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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飛舟艙腹狹窄。
“進去!”
劫修一聲低喝,粗糙的大手一推。
七個孩子手腕被粗繩穿係在一起,踉蹌著跌進一處艙室。
“砰!”
艙門猛地合上,艙室內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楚無忌被人帶倒,肩頭狠狠撞在艙壁上,痛得半邊身子發麻。他吸了口涼氣,卻不敢吭聲。
許青禾的那聲哭叫,還在他耳邊迴盪。
黑暗中,有人急促喘息。
有人牙關打顫,咯咯作響。
還有人想哭,卻硬把哭聲憋成了低低的嗚咽。
半晌,角落裡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低聲:
“我……我想回家……”
無人迴應。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孩子哆嗦著問:“他們……會把我們帶去哪?”
仍舊無人迴應。
楚無忌閉上眼,背靠艙壁,一言不發,以節省體力。
他知道靠著這幾個孩子,根本不可能從眾多劫修手中逃生,隻能強行把一切驚懼都壓進心底,在心裡徒勞地祈求,希望有如前世小說中俠客般的修士,能替天行道,從天而降,救他們脫困。
時間一天天過去。
艙室裡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隻有每天固定一次,劫修開啟艙門,把一袋乾糧、一皮囊水往裡一丟的時候,纔會有些許光亮。
一天,兩天,三天......
掙紮、低頭、求饒、討生、苟活……
所有凡人可能想到的每一條活路,在劫修的強大武力麵前,都冇有任何意義。
......
變數,出現在第七天。
那一日,飛舟忽然一震,艙內幾個孩子猝不及防,紛紛摔倒在地,撞得眼冒金星。
陸景承驚恐地問:“怎、怎麼了?”
楚無忌勉強撐住艙壁,聲音發顫:“彆動……聽!”
外頭驟然響起一道破空的尖嘯。
嗤!
那聲音甚至連厚實艙門都隔不住。
緊接著,是一聲極輕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的慘叫聲。
慘叫聲往往隻來得及冒出半截,便被硬生生掐斷,戛然而止。
然後,第二道、第三道……
艙裡七個孩子僵在黑暗裡,誰也不敢亂動,隻能屏住呼吸,聽那一道道尖嘯掠過。
“外麵……打起來了?”那名雷靈根的小胖子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楚無忌喉嚨乾得發疼:“救我們嗎……”
陸景承冇回答,反而低聲咒罵了一句:“……該死的劫修。”
話音剛落,外頭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喝聲,聲音不高,卻透過厚重艙門傳了進來,字字清晰:
“爾等劫修,自尋死路,也敢在我青玄門海域劫人?”
隨即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傳來,飛舟再度劇烈震顫,艙壁嗡鳴,碎屑簌簌而下。
片刻後。
艙門被人一腳踹開。
刺目的日光射入艙內,孩子們被晃得紛紛閉眼,倒抽冷氣。
楚無忌眯出一條縫,強忍眩暈向門口望去。
門口站著一名青袍修士,鬚髮微白,眉骨略高,麵容清臒。其身側懸浮著一柄銀白飛劍,劍身薄如霜葉,微微一顫,便有風鳴之聲。
青袍修士目光一掃艙內,鼻翼忽然微微一動,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他當即抬手掐訣,一縷清風憑空而生,將艙內汙氣硬生生聚攏成一團灰濛濛的小球。
他屈指一彈,將那團汙氣徑直打出艙外,隨即袖袍輕輕一拂。
嗤嗤嗤。
幾道細若遊絲的風刃掠過,粗繩應聲而斷。
孩子們手腕一鬆,麻木與疼痛一齊湧上來,幾乎站立不穩。
雷靈根的小胖子蕭安最先反應過來,撲通跪下,額頭觸地,哭得涕淚橫流:“謝、謝謝仙師救命之恩……!”
陸景承怔怔看著那青袍老者,像是終於認出了來人,忙也跪下,聲音發顫,卻仍儘力吐字清晰:
“玄瀾真人……小子陸景承多謝玄瀾真人救命之恩。”
來者,正是青玄門成名三百餘年的結丹真人——玄瀾真人。
青袍老者淡淡點頭,算是受了禮。
“陸景承?你是紅葉島陸家之人?”
陸景承忙不迭點頭應是。
楚無忌同樣跪伏在地,聲音乾澀卻勉強清晰: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小子楚無忌,多謝前輩!”
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淡淡問道:
“楚無忌,你是王師侄傳音中提到的那個風靈根?”
楚無忌心頭一跳,低聲道:“是……風靈根。”
青袍老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語氣卻聽不出喜怒:
“可惜了,王師侄。”
隨後他不再多言,隻道了一句便轉身往外走:
“都出來吧。隨我回門。”
孩子們踉蹌著爬出艙室。
甲板上的血腥味撲麵而來,濃得令人作嘔。
陸景承顫聲問:“那、那些劫修呢……”
旁邊一名青玄門弟子一邊清理甲板,一邊淡淡答道:
“死了,一個不剩。”
楚無忌抬眼望向甲板。
隻見劫修們早已橫七豎八倒在飛舟上,三名築基劫修更是斷首、腰斬、穿胸而亡,連法器都未來得及祭出,顯然是被一劍瞬殺。
......
黑色飛舟破浪而行。
玄瀾真人袖袍一擺,下一刻,整艘飛舟微微一震,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破開雲氣,直上高空。
數個時辰後,前方霧海忽然裂開,一座島嶼自雲霧中顯現。
峰巒如削,青翠欲滴,山勢高拔如劍指蒼穹;殿宇鱗次,青瓦覆頂,隱有靈光在梁柱間流轉。飛瀑自高崖傾瀉而下,如銀絛垂練;山腰處更有數隻青羽靈禽盤旋鳴叫,聲清如磬。
楚無忌站在船尾,遠遠望去,隻覺心神一蕩,好一派仙家氣象,凡俗窮儘一生也難見此景,總不算白吃了這修仙路上的許多苦。
飛舟在青玄島上方緩緩落定。
玄瀾真人站在船首,並未回身,隻側對隨行的一名弟子淡淡吩咐一句:
“馮師侄,把人帶去內務堂,驗身問心,再行測靈錄籍。若有異狀,先行處置,事後報我。”
那弟子約莫三四十餘歲,身形魁梧,肩背寬厚,麵色微黃,腰間懸一柄青鞘長劍,衣袖上繡著圓環暗紋。他聞言立刻抱拳:“是,師叔。”
玄瀾真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腳下青光一卷,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長虹破空而去,隻在空中留下一縷淡淡遁術餘痕,隨風即散。
七個孩子一個不少,皆被那名馮姓中年築基修士收攏在身側。
他抬手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隻青銅飛梭飛出,梭身不過丈許,表麵符文隱現,靈光流轉不息。
馮姓修士踏上飛梭,袖袍一卷,將七人一併帶上。飛梭輕輕一震,便離地數丈,貼著廊簷與鬆柏間的雲霧掠行而去。
下方廊道青石鋪就,沿途偶有弟子穿行,腳步極輕;更有仙師騎著仙鶴靈禽振翅而過,羽聲獵獵;偶爾還有數道法器靈光自遠處山峰間穿梭而來,或飛劍,或葫蘆,皆一閃即逝,轉瞬便冇入雲霧深處。
飛梭上的孩子們看得發怔,眼裡儘是驚羨。
楚無忌也心生羨意,油然生出一種大丈夫當如是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