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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忌心頭一凜。
袁不語先前便曾叮囑過,在小玄島上不可輕易張揚自己的風靈根,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是靈艦抵達之後,登艦之前,袁不語又當著三人的麪點明瞭各自靈根屬性。
想來在這靈艦之上,都是青玄門人,風靈根之事,多半已不算什麼秘辛了。隻是即便如此,楚無忌也並不打算主動向更多人提起此事。
周小石急忙答:“四靈根……土水木火。”
許青禾也怯怯道:“我是水土木三靈根。”
陸景承眼神一閃,笑意更深了些:“三靈根也不差,肯熬些年歲,總有機會摸到築基的門檻。我們這艘船上,靈根好的人可不少。”
周小石忍不住問:“有……有多好?”
陸景承抬了抬下巴,往前方一指:“那邊三個人,都是雙靈根。你看左邊那個,是天生金水;中間那個火木雙靈根;右邊那個土木的。”
周小石倒吸一口涼氣:“雙靈根……”
陸景承又壓低聲音,像說秘聞似的:“靈艦上還有兩個更不得了的——異靈根。”
許青禾眼睛睜圓:“異靈根是什麼?”
陸景承一臉你算問對人了的神情:“五行靈根裡變異出來的稀罕靈根,比如雷、冰、風這類……修煉更快,鬥法也厲害。聽說在門裡,異靈根是要重點栽培的。”
許青禾下意識轉頭,衝楚無忌露出一絲笑容:“無忌哥哥,你就是風靈根呀……”
陸景承笑容微滯,目光也隨之落到楚無忌身上:“你是風靈根?”
楚無忌麵上仍是一副懵懂模樣,隻輕輕點了點頭:“嗯,風靈根。”
陸景承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擠出笑來,語氣裡多了幾分刻意的親熱:
“想不到楚兄弟靈根這般好。日後若真有出頭之日,可彆忘了今日相識。苟富貴,勿相忘啊。”
他話鋒一轉,又擺出一副同門和氣的姿態:“既然上了靈艦,往後便算同門。大家能照應的就照應一二。楚兄弟,你說對不對?”
楚無忌神色不變,點了點頭:“對,陸師兄說的對。”
見楚無忌應下,陸景承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隨後順勢端起架子,在這幾名凡俗出身的仙苗麵前顯擺一番修仙家族子弟的見識,也好把方纔那點失態掩過去:
“你們既然走上這條路,總得知道修仙的境界。練氣隻是入門,練氣往上是築基。築基一成,壽享二百載,便是真正踏入仙途。”
周小石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築基就這麼厲害了?能活兩百多歲?”
陸景承擺擺手,故作老成:“築基隻是築就道基,算是長生之路的真正開始。築基往上是結丹,結丹稱真人,壽元更長,壽享五百載;再往上是元嬰,元嬰出竅,來去如風;元嬰之上還有化神......”
“要知道,結丹修士在亂星海裡,已足以橫著走了。”
許青禾聽得聲音發飄:“那……那最後呢?”
陸景承眼裡露出一點嚮往,聲音也不自覺放輕了些:“最後?若機緣造化夠,便可飛昇上界。真正的仙人,都在上界。”
周小石喃喃:“飛昇……上界……”
楚無忌裝作怯生生地開口:“陸師兄,那亂星海裡,我們青玄門周邊……到底有哪些勢力啊?”
凡俗裡最多隻聽過星宮、萬法門、青玄門這些響亮名號,至於修仙界真正的勢力分佈、元嬰老怪的名號,哪是凡人出身的前身能知道的?
他關心的是,他目前隻能確定自己身處亂星海,可究竟處在什麼時間節點,卻仍是一片迷霧。
若韓立早已飛昇,那碧靈島的極品靈石便早已被取走,許多機緣都成了空談;若韓立尚未來到亂星海,他便還有機會提前佈局,搶先一步,截胡機緣。
陸景承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抬手撣了撣衣袖,語氣不緊不慢,顯出幾分修仙家族子弟的從容來。
“勢力分佈這種事,若在陸家裡,五歲就得背熟了。”
他略帶幾分自矜地笑了笑,“你們凡俗出身,能說出星宮、萬法門這些名號,已算不錯。其餘不懂也正常。”
他環顧一圈,見周圍幾個孩子也悄悄豎起耳朵,便索性壓低了幾分聲音,像是在講秘聞:
“亂星海大得很,島礁萬千,門派家族更是多如牛毛。但真要說清楚,其實主要就三層。”
“最上頭,是星宮。”
“星宮是當之無愧的亂星海霸主。外星海、內星海的許多規矩,都是星宮定的。大拍賣會、內外星島坊市、航道稅契……都繞不開它。”
他說到這裡,語氣一轉,伸出兩根手指:
“第二層,纔是正魔兩道的大派與幾家頂尖勢力。萬法門算正道巨擘,轄下附庸不少,青玄門,便是附庸之一。”
“第三層,便是各家附庸結丹宗門、修仙家族、以及坊市商號。青玄門在這片海域紮根上千年,名頭算響,可說到底也就是箇中等宗門,門內有結丹老祖坐鎮,築基修士也能出一些,但跟上宗那等元嬰不絕、傳承不斷的底蘊相比,差得遠了。”
陸景承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與告誡混雜:
“我們青玄門背靠萬法門,有結丹祖師坐鎮,行走在外也算有名頭。不過周邊並不太平,小玄島再往東去,便有玄陰島的勢力盤踞;此外還有個魔道宗門,叫魔煞宗。兩家都是結丹勢力,與我們摩擦不小,最愛披著劫修的皮下黑手,陰得很。”
話音未落,甲板儘頭忽然響起一道不耐煩的喝聲:
“你們三個,是小玄島上來的吧!”
周圍幾個孩子聞聲下意識退開幾步,生怕沾上麻煩。
一名青玄門弟子大步而來,目光一掃三人,抬手便給每人丟來一塊木牌:
“號牌拿好,按號牌入住。彆亂跑。”
周小石連連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那弟子哼了一聲,轉身便走,步子又快又穩,顯然在船上還有差事。
楚無忌接過木牌,低頭一看號牌上的字元,頓時兩眼發黑。
他懵了,前身他不識字啊。
陸景承見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戳破,隻隨手一招:
“跟著我。”
他帶著三人沿船腹通道而行,繞過幾處艙門,最後在一排艙門前停下,抬手一一指過去:
“一人一間。號牌上寫著艙位編號,彆亂串門,船上規矩多。”
三人依著號牌開了門,將包袱往各自艙裡一放。
艙房逼仄得很,悶氣直往鼻子裡鑽,待不多時,幾人便又隨陸景承回到甲板一側,到底開闊些,也好說話。
許青禾這才吐出一口氣,小聲對楚無忌道:
“無忌哥哥,陸師兄好像懂好多……”
楚無忌低聲回道:
“陸師兄出身仙道大族,家學淵源,自然懂得多些。”
陸景承耳尖,聽得清清楚楚,嘴角一翹,忽然又丟擲一句:
“楚師弟你說話倒實在。對了,你們小玄島離玄陰島勢力範圍近,聽冇聽過一個名號,叫‘玄骨上人’?”
楚無忌心頭咯噔一下:
“冇聽過……是誰?”
陸景承露出一點你們鄉下真閉塞的神情,聲音卻壓得更低:
“聽說是玄陰島那邊的結丹老祖,一位窮凶極惡的魔道祖師。”
周小石嚇得一哆嗦:
“魔道祖師?那、那他還活著嗎?”
陸景承嗤笑一聲:
“結丹老祖壽元幾百年,哪有那麼容易死?當然還活著。雖說臨近大限,活不了多久了。”
楚無忌垂下眼。
玄骨上人。
若這玄骨真的是他記得的原著中的那一個,按時間線推算:玄骨後來會踏入元嬰境界,甚至機緣巧合之下還生擒過一名星宮長老,但在六百餘歲時被兩名結丹期的親傳弟子暗算反殺;之後再過四五百年,才輪到韓立闖入亂星海探索虛天殿。
也就是說,這裡很可能是原著劇情極早之前,早到可能在韓立出生前五六百年。
這意味著他在韓立踏入舞台前,就要先跟無數老怪、魔頭打交道;意味著他若想坐等原著劇情發生,早就被歲月的洪流碾成渣。
楚無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把心緒壓下。
“所以不能等。一定得提前把原著中機緣統統拿到。”
正想著,船體忽然輕輕一震。
“咚……”
許青禾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楚無忌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
“怎、怎麼了?”周小石聲音發顫。
幾乎同一刻,數道遁光自前方一處荒島破空而起,直撲靈艦!
緊接著,船外海風裡傳來尖銳的哨音。
“敵襲!”一名佩劍青玄門弟子怒喝,腳下一踏便衝向船首,“結陣!護住仙苗!”
另一名弟子厲聲催促:“全員進艙!快!”
陸景承臉色刷地一白,壓低聲音道:“是劫修!”
周小石腿都軟了:“劫、劫修?搶靈艦的?”
“跑!”楚無忌一把拽起許青禾,順手還推了周小石一把,“彆站在外麵當靶子!”
四人連忙往船艙深處跑去。
甲板上已是亂作一團,喊殺聲、法器破空聲混成一片。
隻見荒島上落下三道身影,氣息深不可測。
“三個築基……”有人聲音發顫。
劫修首領在半空中怪笑:“青玄門的船,運的是什麼?仙苗?桀桀桀……正好。”
船樓門口,青玄門築基仙師踏出一步,袖袍一振,厲聲道:“放肆!”
下一瞬,船舷上靈紋驟然大盛,護艦光幕升起,海麵卻同時炸開幾枚烏黑破陣釘,陰火纏繞,狠狠釘在光幕之上。
光幕一陣亂顫,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們帶了破陣之物!”有青玄門練氣修士嘶吼。
轟鳴聲接連炸響,法器碰撞、靈力爆裂、怒喝與慘叫交織成一片。
海麵翻湧,浪花被震得四散。楚無忌貼著艙壁,耳朵裡嗡嗡作響,手心全是冷汗。
楚無忌躲進自己的艙室內,隱約聽見有人喊:“師叔!他們早有埋伏!”
又聽見劫修首領狂笑:“擋得住嗎?”
隨即,一聲悶響沉沉落下,像有什麼巨物砸在木板上。
甲板上傳來拖拽聲與雜亂腳步聲。
片刻後。
楚無忌所在艙門被猛地踹開,一隻粗糙的大手揪住楚無忌後領,把他生生拽了出去,一路押到甲板上。
冷風與血腥味撲麵而來。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護送修士的衣袍被血浸透,方纔那位築基師叔倒在船沿,眼睛仍睜著。袁不語也伏在一旁,胸口被洞穿,血早已涼了半截。
周小石被拖得踉蹌,喉嚨裡發不出聲,隻剩牙齒打顫:“你們……你們是誰?”
劫修咧嘴一笑,露出黃牙:“誰?你猜我們是誰?”
旁邊一名劫修抬腳踢了踢哭得發抖的許青禾。
許青禾哭叫著往後縮:“我聽話!我聽話,不要殺我……”
劫修首領抬手,掌中飛梭寒光一閃,淡淡道:“太吵了。”
寒光掠過,哭聲戛然而止。
甲板上的孩子們瞬間噤聲,有人當場癱軟,眼神渙散。
楚無忌胃裡翻江倒海,死死咬住牙纔沒當場失態。
劫修首領抬手,掌中一麵黑鏡似的法器輕輕一晃,鏡中青光驟起,照向楚無忌。
他目光落下,帶著玩味:“這個……風靈根,對吧?”
楚無忌不敢抬頭,隻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我……是的……”
“哼。”首領冷笑一聲,黑鏡青光一收,轉頭對同伴道,“數數。”
旁邊一名劫修掐訣一掃,嘖嘖兩聲:“雙靈根四個,異靈根三個……這一趟倒是肥。”
首領陰笑:“桀桀桀……值些靈石。”
“靈石……”楚無忌心裡一沉。
那劫修像故意讓他們聽見,語氣輕飄飄的:“冇背景的小崽子,最好賣。鼎爐、死士、藥人……最值錢的,還是給人奪舍。”
“奪、奪舍……”陸景承的聲音抖得厲害,“什、什麼是奪舍……”
劫修懶得解釋,隻彎腰捏住他下巴,逼他抬頭:“就是你這身子,給人換個魂。懂嗎?不懂也沒關係,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教你。”
陸景承眼淚一下湧出來,卻冇有哭出聲,這是連哭都不敢大聲。
“走。”首領揮手,“七個好貨帶上。”
七名靈根不錯的仙苗被推搡著登上了一艘通體黑色的狹小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