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臉上堆著謙卑又略帶惶恐的笑容,對著那麵色倨傲的李家少爺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地說道:“這位仙師請息怒。這老丈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衝撞了仙師,實在該死。但今日坊市人來人往,仙師您身份尊貴,若因這點小事動了肝火,或是……咳咳,未免有損您的清譽。不如由小子做個和事佬,您看可好?”
那李家少爺,名為李彥,修為在練氣三層左右,平日在這坊市外圍橫行慣了,何曾被人阻攔過。他斜眼打量了一下葉塵,見其靈力波動微弱,衣衫普通,臉上那副怯懦討好的樣子更是讓他心生鄙夷,但從話裡卻也聽出了一絲弦外之音——對方點出了“人多眼雜”,暗示他不要把事情哄得太大。
李彥冷哼一聲,倒也沒立刻發作,想看看這窮小子能玩出什麼花樣:“哦?和事佬?你待如何?”
葉塵心中稍定,知道對方暫時被說動。他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僅剩的三塊下品靈石——這幾乎是他目前全部的家當。他雙手奉上,臉上露出肉痛卻又強裝笑意的表情:“仙師,這老丈的參,品相確實……尋常。這裡是三塊靈石,小子願代他賠償,算是給仙師賠罪壓驚。這參……您大人大量,想必也看不上,就留給這老朽換點藥錢吧?求仙師高抬貴手。”
這番舉動,既給了李彥台階下,又點明這參價值低微,對方強取有**份,還顯得葉塵自己是為了息事寧人而“傾囊相助”的爛好人。三塊靈石對李彥不算什麼,但麵子上卻足矣。
李彥掂量了一下錢袋,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株乾癟的“血紋參”,確實覺得索然無味。他冷哼一聲,一把抓過靈石,對葉塵斥道:“算你小子會做人!滾吧,以後讓這老東西長點眼!”說罷,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圍觀人群見無熱哄可看,也漸漸散去。
葉塵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扶起那驚魂未定的老者。“老丈,沒事了,快些收拾一下離開吧。”
老者感激涕零,就要給葉塵磕頭:“多謝小哥!多謝小哥救命之恩!小老兒……小老兒無以為報,這參……”
葉塵連忙攔住他,低聲道:“老丈不必如此,速速離去便是。此地不宜久留。”他幫著老者撿起散落的草藥,塞回他懷中,包括那株“血紋參”,然後便匆匆轉身,混入人流,消失不見。他並未索要那株參,此刻拿走,目標太大,反而可能引來李彥事後回想起來的懷疑。不如做個徹底的人情,也顯得自己彆無他圖。
老者望著葉塵消失的方向,老淚縱橫,緊緊攥著那株看似不起眼的參,蹣跚著快步離開。
葉塵回到租住的小屋,關上門,臉色才沉靜下來。三塊靈石對他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損失,但用這點代價化解一場可能暴露自身秘密的危機,並避免與地頭蛇結下更深的梁子,在他看來是值得的。他盤膝坐下,開始日常修煉,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幾天後,葉塵正在小屋後院嘗試用新煉製的【淬靈液】處理一批最普通的“凝血草”,院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
葉塵心中一凜,收斂氣息,警惕地問道:“誰?”
“可是葉塵小友?老夫李福,乃坊市‘百草閣’的管事。”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溫和的聲音。
百草閣?葉塵記得那是坊市內一家信譽不錯、主要經營藥材丹藥的店鋪,規模比李家那種家族產業要正規得多。他心下疑惑,小心地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袍、麵容清臒的老者,修為在練氣四層左右,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身後並無他人。
“李管事?不知找小子有何指教?”葉塵依舊保持著警惕,語氣恭敬。
李福笑了笑,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院內石台上那些正在晾曬、經過【淬靈液】處理後色澤更加飽滿的凝血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嗬嗬,冒昧打擾。前幾日,小友在街市上仗義出手,化解了一場糾紛,我百草閣一名夥計恰巧目睹。閣主聽聞後,對小友的品性頗為讚賞。”
葉塵心中一動,暗道果然還是引起了注意。他謙遜地回道:“李管事過獎了,小子隻是不忍見那老丈受欺,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誒,不然。”李福擺擺手,“我輩修士,修為固然重要,但心性亦是根本。小友能不懼強權,仗義執言,實屬難得。老夫此次前來,一是表達敬意,二來,也確實有一事相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百草閣近日接了一批煉製‘回氣散’的訂單,需大量處理‘青蒿草’提取汁液。這活兒瑣碎費時,報酬也不高,閣內弟子大多不願接手。老夫觀小友似乎對處理草藥頗有心得(他又瞥了一眼那些凝血草),不知可願接下這活計?報酬按處理的數量計算,雖然微薄,但勝在穩定。”
葉塵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既是試探,也是招攬。對方肯定注意到了他處理的草藥品質異於常人,但又吃不準他的底細,便用這種低風險的方式將他納入視線,既能觀察他的能力,又能賣個人情。
答應,意味著進入大勢力的視野,有機會獲得更穩定的資源和資訊,但同時也意味著更多的關注和潛在的風險。不答應,則可能引起對方更大的猜疑,甚至可能被暗中調查。
電光火石間,葉塵已有決斷。目前他勢單力薄,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積累資源和瞭解修真界,百草閣口碑不錯,正是一個理想的跳板。至於關注,隻要不暴露殘鼎和核心秘密,展示一些粗淺的草藥處理技巧,反而能更好地偽裝自己。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承蒙李管事和貴閣看得起小子!這等活計,正是小子求之不得的學習機會,豈有不願之理?隻是小子技藝粗淺,恐有負所托……”
李福見他答應,笑容更盛:“無妨,無妨!誰不是從基礎學起的?明日辰時,小友可來百草閣後院尋我,自會有人安排。”他又勉勵了葉塵幾句,便告辭離去。
送走李福,葉塵關上院門,眉頭微蹙。福禍相依,機會與風險並存。加入百草閣做事,固然能暫時獲得庇護和資源,但也步入了更複雜的勢力格局中。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次日,葉塵準時來到百草閣。這是一座三層樓閣,氣勢不凡,進出修士明顯比散攤區的人修為高出一截。他被引到後院一處寬敞的工棚,裡麵已有十幾名低階修士或凡人藥工在忙碌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青蒿草。
工頭是一名練氣二層的中年漢子,姓王,對葉塵不冷不熱,簡單交代了規矩:將青蒿草洗淨、搗碎、擠壓出汁液,剔除雜質,十份合格汁液可換一塊下品靈石。這報酬確實低廉,但對於無依無靠的底層修士而言,已是難得的穩定收入。
葉塵沒有多言,尋了個僻靜角落,默默開始工作。他並未一開始就動用【淬靈液】或展現全部技巧,而是像其他人一樣,按部就班地操作,隻是動作更沉穩、更細致些。他暗中運轉那點粗淺的【辨藥術】,感知著青蒿草的靈氣脈絡,處理起來效率雖不是最快,但提取出的汁液卻明顯比旁人更加清澈、雜質更少。
幾天下來,王工頭偶爾巡視,看到葉塵處理的汁液品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將他完成的份額記下。
葉塵白天在百草閣做工,晚上則回到小屋刻苦修煉,並繼續用普通草藥練習【淬靈液】的煉製。在百草閣,他耳濡目染,學到了不少基礎的草藥知識,也對雲霧坊市的勢力分佈、近期動態有了更清晰的瞭解。比如,他得知三大修真家族(李、王、趙)並非鐵板一塊,明爭暗鬥不斷;也聽聞了半年後,nearby的中型宗門“百草門”會來此招收外門弟子的訊息。
這讓他心中有了新的目標。百草門以靈植、煉丹聞名,正契合他目前顯露的“天賦”和擁有的殘鼎能力。若能加入,無疑能獲得更係統的傳承和更安全的修煉環境。
這一日,工棚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那日的李家少爺,李彥。他似乎是來百草閣辦事,路過工棚,目光掃過,恰好看到了正在埋頭處理青蒿草的葉塵。
李彥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踱步走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小子。怎麼,那點靈石花光了,跑來這兒做苦力了?”他語帶嘲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工棚裡大部分人都聽見。
眾人紛紛側目,看向葉塵的目光各異,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葉塵手中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謙和表情,起身行禮:“原來是李公子。小子資質駑鈍,隻能在此做些雜役,賺取些許修煉資糧。”
李彥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更是得意,用腳尖踢了踢葉塵身旁裝汁液的木桶,嗤笑道:“處理這些垃圾,能有什麼出息?看來你也就這點本事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顯然是想當眾羞辱葉塵,報那日“被迫”收下靈石、顯得他小氣之仇。
葉塵垂著眼瞼,語氣平靜無波:“李公子教訓的是。小子愚鈍,隻能腳踏實地,一步步來。”
李彥見他毫無動怒跡象,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覺無趣,又諷刺了幾句,見葉塵始終不接招,隻好冷哼一聲,悻悻離去。
工棚內恢複了忙碌,但不少人再看葉塵的眼神,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複雜。能如此隱忍,要麼是真懦弱,要麼……就是心機深沉。
葉塵重新坐下,繼續處理手中的青蒿草,麵色如常,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但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冷冽的光芒一閃而逝。
隱忍,是為了更好的生存。但若有人以為他可隨意拿捏,那便大錯特錯了。百草門招收弟子,或許是一個契機。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在這百草閣內,先站穩腳跟,並適當地,展現出一些“價值”。
他看向木桶中那清澈的青蒿草汁液,心中已有計較。是時候,讓一些人看到,他葉塵處理的“垃圾”,或許,並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