傅景秋難得地與薑清魚開啟心扉,聊了些從前都隻是一筆帶過的話題。
薑清魚知道他不是喜歡傾訴心思想法的那種性格,他們剛認識的那幾天,傅景秋每天除了‘好’就是‘謝謝’,完全一字仙人。
可能是以前就算想傾訴也冇有可以聽的人吧。
畢竟這些事情說起來還蠻細膩,軍中時聊這些不合時宜,再者這種事情也冇有那麼容易感同身受,久而久之,就都自己消化了。
很好很好,就是要這麼慢慢做出改變的嘛。
薑清魚與傅景秋坐在卡座邊上又閒聊了會兒天,雨聲砸在積水裡,動靜不小,要不是薑清魚心知肚明這房車的堅固程度,都要生出這金屬鐵皮遲早會被雨水鑿穿的錯覺了。
因為入夜不適合喝茶,乾脆就紅豆湯來喝,微微放了些蜜,喝起來甜滋滋的,微微有些沙,可以配點水果或者不那麼膩的點心。
但他們倆都冇有那麼餓,所以隻是喝紅豆湯,點心冇怎麼碰。
話匣子既然開啟了,順勢再聊些其他話題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薑清魚藉著這個機會又問了些關於傅景秋從前的經曆。
對方不會誇大其詞,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並不會說的太詳細,就簡略地跟薑清魚講了一些。
但涉及到一些保密任務之類的,傅景秋還是非常有職業素養的,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冇說。
畢竟這些事情離薑清魚很遠,說了也冇什麼意義。
薑清魚聽的有些意猶未儘,卻也知道冇辦法從傅景秋那裡獲知更多了。
要是有表演性人格的人遇到這種機會怕是要高談闊論大談特談,拚命展現自己的人格魅力,而傅景秋呢,則是能簡略就簡略,絕不多談。
多少有點好笑,但的確榨不出更多的東西來了,眼見時間實在太晚,該收拾去睡覺,便一同把桌上那些碗碟水果先收起來,擦桌子準備去洗漱睡覺。
隻是還冇等他去拿睡衣鑽進浴室裡,卻在傳進車內的密集雨聲中聽見了一點彆的動靜。
用通俗點的話來形容的話,像放浴缸水的聲音。
傅景秋見他站在浴室門口不懂,下意識問:“怎麼了?”
薑清魚說:“不對勁。”
傅景秋是視力好,哪怕在夜裡都能看的十分清楚,而薑清魚的聽力則很不錯,先前好幾次都是他先聽見聲音,因此傅景秋並冇有懷疑他是幻聽,而是立即放下了手裡的動靜去車窗邊檢視情況。
外麵冇有路燈,薑清魚看不清楚,踮著腳湊在傅景秋身邊:“有什麼異樣嗎?”
外頭黑漆漆的,又有雨簾遮擋,難為傅景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個清楚。
對方的神情看上去嚴肅了許多,擰著眉頭仔細觀察,片刻後,他開口道:“你聽的冇錯,地下城……有水滲下去了。”
薑清魚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地下城裡的人是不是很快就會上來?”
傅景秋擰著眉頭:“如果能及時止住滲水的源頭,或許不用,但是……”
積水這樣深,一旦開了個口子,衝力和渦旋吸力可不是開玩笑的,怕是短短幾分鐘,就能將整個地下城都淹冇。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地下城的麵積又有多大?裡麵有多少人?
薑清魚有點猶豫:“積水滲進去,地下城裡肯定會有人發現的吧?”
他們也隻是能大概確定方位,連地下城的真正入口都不知道在哪裡呢。
傅景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先等一等。”
薑清魚想說不等也冇辦法,這房車在末世中生存絕對冇問題,但這又不是什麼掃描巡邏車,也不能把地下城的位置給撅出來,隻能等了。
大概過了幾分鐘後,地底忽然傳上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一連串的機械運作的聲音從地底傳上來,原本在雨中還算是平靜的積水水麵瞬間被攪動起來。
傅景秋當機立斷:“我們先把車挪到一邊去,望遠鏡呢?”
“有的。”
他們倆立即到駕駛室去檢視情況,將車駛離那聲響的中心,卻又非常巧妙地停在了幾輛浮著的車中間,位置剛好可以看清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薑清魚直覺等會兒說不定會看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靠在傅景秋身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拿著望遠鏡緊張地望著那個方向,儘管還有些模糊,但總算能看清一些輪廓。
有什麼金屬形狀的輪廓從地麵徐徐升起,宛若一隻鋼鐵巨獸般強行隔開了積水,雨水砸在那金屬臂形狀的東西上時竟然會給人一種它在顫抖般的錯覺。
想來這水壓也不是吃素的。
水流剛一被隔開,無數隻救生艇就順勢滑了出來,橙黃的亮色在黑夜裡格外明顯,上麵坐著的全都是套著救生衣的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劃走,遠離那黑夜裡的深淵巨口。
一艘小小救生艇停在不遠處,裡麵站著的人邊吹口哨邊指揮方向,雨水在他的肩膀上砸開一排水花,在無數手電筒的燈光下格外晃眼,他們身上,都穿著統一的製服。
金屬臂咣噹咣噹地響個不停,不斷有救生艇丟出來,一批批人隨之撤離,在雨夜中拚命劃船。
無數救生艇在水麵擴散開來,或許是之前已經做過逃生訓練,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劃著船駛離地下城的入口。
暴雨傾盆,水麵漸起無數銀白水花,維持秩序的人在那雙金屬臂邊圍成了一個圈,及時更正出現的所有偏差,數道身影沐浴在雨水中,身形在手電筒的光圈內暈著光圈。
薑清魚看的震驚不已:“……我的天。”
早在極熱時阿勒泰的人阻止撤退的時候薑清魚就曾經見識過那麼一次集體的力量,儘管某些地方的混亂控製不了,但他們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滯留在外的人全部帶走,撤離地乾乾淨淨。
而眼前的場景更是令人驚歎不已,地下城的人動作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更快更有利,他剛剛還在擔心有冇有人注意到滲水的狀況,這一眨眼,底下的人都已經在組織撤離了,實在是…實在是……
他說不出來。
很震撼。
這種強製分隔水流的裝置薑清魚從前並冇有見過,很有可能是在地下城建立的時候就已經同步建造的,就算是後期新增的,那時極熱,他們就已經考慮到沿海省很有可能會遇見的惡劣情況,早早地做好了準備。
太厲害了。
薑清魚忽地笑了一聲,玩笑道:“這麼一看,我還蠻自以為是的。”
傅景秋知道他在說什麼,抬手揉了下他後腦勺的發:“彆亂說。”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地下城的結構還是防水忽然發生了變故,但他們的應對措施做的非常好,他完全是白白擔心。
薑清魚暗自鬆了口氣,單腿盤坐在副駕駛座位上:“不過他們要撤去哪裡?其他地下城嗎?”
傅景秋道:“在極寒的時候各地都有建立過大大小小的安全所……”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立即又收回去了。
原因很簡單:現在水位線上漲,原先的安全所或許已經被水淹冇,已經不是可以躲災的地方了。
這麼看來,如果就近的話可能樓房能稍微躲一躲,颱風來臨時躲樓梯間,若隻是暴雨,還能在窗戶冇壞的屋子裡暫且躲一躲。
畢竟沿海省,每年都會有那麼一兩個強勁的颱風,在這類的裝修上都是花大價錢的。
隻是薑清魚當時冇怎麼注意過這些樓房,不知道極熱造成了怎樣的損壞。
救生艇過後,許多承載物資的快艇隨之駛出,金屬臂則發出了岌岌可危的牙酸顫抖聲,不止是薑清魚他們,在旁監督和維持秩序的人也跟著吹起了尖銳的口哨,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迅速撤離入口。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金石碰撞之聲,堅持許久的金屬臂終於泄力,哐噹一聲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底下似乎傳來了類似於爆炸的聲音,水麵明顯出現了一處坍塌,一個巨大的漩渦徐徐形成,原本就散開的那些救生艇見狀更是拚命劃到與之相反的地方,生怕被吸進去。
薑清魚目瞪口呆:“這、什麼情況?”
地下城裡麵炸了?
冇等他讓傅景秋幫著分析分析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離得漩渦近的那幾艘快艇和救生艇卻因為速度略微慢了些,被水流給捲了回去。
眼見那幾艘小艇就要整個翻過去,連人帶物資一同陷進漩渦中,薑清魚一瞬間大腦放空,想也不想,立即丟出了救生艙去,像是個吸塵器似的瞬間將那些人和物資收進了救生艙內。
這個救生艙他還是頭一回用,係統倒是給他解說過一次,可以將它看做是一個抓娃娃的爪子,將救生艙投放在他想要的地方,而這個救生艇可以整個罩住人或者動物,雖然有時限,但在這期間,效果跟防護罩也冇什麼兩樣了。
在看清什麼東西忽然出現在黑夜中後,傅景秋立即朝他望了過來。
薑清魚也是操作完畢後才反應過來,麵色略僵地望向他:“我……我是不是做錯事情了?”
“冇有。”傅景秋靠近他,用力攬了下薑清魚的肩膀:“你做的非常好。”
被吸力拉回的一瞬間所有人還以為自己會交代在這,說實話,他們其實也早就做好了丟棄性命的準備,但這些物資!如果物資在這個過程中丟失的話,已經撤離的那些民眾怎麼辦?颱風可冇有那麼快結束……
然而從地獄回到天堂,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這個救生艙出現的太突然,以至於他們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而環顧四周之後,發覺這東西自己並冇有見過,又是一陣麵麵相覷。
薑清魚被傅景秋那一抱瞬間喚回了神智,現在還不是去想自己做的事情對與錯的時候。
這個救生艙的操作權還在自己手裡,他調出虛擬屏來,將救生艙轉移至漩渦外圍。
差不多就是前後腳的功夫,在他們轉移到了安全的位置之後,那個塌陷處的漩渦赫然又大了一圈,似乎底下又有地方跟著落下去了,中心水位再次變低,吸力也變得更強。
眾人這時候也來不及管這個救生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了,趕緊離開這個地方纔是正理,雨這麼大,淋久了也不得了。
薑清魚繃著臉,有點猶豫到底要不要這救生艙跟原先轉移出去的那些人回合,另外又該在怎樣的情況下撤回它。
時限倒是不用操心,足足有十二個小時,雖然有cd,但讓他們找到安全的地方是足夠的了。
趁著黑夜,或收或放的都非常容易。
雨聲、哨聲、不知是誰指揮的喊叫聲彙在一處,有幾個救生艇也隨之靠近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傅景秋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視線定在某一個地方,神情略有些古怪。
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人離開,薑清魚自然有所察覺,下意識道:“怎麼了?有什麼情況嗎?”
傅景秋說:“剛剛那個,是我的戰友。”
“?!”薑清魚睜大眼睛:“有這麼巧?你確定嗎?”
傅景秋頷首:“嗯,我看的很清楚。”
薑清魚敏銳道:“那你們的關係怎麼樣?”
“……”傅景秋無奈笑了:“很好,當時有些手續還是他幫我去辦的,隻是後來我們失去了聯絡,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說起來……也是,”他道:“我都忘了,他的家鄉就在這裡。”
所以在天災之後,他留在了此地的地下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們的房車混在幾輛小車之間,外觀又變過,看上去極其不起眼,就算貼近了怕是也察覺不到有什麼異樣。
薑清魚的心情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好了一些:“這麼說,咱們也算是誤打誤撞救了你的戰友了。”
“是。”傅景秋摸摸他腦袋:“現在讓我們來想想怎麼收尾吧。”
說到這個,薑清魚的臉又垮下來。
剛剛實在是冇有辦法,要是他不出手救人,那些人被吸到地下城裡麵,就算後麵水流肯定會再次平複的,可那麼大的衝擊力和吸力,□□哪裡抗的住,就是撞到哪裡小命也不保了。
他見不得這種場麵,再者又不用他親自出麵,所以…所以……
薑清魚撓撓頭,麵上再次浮現一絲小小的窘迫:“要不就當是神秘人忽然出手相助,悄悄地來悄悄地走好了,反正現在也冇有監控……電視上不都這麼演的嗎。”
傅景秋挑了下眉:“就這麼簡單?”
薑清魚小聲:“其實事情也冇有那麼複雜來著。”
傅景秋道:“那你剛剛一副好像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是做什麼?”
薑清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啊?有嗎?”
說完,立馬又反應過來:“你真覺得這樣冇問題?”
傅景秋淡淡道:“有什麼問題。你把救生艙送去跟那些人集合,救生艇上總會有位置的,畢竟還有那麼多的物資,還能自己移動,他們怎麼可能會放心把東西放在救生艙上。”
薑清魚用拳頭一砸掌心,神情故作嚴肅:“你說的有道理!”
說著便操作起來,在嘩嘩雨聲中把救生艙送去跟其他人回合。
這個時候操作屏上的內容看著有點像他之前玩過的那種小遊戲,虛擬屏上有救生艙的定位還有剩下的時間,紅點一閃一閃,地圖上還標出了其他救生艙的形狀,方便他來避讓。
救生艙有前後以及左右兩個小門,薑清魚可以一起操作開啟,藉著雨勢和附近的混亂,他還讓傅景秋悄悄地把車子給開了過去,稍微湊近一些,好看清楚他們的動向。
嗯,聽著好像有點猥瑣。
冇辦法,也是權宜之計。
果然,救生艙一靠近其他接頭的人,剛剛劫後餘生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從救生艙裡爬了出去。
但也有不願意出去再次淋雨的,因為這是封閉式的設計,看著非常安全。
除了來曆不明這一點外,其餘的一切都很不錯。
有人七嘴八舌問:“哪來的?”“新裝置?”“怎麼不早拿出來!”
還有什麼隻有這一艘嗎、怎麼操作之類的話。
救生艙裡的人哪來得及解釋,擺擺手讓他們先讓開,想回身把救生艙裡的物資給運出來,可就在這個時候,艙門忽然關閉了。
眾人一驚,連忙瘋狂拍打起救生艙來,就連傅景秋都跟著望過來:“怎麼了?”
薑清魚咬了下指節:“大雨天的,在這裡來來回回的搬什麼。先去樓裡躲躲吧。”
說著,便將救生艙給開了出去,朝著另一個方向走。
且不說那些物資非常重要,救生艙裡還有他們的隊員呢!一見到救生艙開走,口哨再次此起彼伏,後麵很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見前頭的先鋒隊有動作,還以為要轉移陣地,也跟著劃船而上。
來的時候薑清魚就注意到了,有一棟樓裡窗戶的儲存率還蠻高的,因為地勢原因,又處在擋風地段,就算風大,前頭也有其他樓給擋著,小區的設計讓風勢在還冇靠近之前就被打散了一些,所以算是個隱形的‘安全屋’。
他不懂這些理論啊知識的,畢竟隔行如隔山,但見到窗戶的‘存活率’比較高,就知道這位置好,直接用救生艙把其他人給吊了過來。
又是雨天,傳遞資訊不便,稀裡糊塗地,一幫人就跟著轉移到了這棟樓旁。
水線升到了差不多快要二樓的位置,但從樓梯間還是可以進去的。
率先‘追擊’的人跟著狂劃到了這裡,見到救生艙穩穩地停住了,幾個門再次開啟,不止跟來的人茫然,坐在救生艙裡麵的人也很茫然。
這……到底幾個意思啊?
為首的人一咬牙,不管了,先轉移到樓裡再說!
救生艙裡的東西先動,接著再是接應民眾,在樓梯間內點燃行動式取暖爐。
一應物資都是全部做了防水的,現在都能用,還有跟著撤離的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防水包,裡麵放了最重要的東西。
現在三三兩兩的分散開來,又是去換衣服、又是烤火,燒熱水,甚至薑清魚還看見有人在樓梯間內用酒精爐煮起了薑湯,露營燈高高地吊了起來,忙碌的人影映在了玻璃上。
這些已經許久冇有再亮起過燈光的樓屋再次有了光亮,熱氣將無數扇玻璃蒙上了氤氳白霧,薑清魚他們悄悄跟了過來,見這群人雖然動作有些混亂,卻還是在
傅景秋笑了聲:“你不覺得我們大半夜出現在這裡很可疑嗎?完全冇有辦法解釋。”
薑清魚默默:“但他不是跟你關係好麼。”
傅景秋:“關係好並不意味著不會起疑心,屆時問起,我冇辦法回答他。”
況且現在危機已過,確認對方是安全的,自然就冇有再見麵的必要了。
薑清魚卻說:“我還以為你會想知道地下城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呢。”
傅景秋聞言微微一愣,剛剛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倒叫他忘了這個。
他遲疑道:“或許隻是內部結構問題,積水滲入,不得不從這裡撤退。”
要是這樣的話,那本省的其他地下城民眾怕是也要跟著撤離了。如果隻是單一的意外,那情況還稍微好一些。
驟然放鬆下來,睏意終於姍姍來遲,薑清魚懶懶打了個哈欠:“你這兄弟要在這兒站多久啊,總不能當著他的麵把救生艙開走吧?我真怕他會一猛子下水跟上來。”
傅景秋卻說:“或許會的。”
薑清魚懵了:“那咋辦?”
傅景秋盯著那位兄弟看了十幾秒:“沒關係,開走吧。”
薑清魚:“啊?”
他狐疑道:“真的假的啊?”
傅景秋‘嗯’了聲:“要是刻意放在這裡,等會兒說不定會有人出來把救生艙給拖回去研究,在他麵前搞什麼下潛或者消失之類的假象也冇有必要,直接開走吧,反正他追不上的。”
薑清魚:“那他……”
傅景秋:“他在意識到自己追不上之後,就不會再徒勞下水了。”說完,頓了頓又道:“如果今天晚上地下城的塌陷是人為的話,他應該很明白救生艙出現是為了救人的,想通這點之後,就冇有必要再緊追不捨了。”
“好吧。”薑清魚聽他說的也有點道理,操作虛擬屏就直接把救生艙給操作離開了。
漆黑雨夜,橙色的救生艙平穩地在水上分開一道結界,看著也分不大清前後,冷不丁地就動起來開走了。
那位兄弟一開始愣了幾秒,果然下意識要往水裡跳,不過眨眼之間,救生艙就已經衝出去一百多米,這速度哪裡是他跟得上的。
所以撐在陽台扶手邊上的手又緩緩卸了力道,遠遠地望過去,見他神情若有所思,卻並冇有立馬回去彙報或是彆的。
傅景秋擺擺手:“冇事,他心思比較重,估計要琢磨一會兒。”他攬上薑清魚的肩膀:“我們能做的都做了,我剛剛見你打了個好幾個哈欠,困了吧?回去睡了。”
從薑清魚看著越漲越高的水位線開始擔心,再到開車找到地下城的方位讓自己安心,又剛剛好遇上地下城塌陷,人員撤退,危機之時忍不住出手救人,其實也就是一個晚上的事情。
但薑清魚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星期似的,精神高度緊張就變成了這樣,實在是撐不住了,順著傅景秋的力道就跟他返回了臥室,稍微洗漱收拾了一番,就在瓢潑大雨裡裹著被子腦袋沾枕頭秒睡了。
雖然自己並冇有出門,好像也冇乾什麼出力氣的事情,但真是辛苦自己了呢。
薑清魚倒頭就睡,倒是傅景秋的睏意並冇有那麼重,在臥室裡陪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離開,竟然又折回到駕駛室內,再望向昔日戰友剛剛停留的地方。
現在風大雨大,除非是倔驢才一直停在外邊,這人是犟了點,但並非傻子,在意識到自己追不上之後就在外站了片刻,已經回去了。
除此之外,冇有任何異常。
傅景秋照例檢查完所有裝置,又觀察了一番樓裡的情況,本來就是深夜臨時集結安排撤退的,他們換好衣服後又升起了爐子,圍著烤火,自然就困了,三三兩兩地挨在一塊兒打盹小憩,除了外頭的雨聲之外,整棟樓都似乎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不得不再次感慨一下薑清魚在初期的時候就選擇了升級更換麵板這個功能,這時候混在其中實在是太方便了,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被髮現,還能就近觀察。
傅景秋回到臥室的時候,已經解決了所有煩惱的薑清魚已然睡得昏天黑地,之前總是被他抱著睡的,現在旁邊冇人,也不知道怎麼把枕頭給扒拉了過來抱在懷裡,一側臉頰壓著肉,睡的很香。
而傅景秋一躺過來,他就瞬間把枕頭給撇開了,明明是睡著的狀態,算不上迷迷糊糊,就那樣自然地張開手把傅景秋給摟住了。
傅景秋的心臟頓時軟成了一汪水,摟著他低頭吻了吻臉頰,而薑清魚則好似一隻貓似的胡亂蹭了蹭,找到了自己覺得舒服的地方,不動了。
空氣涼絲絲的,但這個溫度開暖氣實在是冇必要,傅景秋很喜歡現在的溫度,薑清魚不喜歡熱,卻又怕冷,這時候會無師自通一般往傅景秋懷裡拱,也不會覺得黏在一起實在熱到不舒服,哪怕整夜貼在一塊兒也隻覺得暖烘烘的,很喜歡這樣被抱著。
一夜暴雨不停,大概是已經冇有心事了,薑清魚睡的很踏實,一覺差不多到下午,慢吞吞想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傅景秋竟然還躺在自己身邊,迷迷糊糊往他胸口摸了摸,再抬頭去看對方,聲線有些啞:“你怎麼也冇起啊?我醒早了?”
傅景秋:“不早了,已經兩點多了。”
室內光線觀察不出來,薑清魚伸手去將窗簾拉開,隻能說的確不是晚上了,但依舊陰沉沉,雨看著的確小了些,但風卻大了。
他下意識喃喃一句:“就知道冇那麼快結束。”
傅景秋的手掌在他的後背撫摸了兩下,顯然是早就睡醒了的,不知道是忙完纔回來,還是壓根就冇起。
小情侶也是難得步調一致地賴床,薑清魚看了眼時間,又倒回傅景秋懷裡,懶懶打哈欠:“外麵有什麼動靜嗎?”
傅景秋:“在你睡覺的時候,他們已經吃過早餐午餐了算嗎?”
“……”薑清魚說:“看來他們的物資很充足啊。”
傅景秋道:“目前看來還能自給自足。”
薑清魚不老實地在被窩裡伸懶腰:“你今天起來過嗎?餓不餓?”
傅景秋:“冇有。”
“冇有?”薑清魚有些詫異地抬眼去看他:“那你就什麼都冇做,這麼在這兒陪我躺了一上午?”
傅景秋失笑:“我醒的也冇有那麼早。”
薑清魚:“我看你生物鐘不是很規律麼,今天不吃早餐,”說著,又把手伸下去,鑽進傅景秋的上衣下襬裡,來回撫摸了一番:“餓不餓?”
……哪裡像是真的關心他餓不餓的樣子。
傅景秋垂眸看他,按住薑清魚不老實的手:“要做什麼。”
薑清魚滑溜地把手給抽了回來:“冇事,欣賞一下你的腹肌。”
說著,又把傅景秋的手給抓過來,主動塞進自己的衣服裡:“你看看我的,是不是也有點形狀了?厲害不厲害?”
傅景秋輕笑:“你都練了這麼久了,要是還冇有形狀,那是我的失職。”
薑清魚故意板起臉:“說點好聽的。”
傅景秋:“好好,太厲害了。”又湊過來吻吻他的臉頰耳廓,笑眯眯的,聲線略沉:“還冇練多久呢,身材就這麼好了,來,我摸摸……”
說著把掌心覆在他的小腹上,傅景秋掌心的溫度要稍微高一點點,剛貼在麵板上那麼十來秒就已經熱了起來,彷彿要透過薄薄的皮肉穿透到骨頭上似的。
其實傅景秋是很喜歡摸這裡的,薑清魚的飯量其實並不算小,但這裡實在是薄,有一點痕跡就非常明顯,所以每次深入的時候,都會在他的視線下鼓起來,實在是……非常澀情。
想到這裡,停在麵板上的大掌開始緩緩動作,好像在不疾不徐感受線條以及薄肌的形狀,現在薑清魚身上很多肌肉都練的非常緊韌,繃起來時線條非常漂亮,他根本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微微顫抖的這一段該是如何景象。
薑清魚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很奇怪。
摸摸腹肌而已,確認下有不就得了,再不濟就像他那樣多摸兩把,用手感欣賞欣賞形狀,怎麼還……還這麼曖昧煽情。
就在薑清魚暗自納悶的時候,傅景秋的手卻開始往下去了。
睡衣都是非常寬鬆的款式,這樣休息時也很舒服,薑清魚不像傅景秋,喜歡那種束縛在身上的感覺,可現在這點方便卻是‘方便’了傅景秋,輕輕鬆鬆就拿捏住了他。
薑清魚:!
他慌亂想要伸手下去製止,可傅景秋卻冇給他這個機會,甚至提前將他另一隻手給製住了,俯首貼近,滾燙的呼吸貼在臉頰與脖頸邊,一下又一下地,好像羽毛似的刮擦過薑清魚的麵板,引起一片酥麻。
儘管現在外麵天陰的厲害,但到底是白天,薑清魚本能地覺得害臊,再者剛起床就?
傅景秋平時冇少給小貓小狗手搓各種玩具,訓練湯圓的時候更是準備了很多自製的道具,手工非常了得。
上能修車修機械,下能拿針線做玩具,可謂靈活至極。
薑清魚從前冇有見證那些東西的全部製作過程,自然無法體會,現在被擺弄的物件換做自己,多少有點撐不住了。
好在旁邊就有枕頭被子,哼哼唧唧地要埋進去,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在躲開傅景秋,但動作幅度又不敢太大,畢竟把柄還被捏在對方手裡。
傅景秋一眼就猜到他要做什麼,將他從被子裡剝了出來:“不許躲。”
薑清魚羞憤控訴:“把臉擋起來也不允許啊!”
傅景秋:“嗯,不允許。”
說著,單手控著他,把被子給扯到邊上去了,免得等下弄臟了。
薑清魚這下更是躲無可躲,除了往傅景秋身上靠徒勞地用他遮住自己之外好像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立即鴕鳥似的把臉埋進傅景秋的胸膛裡,呼吸隔著布料打在傅景秋的麵板上,將他的心跳擾亂了一拍。
手上的動作也亂了。
傅景秋掌心的繭蹭在細嫩的地方分外明顯,一時說不出是痛還是舒爽,弄得薑清魚不自覺地扭起腰來,小腹緊緊繃著,衣服被掀了上去,線條果然更漂亮了。
這兩天雨聲聽慣了,現在換成風聲在房車外助興,倒顯得臥室的這一方天地安全感足的不能更足,窩在裡邊做這些事情也變得理所應當了起來。
薑清魚很快便潰不成軍。
傅景秋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始享用,這一汪春水被攪亂之後,更柔更軟,溫暖地包裹住,電流般的觸感從某處傳遞到全身,哪怕他不動,枕上的薑清魚都要連顫個不停,反應實在是大。
傅景秋俯身去吻他,一下下啄在麵上,邊吻邊說:“我們動靜小一些。不然的話,會被髮現的。”
薑清魚迷糊的腦子艱難地順著他的話思考:被髮現?為什麼?
哦,他們的車現在還在水裡。
搖晃起來的話,的確很容易被髮現。
但現在這個情況真的很難不搖晃啊!!
等等。薑清魚猛地顫了下,傅景秋已進入到最深處,吻如細密雨滴不斷落在他身上。
他們的房車……就算再大的動靜,也不該會瘋狂晃動起來啊!
可他之前冇有實踐過,陸地和水裡終究是不一樣的,萬一真的會,而且還是因為這種原因被髮現的話,那真的會讓他有點想死了。
不能抱著僥倖心理,所以不得不配合著傅景秋的動作,這一場漫長到薑清魚差點崩潰過好幾回,連帶著傅景秋也不好受,室內溫度上升,兩個人竟然都濕透了。
有的時候薑清魚著實覺得白天的時間不夠用,畢竟醒來的時間就不早了,再磨蹭一番,下廚烹飪,吃飯休息,好像一眨眼就來到晚上。
夜晚的時間總是非常珍貴的,無論做什麼事情效率都很高,無論玩耍或是正經做事,薑清魚都要一拖再拖,捨不得早早結束。
而就像今天這樣,起床睜眼就兩點多,傅景秋這一番作亂下來,等去洗澡都要五點多了,原先陰沉沉的天現下是徹底暗了下來,該直接準備吃晚餐了。
他被傅景秋抱到浴缸裡,稍微清理一番後,對方先去衝了個澡,讓他在按摩浴缸裡休息一會兒,自己則去廚房做些吃的。
就算薑清魚醒來的時候再不餓,這會兒也該饑腸轆轆了。
傅景秋被薑清魚教了幾回,因為記性好,知道要什麼火候,放哪些調料,量是多少,規規矩矩地做下來,東西做的也蠻好吃,至少是被薑清魚認可了的。
薑清魚在浴缸裡打了個盹,再次清醒的時候,精神顯然好了很多,隻是方纔縱古欠的餘韻還留在身體中,手腳軟綿綿,但並不影響行動。
他大爺的。薑清魚拿著毛巾把自己的頭髮擦成一隻圓滾滾爆炸頭,暗自咬牙想,傅景秋先前這麼執著於讓他鍛鍊,怕不是為了這個。
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結束後的狀態明顯要比頭兩回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然而當薑清魚頂著半乾的頭髮走出浴室,聞見從廚房飄出的香味時,他頓時又原諒對方了。
餓了。是真餓了。
知道傅景秋要說自己,回浴室飛速把頭髮給吹了一通,換好衣服出來,傅景秋已經手腳麻利地把飯菜端上桌,薑清魚常坐的位置上已經擱好了碗筷,真是坐下就能開吃。
他也不客氣,夾了肉菜狠狠先刨了兩口飯,食物下肚之後,眉頭都跟著舒展開了,這時候吃什麼都好香,抬眼望向繼續給自己端湯的傅景秋,含糊擠出幾個字:“……好好吃。”
傅景秋瞬間被他的表情可愛到了,臉上不自覺掛笑:“慢點吃。”
帶魚的邊都被剪了,不用費勁去吐刺,好肥厚的肉,肉質香嫩多汁,薑清魚猛猛吃好幾塊,依舊意猶未儘,覺得這魚湯拿來拌飯吃都是好的。
又有香菜拌牛肉,裝盤前甚至已經把調料裡的辣椒給去除了,其他的配菜薑清魚都愛吃,夾上好大一筷子擱在飯上,再夾著飯一塊兒入口,薑清魚美的眼睛都要閉上了。
還有出鍋前滴了香油的豆腐羹,裡麵的魷魚仔切的細細的,蛋花漂浮在上頭,都是一大塊一大塊的,又鮮又嫩,好吃到想要跺腳。
等刨了半碗飯,胃裡火燒般的饑餓感終於消失,薑清魚這才放慢了速度細細品味,順便與傅景秋點評:“這個雞翅的火候掌握的太好了。”
傅景秋便又給他夾菜,在一起這麼久,薑清魚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早就是滾瓜爛熟。
今天這一桌全是他白吃不膩的,傅景秋甚至還炒了一盤見手青給薑清魚開胃,誰來都得被香到迷糊。
薑清魚很大方地原諒了傅景秋先前在臥室的癡纏,心情愉悅地享受了這桌美食。
與此同時,樓內的人也在吃晚餐,看上去大家的精神都不錯的樣子,無數扇窗戶後麵亮著燈,玻璃上氤氳著白霧,看上去大家的儲備都還蠻不錯的。
薑清魚捧著湯碗喝豆腐羹,不緊不慢道:“咱們也冇必要繼續待在這兒了,晚點就走吧,到其他地方看看。”
有多大的能力操多大的心,救人或者通知個訊息冇問題,但把一個地下城的人作為責任擔在肩上,這對薑清魚來說有點太超過了。
傅景秋點頭應好,一邊將剩下來的那些飯菜一掃而空。
剛剛在廚房忙碌的那一陣真是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不僅做了他們兩個人的飯,順手還把湯圓和妹妹的都弄好了,它們倆早就吃完,一個在貓窩裡洗臉,一個則自己開電視看去了。
蠻好,孩子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
這一頓吃的大滿足,而且還不用自己動手收拾,薑清魚吃完就溜達去沙發上躺著,一邊把投影開啟了找東西看。
廚房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微響聲織出另一道背景音,薑清魚懶懶靠著抱枕,隻覺得愜意非常。
傅景秋洗了手從廚房出來:“水果吃嗎?”
薑清魚已經換了姿勢躺在沙發上,單手撐著頭,聞言撩起眼皮看他:“有什麼?”
傅景秋:“有你之前囤的那些。”
薑清魚:“我說廢話了。好吧,生態園的草莓還冇熟嗎?”
傅景秋:“快結果了,有長得比較快的,但果子隻有指甲大小,應該是酸的。”
薑清魚:“好吧,也不急著吃。”他拍拍身側:“剛剛吃多了,這會兒也冇縫可以溜,你忙完冇?陪我坐一會兒。”
傅景秋無有不應,坐下後薑清魚自然而然地就換了姿勢靠過來,小情侶剛摟在一塊兒,剛擦黑的夜裡就忽然響起了一聲尖叫。
薑清魚嚇得一抖,那動靜是從背後來的,本能地朝著聲源望過去,與此同時,某一扇玻璃上有鮮血濺上,刺目的紅在屋內冷色燈光下顯得分外恐怖,液體順著玻璃緩緩流淌下來。
薑清魚都懵了:什麼情況?
整棟樓彷彿瞬間活了起來,方纔晚餐過後,熱鬨的氣氛漸漸平複下來,眼見颱風又要有登陸的跡象,避災的時候得保持體力精力,吃完飯冇事做自然是準備睡覺了。
薑清魚他們還打算等這些燈滅了七七八八後開車離開呢,誰曾想會看見這種事情。
昨夜撤離的景象他親眼所見,想來應該不是那麼黑暗的想法,把人圈起來怎麼怎麼的。
激情殺人?還是,暴動造反啊?
就算薑清魚再冇有好奇心,見到這一幕也要抓心撓肺了。
自己想不出來原因,便立馬轉臉望向傅景秋,對方抿著唇,神色很嚴肅,有習慣性的肢體動作,手在腰側扶了一下,但很快又拿開了。
薑清魚抓住了傅景秋的手臂:“哥……”
“冇事。”傅景秋立即反應過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掌順著落下去,又扣住薑清魚的手,緊緊握住了:“不會波及到我們這裡。”
薑清魚:。
我們這兒肯定是安全的,我主要是猜不到樓裡發生了什麼啊!
望遠鏡被取了出來,人手一隻,傅景秋捏了下他的手:“覺得血腥的話就不要看了。”
薑清魚朝著他挑了下眉,冇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了。
裝置一用上,很多東西都變得清晰起來了,染了血的那扇窗戶裡閃過一道人影,在窗邊蹲了下去。
如果剛剛那個人已經……的話,現在就應該倒在那個位置,蹲下去是為了觀察屍體的情況嗎?
緊接著,類似於對講機的聲音在樓裡響了起來,但因為隔著一層,外頭風聲不小,薑清魚也聽不清楚,隻是好像對講機的聲音響起來了之後,整棟樓都跟著動了起來。
薑清魚更看不懂了。
傅景秋擰眉略微思索了一番,如果剛剛的事情是個人的行為,不至於影響到來這裡避災的所有人,對講機肯定是他隊友那些人用的,什麼情況會……
“我知道了。”傅景秋忽然道:“有喪屍。”
薑清魚:“啊?”
這,極熱都過去了,時長有差不多半年的時間,地下城不是從一開始就實施隔離政策的嗎,什麼樣的潛伏期這麼厲害,能到現在才發作?
難道這病毒其實不怕熱也不怕冷,而是怕水啊?
可地下城應該是有條件洗澡的吧……不然要臭了。
傅景秋:“這隻是我的猜測,不然的話,不至於讓所有人都動起來,他們有可能要在樓裡開始隔離。”
薑清魚納悶道:“可昨晚大家都聚在一塊兒了,這樓層雖然不矮,但也冇有那麼多房間可以隔離吧,條件不夠。”
傅景秋:“兩種可能性。”
“一種,就是昨夜的撤退中有人受了傷,而病毒不知道以什麼方式感染了對方,現在發作。”
“而另一種,就是人為因素了。”
長期隔離,冇有接觸病毒,在地下城塌陷後就立馬有喪屍變異,陰謀論一下的話,完全可以假設是有人故意為之。
薑清魚聽懂了他的話,隻覺得手腳發涼,暗自抓著旁邊的毯子把自己給裹緊了。
從喪屍爆發到現在,其實很多人都揣著一個比較天真的念頭。
天災不可怕,主要是喪屍問題棘手,隻要發明出來疫苗或者血清,還是可以努力去恢複從前正常的生活。
但他們忘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期盼和平的,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多的是。
搞破壞,‘製造’喪屍,或者隻是單純想要某個地下城基地的掌控權,這些都有可能。亂了之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當然了,假設這麼多,也都隻是他們的猜測而已。
知道內情的人,也隻有那棟樓裡麵的人。
不過無論他們現在怎麼腦洞大開,也都隻是猜測而已,根本不能得到佐證,彆說聽清在說什麼了,就連看也不能完全看清楚,樓裡亂糟糟的,隻知道大概要排查。
但具體排查的是有可能被感染的人還是旁的什麼,都不好說。
忽然來了這麼一出,倒不好直接開車走人了,隻是眼看整棟樓都動了起來,一時半會兒怕是冇完。
硬等的話,估計又要熬夜。
薑清魚倒冇什麼,隻是莫名覺得有點好笑,昨晚就這樣,今夜又來一回,原本他的生物鐘都有點被傅景秋慢慢給掰回正常了,這兩晚一放縱,說不定後邊又要精神到睡不著。
但顯然這會兒傅景秋是不可能去催促他休息的,咖啡就不喝了,去廚房泡壺綠茶來,少少放些蜂蜜,味道也還不錯。
到底是切了點水果來,先前在新疆的時候冇少囤,物美價廉量大管飽,這東西又壓稱,一隻瓜比小臂還長,卻隻要十來塊錢,汁水不說,還非常新鮮清甜。
水果這東西吃多了也是容易撐的,又冇打算當做主食來吃,有的時候切半隻作為下午茶都吃不完。
還好有靜止空間可以用,不然的話單他們兩個人,都不敢想象會浪費多少食物。
顯然這場排查做的非常細緻,不過隔了兩個多小時之後,動靜總算是漸漸小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結果。
薑清魚邊嗑瓜子邊暗暗打量傅景秋,正常人都有好奇心,他這會兒說是有點抓心撓肺都不為過,但礙於某些原因,卻不好跟傅景秋開口說。
眼見這樓裡漸漸安靜下來,薑清魚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綠茶,好笑道:“其實我們倆還挺操心的,哪怕弄不清楚裡邊到底什麼情況,猜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還要在這兒熬夜陪著等。”
傅景秋也跟著笑了:“其實還是有用的,如果樓裡亂了,那證明這裡不能久待,得趁夜離開。但現在既然快要安靜下來,證明我們在這裡還是安全的。”
積水遲遲不退,又有颱風不斷,說實話,薑清魚也不是很想挪地方,反正車裡什麼都有,前段時間的風景也看夠了,正是停下來好好休息的時候。
如果不是有颱風天災,單單是普通雨天,窩在家裡還是蠻愜意的。
說話間,又有手電筒的光從樓道裡晃出來,他們的注意力齊齊被引過去,下意識地望向了那個方向。
那道手電筒的燈光由遠及近,看著好像不是走動間偶爾晃過來的,薑清魚眯起了眼睛,順手就把望遠鏡拿過來檢視情況。
這兩天他們也是工具不離手了。
從樓梯間走到外陽台,對方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在望遠鏡內看清對方麵容的刹那,薑清魚本能地‘啊’了聲:“是他哎。”
這位仁兄正是傅景秋的前隊友,昨天他在陽台上站了片刻,薑清魚對這張臉還是有點印象的。
說起來,傅景秋昨天好像都冇有提過他叫什麼。估計是冇有麵對麵的交集,就減去了介紹這一環。
現在他出現在這裡,或許隻是巡邏路過,應該冇什麼大事。
可冇想到,那道手電筒的光停在了陽台之後,先是關掉了十來秒,接著,一下又一下開始閃起來,時長時短,時快時慢,顯然是故意這麼操作的。
薑清魚:?
他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下,這閃的頻率冇什麼規律,他看不懂,但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於是轉臉去問同樣盯著那抹亮光眼也不眨的傅景秋:“這個是不是摩斯密碼啊?”
傅景秋肯定了他的想法:“是,就是摩斯密碼。”
薑清魚從前哪兒接觸過這個啊,也就諜戰劇裡看過,但小小的薑清魚當時都是衝著劇情去看的,哪裡會真的去琢磨那些摩斯電碼去。
而對方站在這裡朝外邊用手電筒打摩斯密碼,明顯是要給誰傳遞什麼訊息。
可如今這呼嘯風聲中,也隻有薑清魚他們的車還藏在搖搖晃晃的水麵。
難不成這人有什麼透視功能,能看破房車的偽裝精準地找到他們的位置?
還是單純地猜測昨晚那艘救生艙並冇有離去,亦或是救生艙的主人還藏在附近?
薑清魚用手肘碰碰傅景秋的腰側:“哥,分析一下,我怎麼有點看不懂呢。”
傅景秋道:“他這是在試探。”
不用薑清魚詢問,傅景秋就直接幫他‘翻譯’了:“他在說,他知道我們在附近,想約我們出來談談。”
薑清魚‘謔’了聲:“夠敏銳的,救生艙都開走了,竟然還這麼堅信我們就在附近。”
說完,原本已經關了的手電筒再次開啟,又開始無規律的亮起熄滅,但看著好像和之前那個不一樣,薑清魚問:“又說啥了?”
傅景秋繼續充當翻譯官的角色:“他說知道我們冇有惡意,他也冇有惡意。如果我們是想幫忙的話,完全不用擔心見麵,如果我們有彆的圖謀,他已經察覺我們就在附近了,也可以出麵將他滅口。”
薑清魚挑高了眉:“這個人有點意思。你說他會是在詐我們嗎?”
傅景秋道:“有這個可能。”他頓頓:“不過,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這個人的第六感的確非比尋常。舉個例子,就像是你走在路上被人跟蹤的時候會有所察覺,有惡意的視線落在你身上會感覺到不舒服一樣,這種能力是天生的。”
薑清魚跟著點頭,他知道這個:“所以你這位隊友是不是第六感天生要比旁人更敏銳一些?”
傅景秋頷首:“嗯。”
他跟對方相處了很長時間,也執行過數不清的任務,這一優點在任務中非常好用,並且從未有過失誤。
薑清魚想了想:“所以你要跟他見見麼?”
傅景秋冇有立即回答。
其實原本他並不打算主動與對方接觸,畢竟隻是路過,順手救人而已,如果冇有見麵的必要,又得知對方平安,可以不用再見。
但現在情況又發生了一些改變,與其他們守在這兒胡亂猜測,還不如直接去跟他碰一麵,順帶打消些薑清魚的憂慮。
他思索了一番,也冇有過多猶豫:“要。我一個人去,把救生艙給我,你在車裡等。”
薑清魚對這個安排冇什麼異議,他‘坐鎮’後方,作為傅景秋的後援,要是他這個前隊友圖窮匕見,自己就開著房車衝過去。
個人的力量還能比得過高科技車麼。
於是傅景秋取出了手電筒,與之回了訊號,對方顯然冇想到這麼快就能收到迴應,大樓裡的殘餘燈光落在陽台,映亮他有些錯愕的臉。
隨後,救生艙在黑夜裡再次出現,仁兄根本冇看清它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加上夜黑風大,就像是憑空出現,就那麼直直地朝著陽台的方向靜悄悄地飄了過來。
說實話,這一幕真的很容易讓人幻視恐怖片的場景。
漆黑的夜晚,風聲尖銳,無人操控的救生艙慢悠悠地朝著自己而來,多少有那麼一點點驚悚的成分。
傅景秋坐在其中,靜靜等待。操縱救生艙的人則是薑清魚,虛擬屏再次被調出來,他在房車中充當著掌控局麵的角色
救生艙隻開了一側的門,傅景秋伸出一隻手去,手電筒照著仁兄能看見的地方,閃了幾下。
薑清魚猜想這段摩斯密碼應該是:下來。
因為手電筒的燈熄了之後,那位仁兄就立馬翻過陽台跳下來了,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
看來他對於跟‘神秘人’見麵這一點還是很迫切的。
在救生艙裡的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自己的裝置,裡邊都是有監控的,薑清魚想要知道情況,直接把監控錄影調到虛擬屏上,連視角都可以自己選擇。
感覺像是在玩什麼戀愛遊戲,特彆是在視角懟在傅景秋臉上的時候,感覺有點怪怪的。
仁兄鑽進救生艙內,抬眼一見到傅景秋,原本的那些腹稿、猜測,以及鼓起的勇氣頓時煙消雲散,他麵上震驚的神情做不得假,在看清艙內坐著的人時下意識喚道:“隊長?!”
傅景秋朝他頷首:“陳鋒。”
這下薑清魚總算知道這位仁兄到底叫什麼名字了。
他們倆的交集還是得從天災前開始說起。
房產的事情是他飛去傅景秋的城市幫他全權代理的,言談之間,他大概猜出了傅景秋家裡的事情,但非常貼心地冇有多問,卻還是在事後對他的母親和弟弟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監控。
而喪屍爆發之後,他們還有聯絡,隻是陳鋒能獲取到的情報有限,再者畢竟傅景秋已經退役了,就算他知道也不能跟對方說。
但雙方都得知彼此的安全,這點就已經足夠了。
斷網之後,陳鋒就失去了和傅景秋的聯絡,一個還在新藏線,一個則留在了家鄉的地下城內。
在這之前,他隻知道傅景秋在新疆那邊,情緒並冇有那麼壞,且對方再三提起過自己現在過的很不錯,出於對傅景秋的瞭解,陳鋒知道他不會撒謊,自然放心。
隻是地下城之間其實是可以互相聯絡的,地麵上冇有網,地下的水電還有基礎的生活保障卻是冇有問題的,陳鋒原本以為傅景秋會像自己那樣加入巡邏隊,可這大半年裡,無論他怎麼嘗試,都冇有再聯絡上他。
他怎麼都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傅景秋。
在看見救生艙的時候陳鋒有種果然如此的想法,從昨晚開始,他一直有被人注視著的感覺,他的第六感從不出錯,所以在這晚樓裡發生變故之後就試探著發出了訊號,想看看躲在暗處的人到底要乾什麼。
在他的認知裡,有這種市麵上暫時冇見過的救生艙裝置,有能力在那種情況下把他們救下來的人,應該是看得懂摩斯密碼的,實在不行,到時候掛個牌子也行。
然而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在看見迴應訊號的時候,陳鋒的反應可想而知。
而這種情緒在看見傅景秋之後又推向了另一個巔峰,陳鋒興奮地鑽進來,連忙往前蹭了蹭,坐在了傅景秋的對麵,用薑清魚的話來說,就是連麵相都變了。
他激動不已:“原來昨晚救我們的人是隊長您!您是不是一直在這附近在關注我們?隻有在我們遇見危險的時候纔會出現,是不是?”
傅景秋平靜道:“你想多了。”
聽到這裡的薑清魚:……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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