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奮鬥者的階梯------------------------------------------，雲舒還在盯著空白的文件發呆。：“希望方案能體現品牌的狼性文化。”。。腦子裡反覆播放李經理早上的演講片段：“狼不需要睡眠……狼需要的是永遠奔跑……永遠不知疲倦……”，她是人。，需要吃飯，需要偶爾停下來喘口氣。，喘氣就是罪。，她翻了前十頁，已經看到了十二次“狼性”。，就像李經理熱愛畫餅一樣。，太陽穴下麵的血管在跳，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裡麵敲鼓。。“雲舒！”。整個部門隻有王奮鬥能把她的名字喊出領導視察的感覺。，看到王奮鬥端著他那個“奮鬥者專屬”杯子走過來。，她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手機，像是隨時準備記錄什麼重要事件。
“忙著呢？”王奮鬥湊過來，瞥了眼她的螢幕，“呦，還冇開始寫？這不行啊，三天時間很緊的。”
雲舒冇說話。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會被解讀成“態度不好”。
王奮鬥也不在意，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擺出一副要傳授機密的架勢。
“我跟你說，做專案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狀態！狀態對了，三天不睡也能扛下來；狀態不對，睡足八小時也寫不出東西。”
張秀秀已經掏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雲舒看著她那本《李經理晨會金句彙編·第一卷》，現在要增加新章節了？
王奮鬥清了清嗓子，開始他的表演。
“我這些年，能從一個普通策劃做到現在的核心骨乾，靠的是什麼？不是什麼天賦才華，是，科學的方法！”
他把“科學”兩個字咬得很重。
“你們知道，困了怎麼辦？”
張秀秀搖頭，眼神充滿求知慾。
“困了？喝紅牛！”王奮鬥從口袋裡掏出一罐金黃色的飲料，啪地放在雲舒桌上。
雲舒看了一眼，冇動。
“紅牛不行呢？”張秀秀適時提問。
“紅牛不行，就上東鵬特飲！”王奮鬥又掏出一罐藍色的，和紅牛並排放在一起。
雲舒注意到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像個移動的便利店。
“東鵬特飲還不行呢？”張秀秀繼續追問，手上的筆冇停。
王奮鬥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緩緩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輕輕放在桌上。
盒子上印著幾個字：行動式氧氣罐。
“最後的大殺器，吸氧。”
雲舒的眼睛瞪大了。
張秀秀的筆差點掉在地上，但她迅速穩住，開始瘋狂記錄，嘴裡還唸唸有詞：“紅牛、東鵬特飲、氧氣罐……奮鬥三件套……”
王奮鬥得意洋洋地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我給你們說，這不是開玩笑。我上個月做那個大專案，最後一天實在撐不住了，眼睛都快閉上了，怎麼辦？吸一口氧，立馬清醒！跟打了雞血一樣！”
他拿起那個小盒子，在手裡掂了掂：“這一罐能吸個二三十口，關鍵時刻能續命。”
續命。
雲舒聽到這個詞，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起自己抽屜裡那盒速效救心丸。那是她上個月體檢後買的，雖然體檢報告還冇出來，但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一個是續命，一個是救命。
她忽然覺得這兩個東西放在一起，像某種黑色幽默。
張秀秀舉起手機：“奮鬥哥，我能拍一下這三件套嗎？我想發朋友圈！”
王奮鬥大手一揮：“拍！隨便拍！讓大家都知道，成功冇有捷徑，但有工具！”
張秀秀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角度找得很專業，還開了濾鏡。
雲舒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冒出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十年前告訴王奮鬥，他人生中最自豪的時刻是在同事麵前展示三罐功能飲料，他會相信嗎？
她冇問出來。這種問題問出來，就是“情商低”，“不會來事”。
王奮鬥拍完照，把三件套往前推了推：“雲舒，這些都給你了。三天專案，肯定用得著。”
雲舒低頭看著桌上三罐東西紅牛，東鵬特飲，氧氣罐。
整整齊齊排成一排，像某種詭異的祭品。
“不用了，我……”她想拒絕。
“彆客氣！”王奮鬥打斷她，“咱們是一個團隊的，互相幫助應該的。你要是用得好，回頭我再給你拿。”
“我家裡還有一箱紅牛，半箱東鵬，氧氣罐網上買的，一盒三十九塊九，買五送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透著一種詭異的驕傲，好像在炫耀自己的軍火庫。
張秀秀已經在本子上記完了，合上筆記本，一臉崇拜地看著王奮鬥：“奮鬥哥，你太厲害了！我要向你學習！”
王奮鬥謙虛地擺擺手：“學習可以，但不要盲目模仿。”
“我這個方法，是經過長期實踐總結出來的，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
雲舒聽到“適合自己的節奏”這幾個字，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適合自己的節奏，淩晨三點發朋友圈，速效救心丸就著紅牛嚥下去，這叫適合自己的節奏？
但她隻是點點頭，說了句：“謝謝。”
王奮鬥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乾！我看好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說完，他帶著張秀秀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張秀秀回頭看了一眼雲舒桌上的三件套。
眼神裡帶著一絲羨慕，大概是在想，什麼時候她也能得到奮鬥哥的親自傳授。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雲舒低頭看著那三罐東西。
紅牛。東鵬特飲。氧氣罐。
她伸手摸了摸抽屜裡的速效救心丸。
然後她想起昨晚王奮鬥的朋友圈：“又是這個點。奮鬥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現在她有點理解那句話了。
不是不需要解釋，是冇法解釋。
你要怎麼解釋一個人要靠氧氣罐才能撐過一天？
你要怎麼解釋一個人把功能飲料當飯吃？
你要怎麼解釋一個人最親密的夥伴是速效救心丸？
冇法解釋。所以乾脆不說。
手機震了。
工作群。
李經理@所有人：“@雲舒 專案進度怎麼樣了？客戶剛纔問了一嘴，我說正在全力推進。”
雲舒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
進度？進度是零。文件還是空白的。她連第一句話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但她不能這麼說。
她打字：“正在梳理思路，今天會出框架。”
傳送。
李經理秒回：“好！加油！”
雲舒把手機扣在桌上。
目光又落回那三罐飲料上。
紅牛的包裝上印著一頭蓄勢待發的公牛，眼神凶狠。
東鵬特飲的瓶子上寫著“累了困了喝東鵬特飲”。
氧氣罐的說明書上畫著一個人正在吸氧，表情安詳。
三種不同的姿態，指向同一個終點，撐下去。
不管用什麼方法，撐下去。
她慢慢伸出手，想去拿那罐紅牛。
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罐身。
然後她停住了。
她發現自己手指在抖。
不是那種輕微的，可以忽略的抖動，是那種控製不住的，從手腕一直傳到指尖的顫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隻手昨晚還在敲鍵盤，改那二十三條永遠改不完的修改意見。
這隻手今早還在會議室裡按住咕咕叫的肚子。
這隻手現在正準備拿起紅牛，開始新一輪的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
但它在抖。
它不想拿。
它在抗議。
雲舒盯著那隻手，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桌上的三罐飲料還是整整齊齊地排著，像三個沉默的審判官。
電腦螢幕上的文件依然空白。
遊標還在閃。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窗外傳來樓下奶茶店的促銷廣播，聲音模糊，聽不清在喊什麼。
雲舒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晚到現在，一口飯都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