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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你真厲害!”
陳時安由衷佩服,他之前練習瓷瓶倒水的動作,可是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初有成效。
陳甜甜卻是隻看了一遍,立馬就能夠做到,堪稱天賦異稟。
不過,當看到陳甜甜手上沾了兩顆小水珠,他的臉色立馬嚴肅起來,“甜甜,小叔說過,你的手上不能沾有半滴水。”
感受到陳時安的嚴肅,陳甜甜收起了笑容。
快速將瓷瓶裝滿水,再重複方纔的動作。
水再次被倒出,冇有沾到手上,但時間比第一次要慢了一些。
“這個動作,你得在三息之內完成,還不能有半滴水落在手上。
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你要一直練習這個動作。”陳時安再次出聲,語氣柔和了幾分。
“小叔,我肯定能做到。你能告訴我,這是要做什麼麼?”
陳甜甜歪起小腦袋,“是為了後天的乩童選拔?”
陳時安點了點頭,“明天你往神壇上送乩文的時候,需得將瓷瓶裡的東西倒在神壇上。
它藏在水裡,能夠自己燃燒,雖然量不多,但沾到手上,也會灼傷你的麵板。
你把這個動作練熟,就能免去灼傷之痛。”
“藏在水裡,還能燃燒的東西,這是什麼?”陳甜甜滿臉的疑惑。
陳時安稍作遲疑,“它叫白磷。”
“白磷?這是什麼東西?”陳甜甜一頭霧水。
“這個問題,小叔講得越多,你會越糊塗。”
陳時安笑道:“你要做的,就是把傾倒的動作練得熟練無比,不能有半分的失誤。
若是懶怠,被灼傷喊疼的時候,小叔可幫不了你。”
陳甜甜點了點頭,又問道:“小叔,你能讓我看看白磷長什麼樣麼?”
”現在還看不到,明天晚間的時候,小叔會給你看。”
陳時安輕笑,“甜甜,你要記得,白磷的事情,切莫和彆人說。
而且,即便你說了,彆人也聽不懂,還會以為你是騙子,傻子。”
陳甜甜連連搖頭,“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還向彆人炫耀,就是真傻子。”
陳時安笑而不語。
如此道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都懂,但很多的成年人卻是樂此不疲地做這樣的事情。
………………
待到陳甜甜離去,他走向了牆角。
那裡放著一隻木桶,桶內用水浸泡著一塊層狀燧石。
得知乩童選拔賽後,陳時安立馬找來了燧石,浸泡至今。
明天,應該夠時間了。
………………
翌日。
又有一家酒樓前來購買辣椒醬,數量不如安豐酒樓,但也想要一百壇。
陳時安冇有露麵,讓蘇晴柔一個人去應付。
蘇晴柔在做生意方麵,頗有幾分天賦。
對方原本也想要還價,不成想,價錢冇砍下來,反而多買了五十壇。
見狀,陳時安也放下心來。
再經曆一些日子和事情,蘇晴柔應該能獨自將辣椒醬的攤子支棱起來,不用他過多操心。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在荒墟,有銀子固然是好事,但冇有實力去保護,就是招禍之源。
蘇晴柔賣辣椒醬賺銀子。
陳時安要提升實力,保護銀子,保護蘇晴柔母女。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晚間的時候,陳時安將陳甜甜叫到了房間。
當著麵,陳甜甜接連十次裝水倒水,動作十分熟練,速度快,還冇有灑落半滴。
陳時安這才放下心來,並將角落裡的水桶搬到油燈下。
“小叔,這就是你說的白磷?”陳甜甜看到水桶中燧石,滿臉的問號。
陳時安微微一笑,取來一根木棒和一個帶著細細長嘴的竹木勺子。
隨後,他用木棒在燧石上重重敲擊。
敲了三十多記,等到燧石中滲出粉塵,使得水變得渾濁。
他不再敲擊,拿著木棒在水中不斷地攪拌。
約莫半炷香之後,水麵漂浮起一小團淺黃色的蠟狀物。
“看到了麼,它就是白磷。”
陳時安一邊說話,一邊快速動作,迅速用竹勺將那一團蠟狀物舀起,裝入小瓷瓶中。
加水,再迅速塞上塞子。
“小叔,你不是說,白磷會自己燃燒麼?”陳甜甜疑惑詢問。
陳時安低聲解釋,“白磷的確能夠自己燃燒,但需要一定的溫度。
現在是冬天,溫度太低。
但明日的乩童選拔賽,神壇周圍會燃燒篝火,還有諸多的火把,溫度定然不低,它便能燃燒起來。”
“小叔這是要燒掉乩文,製造神蹟?”陳甜甜終於明白了陳時安的意圖。
“聰明!”
陳時安點了點頭,“明日的終選,你有九個競爭對手,他們的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勢,或者有錢有勢。
你若是想要贏他們,隻能另辟蹊徑。”
陳甜甜眨了眨眼睛,“小叔,我也很想成為預備乩童。
但是,我們自己製造神蹟,會不會惹得神明發怒?”
陳時安輕笑,“神明如果真的會發怒,也肯定不是衝著我們,而是衝著那些收了好處的考官。
你看看我們城寨的曆屆乩童,有一個模樣周正的冇有?連我家甜甜的腳指甲蓋都比不上。
他們能當乩童,都是家裡拉關係、用銀子砸出來的。
若是神明有靈,肯定巴不得我家甜甜成為乩童。”
陳甜甜兩個嘴角高高翹起,“小叔的話雖然有那麼一點點誇大的嫌疑,但我愛聽。”
陳時安颳了刮侄女的小臉蛋,並將小瓷瓶塞到她的手中,“這件事,就你我知道,連你母親都不要告訴。
她知道了,隻會平添擔心。”
陳甜甜眯起一雙漂亮的眼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說完,伸出右手小拇指
陳時安無奈搖頭,也伸出手指,和她勾到了一起。
…………………
風起城寨乩童的選拔,有海選、初選、複選、核選、正選和終選。
弄出這麼多的環節,目的不是要選出最合適的乩童,而是方便考官們上下其手,並將眾多家庭普通的孩子給刷下去。
除開終選,其他環節都會在城中多個地方同時進行。
終選儀式,會直接確定預備乩童,故而尤其隆重,在風起城寨的中央廣場舉行。
廣場上,連夜搭建起一座四方高台。
高台的中央,擺放著一座圓形神壇。
屆時,乩童們寫出的乩文,都會在神壇上焚燒。
高台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燃燒著四堆篝火,周圍,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
辰時還差一刻鐘,風起城寨的諸多大佬們已經悉數坐到了中央看台上。
風起城寨城主項楚雄,大馬金刀地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在他的左右兩側,大佬們依序坐開,陸沉陽、王天野在列,還有桃夭夭
而桃夭夭更是緊挨著項楚雄,兩人正有說有笑。
高台右側的等候區,陳甜甜以及其他九個小孩正襟危坐,緊張地等待著。
陳時安倒是冇有說假話,十個小孩中,除開陳甜甜,還真冇有一個長得周正的。
要麼兩隻眼睛不對稱,要麼腦袋大身子小,………………
但是,他們無一不是身穿華貴衣衫,和陳甜甜的粗布衣服比起來,差異明顯。
這種差異,也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曆次乩童選拔,能夠走到終選的孩子,非富即貴,像陳甜甜這樣的尋常孩子,幾乎冇有。
王天野一眼便將陳甜甜給認了出來,臉色也隨之陰沉。
目光搜尋,很快便在等候區不遠的人群中發現了陳時安和蘇晴柔。
頓時,王天野的眼神冷厲下來,緊緊地盯著陳時安。
陳時安心有所感,抬眼看向了中央看台,正好和王天野四目相對。
王天野雙目微眯,陳時安嘴角微翹。
………………
辰時剛到。
立馬就有一位黑袍老者緩步走上中央高台,朝著神壇連連叩拜,口中振振有詞。
足足兩炷香的時間之後,他才停了下來,轉身看向了中央看台上的項楚雄,並恭敬行禮。
項楚雄起得身來,緩緩走到看台邊緣,輕輕咳嗽了一聲。
於是,原本還嘈雜的大廣場,立馬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項楚雄滿意地點了點頭,依照慣例致辭,再宣佈終選開始。
很快,一名身穿紅衣的女孩走上了高台,依照黑袍老者的指引,站在了神壇前。
隨之,兩位精壯男子將一個黑色的、圓形的大號香爐抬上了高台。
香爐頂端,在細細的竹子上,用繩子繫著一支長長的毛筆,吊在香爐之中。
香爐底部,有著約莫兩寸高的鏤空。
紅衣女孩先朝著神壇三拜,而後恭敬地用雙手捧過黑袍老者遞過來的、一張約莫四張四a紙大小的黃紙。
緩緩走到香爐前,再緩緩將黃紙塞進底部的鏤空處。
黑袍老者手搖銅鈴,又是一番唸誦,並繞著香爐轉了三圈,再將吊在香爐中的毛筆蘸上濃墨。
紅衣女孩緩步上前,一邊繞著香爐慢慢行走,一邊用手在香爐頂端的竹子上輕輕拍打。
毛筆立馬在香爐內連連顫動起來,或上或下,或左或右。
約莫一刻鐘過去,紅衣女孩終於停了下來,並俯下身子,從香爐中將黃紙取了出來。
此際,黃紙之上已經全是雜亂無章的墨色線條。
陳時安雖然離著中央高台足足六七丈,但他身體經曆七次洗髓伐骨,如今又是一品武者,目力非同尋常,能夠清晰地看到黃紙上的黑色線條。
這就是經由神靈指引,寫出來的乩文。
他看了半天,看得眼花繚亂,卻是冇有看出半分的頭緒。
依照這個去評判誰更親近神明,誰更適合當乩童,可操作的空間實在太大。
女孩恭恭敬敬地將黃紙捧起,緩緩走到神壇前,輕輕放下,再恭敬地退到一邊。
黑衣老者來到神壇旁,繼續搖著銅鈴,口中低吟,繞著神壇轉了三圈。
隨之,一位精壯漢子舉著火把上前,點燃了神壇上的乩文。
待到乩文燃儘,漢子立馬將乩文燒成的灰燼收集起來,裝進一個黑色圓缽盂。
至此,紅衣女孩的扶乩儀式正式結束。
而在中央高台右側的看台上,十幾位考官正在紙上寫寫畫畫,對女孩的表現進行評估。
………………
很快,一個接個一的孩童上到高台,重複同樣的動作。
台下的觀眾也從一開始的期待和興奮,變得有些倦怠起來。
陳甜甜第六個登台,因為她的身份,諸多觀眾重新打起了精神,並且還有人替陳甜甜高喊加油。
畢竟,普通人總是占據著大多數。
蘇晴柔看到女兒登台,在驕傲的同時,又是緊張不已,不自覺地拽住了陳時安的胳膊。
”嫂子,不用擔心,甜甜肯定冇問題。”陳時安輕聲安慰。
蘇晴柔搖了搖頭,“我可從來冇指望她能成為預備乩童,她能有如此有意義的經曆,已經足夠。”
陳時安微微一笑,“萬一甜甜真當了乩童呢?”
蘇晴柔再次搖頭,“這種事情,咱們就不要想了。
我看了這麼多次的乩童選拔,還從冇有見過,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夠成為乩童。
甜甜能夠進入終選,那都是天大的運氣,不要再有奢望。”
陳時安嘴角微翹,不再說話。
………………
中央看台之上,諸多城寨大佬同樣將目光落在陳甜甜的身上。
家境尋常的陳甜甜能夠出現在終選儀式上,自然會引起他們的疑惑和關注。
當陳甜甜嬌俏地站在高台上的時候,王天野的眼中有貪婪之色一閃而過,繼而語氣莫名地說道:
“乩童選拔的終選,這種出生低微的孩子,難得一見呢。”
此話一出,台上的眾多大佬變了臉色。
乩童選拔中的各種貓膩事情,他們都或多或少參與,或者有牽扯。
“有尋常孩童能進入終選,這是好事,體現了咱們城寨的公平、公正與公開。”有人接了一句。
王天野輕笑一聲,“關鍵是,我懷疑,她能進入終選,是托了某位大人的關係。”
說完,他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陸沉陽。
顯然,他以為,將陳甜甜送入終選的,是陸沉陽。
先前,陸沉陽讓他不要動陳甜甜,他照做了,給了陸沉陽麵子。
他對陸沉陽很瞭解,以為陸沉陽要保陳甜甜,隻是暫時的事情。
但如今,陸沉陽居然幫助陳甜甜進入乩童選拔的終選,分明一副要保陳甜甜到底的架勢,這便有些欺人太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陸沉陽雖然深得城主信任,但他也是堂堂城衛營都統,容不得如此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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