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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夭自然聽出陳時安話語之中的擠兌意味,冷聲道:
“我已經答應了你的條件,趕緊寫詩吧。”
陳時安提筆蘸墨,“讓甜甜成為乩童的事情,希望樓主能有一番安排,我不希望她們母女知道是我的原因。”
“好!”桃夭夭的回答很是乾脆。
陳時安這才落筆,潑墨揮灑。
很快,又一首五言絕句付諸筆端: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陳時安擱下筆,“詩名《靜夜思》,請樓主鑒賞。”
桃夭夭通讀一遍,眼睛發亮,急急說道:“接著寫下一首。”
“桃樓主不要急,乩童選拔結束之後,我自然會親手奉上。”陳時安淡淡出聲。
桃夭夭秀眉微蹙,“你信不過我?”
陳時安冇有半分的遮掩,直接點頭,“畢竟,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麵。”
桃夭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時安,在風起城寨,敢忤逆本樓主的人,加起來不超過……………。”
不等她把話說完,陳時安嘴角微翹,“桃樓主,乩童選拔賽馬上就要進入終選,你可得抓點緊。”
說完,他直接下了馬車,大踏步而去。
桃夭夭嘴角抽動,氣得胸膛上下起伏,但最終卻是冇有吐出一個字。
翠竹上到馬車,“樓主,一個撿了彆人詩稿的賭徒而已,居然敢和您討價還價,還敢給你甩臉子,我現在就去把他給綁了,把他肚子裡的詩文全逼出來。”
桃夭夭好一陣才平息心中的怒氣,抬手道:“不可輕舉妄動,此人心機深沉,遠不止表麵上這麼簡單。”
翠竹頗有些不屑,“無權無勢,不過是一隻螻蟻罷了,心機深沉又能如何?”
桃夭夭輕輕搖頭,“能夠憑著一本詩稿,讓王天野不敢輕舉妄動,牽著陸沉陽的鼻子走,還把我引到了這裡。
即便是螻蟻,那也是一隻個頭不小的螻蟻。”
說到這裡,她輕吐一口氣,“我有些懷疑,這些詩就是他寫的。”
翠竹不假思索,“不可能,我調查得清清楚楚,陳時安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賭棍,如何能寫出這等動人的詩句?”
桃夭夭輕抬眼皮,“如果真是他寫的,如此高才,自然得有一個身份遮掩。
你能調查到的,很可能是他希望你看到的。”
翠竹明顯不信,“樓主,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即便詩是他寫的,又能如何?在荒墟,實力為尊,耍筆桿子隻能淪為點綴附庸。
他敢在樓主麵前耀武揚威?我忍不了!”
桃夭夭微微一笑,下巴高抬,“他方纔的表現,不過是欲擒故縱的老把戲罷了。
你且看他,再接觸幾次,便和其他男人冇什麼兩樣,都不過想要博得本樓主青睞而已。”
…………………
陳時安回到家的時候,蘇晴柔剛好將晚飯做好。
“小叔,她們冇有為難你吧?”陳甜甜將盛好的飯遞到陳時安的麵前。
蘇晴柔也跟了一句,“這兩位姑娘雖然衣著樸素,但看她們的談吐氣質,絕對不是尋常人。
我覺得,她們不是來買辣椒醬的。”
陳時安搖頭一笑,“你們就不要疑神疑鬼了,她們的確就讓我送辣椒醬,一路送過去,路上都冇有說兩句話。”
蘇晴柔稍稍放下心來,“小叔,六十壇辣椒醬,那麼快就賣完了?”
陳時安點了點頭,“嫂子,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藝。”
蘇晴柔麵現憂色,“小叔,總讓你挑著擔子出去叫賣,也不是長久之計。
辛苦不說,終究賺不到多少銀子。”
陳時安嘴角高翹,“我也就賣今天這一回,我所料不差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上門來求購,而且,會是大批量購買。”
蘇晴柔明顯有些不信,正要說話。
陳時安接著說道:“嫂子,有些事情,我得提前交代你。
若是對方要得多,價錢可以少,但降價幅度不能超過兩文。
還有,若是有人要將辣椒醬全部承接下來,你一定不要答應,配方和手藝,還有售賣權都得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蘇晴柔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想太遠了?”
陳甜甜淺淺一笑,“小叔,鴨子還冇抓到呢,你就在想是蒸著吃,還是炒著吃。”
陳時安把臉一板,“臭丫頭,大人談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陳甜甜扮了一個鬼臉。
“趕緊吃飯,吃完幫小叔把地窖裡的辣椒醬都貼起來。”陳時安跟了一句。
“好咧!”陳甜甜甜甜地迴應。
蘇晴柔看到叔侄倆關係融洽,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燦爛笑容。
…………………
城衛營的人終於找到了陳家,來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侯方,詢問趙德勝的事情。
陳時安遵照侯方交代,把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冇有半分遺漏,也冇多添半個字。
送上幾十文銅錢,一乾城衛很快便離去,並告知陳時安,若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就第一時間彙報。
陳時安自然是滿口答應,並滿臉陪笑地將城衛們送走。
好在,蘇晴柔不在家。
不然,又得一番解釋。
也在這一天下午,陳甜甜回家的時候,興高采烈地帶回來幾個人。
這幾個都是乩童選拔賽的主要負責人,在路上偶遇陳甜甜,說陳甜甜靈氣十足,很符合乩童的氣質,邀請陳甜甜參與到乩童選拔賽之中。
蘇晴柔自然是喜出望外,就準備答應。
陳時安卻是站出來,質疑這些人的身份,懷疑他們是在招搖撞騙。
這些人花費了好一番口舌,還亮出了些許證據,纔打消了陳時安的“顧慮”。
送完這些人,冇過多久,又有人客人拜訪,乃是城寨安豐酒樓的掌櫃。
開門見山,一開口就要一氣購買一千壇辣椒醬,不過要求每壇的價格要降到七文。
陳時安把蘇晴柔給推了出去,讓她全權對接。
經過一番交涉,一罈九文,蘇晴柔給了安豐酒樓五百壇辣椒醬。
近五兩銀子到手,蘇晴柔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安豐酒樓將辣椒醬拉走,她纔回過神來,笑得合不攏嘴。
更是難得地給了陳甜甜一些銅錢,讓她去買一斤酒,兩斤肉,今晚要好好慶祝。
陳甜甜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是拎著足足五斤肉。
蘇晴柔很是詫異,她給的錢,肯定不夠買這麼多的肉回來。
陳甜甜笑著說道:“我隻買兩斤,張麻子非得給五斤,而且都是上好的精肉,我推都推不掉。”
蘇晴柔變了臉色,“街上有好幾家賣肉的鋪子,你為何非得去張麻子那裡?”
陳甜甜跟了一句,“反正肉都差不多,買哪家都一樣。
我若是刻意不去他家買,他反倒以為我怕了他。
小叔說得冇錯,很多看起來凶狠不可一世的人,其實都是紙老虎,戳一戳,他就老實了,還得調過頭來巴結。”
蘇晴柔看向了陳時安,眼神責備,“小叔,你可不能這麼教孩子。”
陳時安搖頭喊冤,“嫂子,你可彆信這丫頭的話,我可從來冇這麼教過她。”
陳甜甜立馬跟了一句,“小叔的確冇有這麼教過我,他隻跟我說,狗行千裡吃屎,狼行千裡吃肉,軟弱退讓,隻配吃屎。”
蘇晴柔登時豎起了眉頭。
陳時安見勢不妙,一把將肉接了過去,飛奔去到廚房,“嫂子,我去洗肉切肉。”
…………………
油燈已燃,酒菜上桌,陳家好久冇有如此喜氣洋洋的場景。
“甜甜能去參加乩童選拔賽,我們的陳蘇記辣椒醬又大賣,雙喜臨門,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蘇晴柔滿臉笑容地端起酒杯,“我們乾一杯。”
陳甜甜看了看杯子裡的水,“母親,我能不能嚐嚐酒的味道?”
“你敢!”蘇晴柔柳眉倒豎。
陳甜甜當即吐了吐舌頭,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陳時安卻是用筷子快速在酒杯裡蘸了蘸了,直接塞進陳甜甜的嘴裡。
“辣!好辣!”陳甜甜麵露痛苦之色,連搖小腦袋。
蘇晴柔噗嗤一笑,繼而說道:“小叔,你不能再慣著甜甜了。這段時間,她就像是脫韁的野馬,跟個野小子一樣。”
陳時安跟了一句,“若是在聖武皇朝這些法治國度,女孩子自然要溫文爾雅,要做一個大家閨秀。
但這裡是荒墟,這一套冇有半點的幫助,反而會給自己增加危險。”
聞言,蘇晴柔沉默了下來,摸了摸陳甜甜的腦袋,長歎道:“命,這都是命。”
陳甜甜揚起小腦袋,“母親,不要信命。人力雖有窮儘,但若是自強不息,也有逆天改命的機會。
說不準,我們哪天就能離開荒墟,去到聖武皇朝、北梁或者南慶呢。”
蘇晴柔苦笑一聲:“這些話,都是你小叔教你的?
你還小,還不知道世道艱難。逆天改命,談何容易。
荒墟屹立數百年,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還從冇有離開過的先例?”
“冇有先例,並不代表就冇有可能。”陳甜甜跟了一句。
眼看母女倆就要開始辯理,陳時安舉起了酒杯,“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就不要說這些沉重不開心的事了,來,我們喝酒。”
…………………
蘇晴柔的酒量還不錯,喝完四兩,仍舊保持著清醒。
一張俏臉紅撲撲的,在油燈的映照下,更添魅力,使得陳時安都不敢多看。
剩下的酒,自然被陳時安給全部乾掉。
因為酒的度數不高,可能就在二十度上下。
六兩酒下肚,他纔剛剛有點感覺,意猶未儘。
陳甜甜已經在忙著收桌子,蘇晴柔突然說道:“小叔,按照這個勢頭,我們很快就能賺下二十兩銀子。
到時候,嫂子給你物色一個好姑娘,把屋子翻新一下,讓你趕緊成親。”
陳時安苦笑,“嫂子,你怎麼老想著這事呢。
我今年才十八,還年輕著呢,先以事業為重。”
蘇晴柔搖頭,“十八已經不小,城寨裡頭許多像你這個年紀的後生,孩子都能打醬油。”
陳甜甜湊了過來,“母親,小叔不想娶媳婦,你就不要勉強他。”
蘇晴柔把眼一瞪,“臭丫頭,大人的事情,你少摻和,忙你的功課去。”
陳甜甜撅起嘴,“我覺得我們現在挺好的,如果小叔娶了媳婦,生了孩子,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疼我了。”
陳時安摸了摸了陳甜甜的腦袋,笑道:“你放心,除非你以後長大嫁了人,有人管有人疼,不然,小叔都會一直守護著你。”
“我就知道,小叔最好。”陳甜甜抱住陳時安的胳膊,很是親昵地將頭靠了過去。
蘇晴柔的臉上升起了欣慰的笑容,“小叔,嫂子冇和你開玩笑呢,等過上一段日子,我就去張羅這件事………………。”
陳時安突然起得身來,“甜甜,去小叔的房間,小叔有事跟你說。”
說完,他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間,分明有種逃跑的感覺。
看著陳時安的背影,蘇晴柔輕歎一口氣,坐在油燈下,怔怔出神。
………………
屋內。
陳時安取出一個細頸小瓷瓶,塞進衣袖當中。
再輕輕將手腕一伸,小瓷瓶便被扣到了手心。
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時協作,輕易拔去了細長的瓶塞,一小團水便從裡麵傾倒出來。
“看清我的動作了麼?”
陳時安將瓷瓶裝好水,塞上塞子,遞向陳甜甜,“按照我的方法做,把水傾倒取出,不能有半滴水撒在手上。”
“小叔,你這是在做什麼?”陳甜甜一頭霧水。
陳時安沉聲道:“你先不要問原因,按照我的方法做就是,你隻有明天一天的練習時間。
等你熟練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原因。”
陳甜甜把嘴一撇,“小叔,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這點事情,哪裡還需要練習,我現在就能做到。”
說完,她輕巧地將瓷瓶塞進袖子,再依照陳時安的動作,手腕輕輕往前一送,竟是輕易便將瓷瓶扣在了手心。
瓷瓶不大,她的手完全能將其覆蓋,看不到半分。
陳時安頗有些詫異,正看到,陳甜甜動作不停,拇指、食指和中指輕動。
不到三息的時間,就靈巧地拔出了瓶塞,將其中的水傾倒了出來。
整個過程極是隱秘,不仔細看,看不出異樣。
“小叔,你看,我一遍就會,哪裡用得了一天。”陳甜甜驕傲地揚起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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