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之內,寂靜無聲,隻有葉塵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回蕩。他盤膝坐於石床之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掌心那截焦黑的木片,以及緊握著胸前殘鼎的左手。
殘鼎傳來的溫熱感持續而穩定,如同一種無聲的指引。葉塵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真氣,緩緩渡入殘鼎之中。這一次,他小心翼翼,控製著真氣的量,遠不如上次那般莽撞。
殘鼎微微一顫,那絲溫熱感驟然增強,並順著他的手臂,流向了他右掌心中的焦黑木片。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遠古的嗡鳴,直接在葉塵的識海中響起。那截原本死氣沉沉的焦黑木片,此刻表麵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紋深處,陡然亮起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暗金色紋路!光芒雖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玄奧氣息。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卻並不狂暴的資訊流,夾雜著些許殘缺的畫麵,如同涓涓細流,順著那暗金紋路,緩緩湧入葉塵的腦海。
劇烈的脹痛感再次襲來,但遠比上次靈氣灌體時要溫和得多。葉塵緊守靈台清明,全力接收著這股資訊。
片刻之後,光芒漸熄,木片恢複焦黑模樣,殘鼎也重歸平靜,隻是那份微弱的溫熱感依舊存在,表明著兩者間的聯係並未斷絕。
葉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恍然。
這木片,並非什麼法器殘片,而是一枚記載資訊的——“傳承木簡”!隻是製作手法極其古老高明,且因年代久遠或受損嚴重,外表已徹底石化,若非殘鼎這等奇物感應並啟用其核心靈紋,根本無人能察覺其奧秘。
木簡中記載的,並非功法秘籍,而是一門技藝——【草木初解】。其中包羅萬象,但大多殘缺,主要留存下來的,是一種名為【淬靈液】的低階靈液煉製法門,以及與之配套的、更為珍貴的【辨藥術】殘篇。
【淬靈液】,並非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而是一種用以淬煉、提純低階靈草精華的輔助靈液。根據木簡描述,用此液處理過的靈草,其蘊含的靈氣更為精純溫和,更易於吸收,用於煉丹可小幅提升成丹率和品質,直接服用也能減少雜質淤積。這對於低階修士,尤其是散修而言,價值巨大!
而那【辨藥術】殘篇,更是讓葉塵心跳加速。它並非簡單辨認藥草形狀習性,而是涉及感知靈草藥性靈氣流轉、辨析其內在五行生剋與陰陽平衡的玄妙法門!雖隻是入門殘篇,卻已遠超尋常藥鋪學徒所學的皮毛。掌握了它,就意味著擁有了在眾多普通藥草甚至廢棄材料中,識彆出那些靈氣內蘊、外表不顯的“潛靈草”的可能!這簡直是點石成金的眼睛!
“這……這纔是殘鼎‘加速靈植生長’能力的最佳搭配!”葉塵瞬間明悟。殘鼎能催生靈植,而這【草木初解】則能最大限度發揮出被催生靈植的價值,甚至化腐朽為神奇!
巨大的喜悅之後,是更深的警惕。這木簡來曆不凡,其價值一旦泄露,足以讓這小小雲霧坊市掀起腥風血雨。懷璧其罪的道理,他刻骨銘心。
他強壓下立刻嘗試的衝動,將木簡貼身收好,與殘鼎放在一處。當務之急,是儘快掌握【辨藥術】殘篇,並湊齊煉製【淬靈液】所需的材料。
煉製【淬靈液】所需材料並不罕見,多是“清心花”、“凝露草”、“月光苔”等低階靈草,但要求年份和品質,以及幾種常見的礦物粉末。這些在坊市外圍的散攤應該就能買到,但需要靈石。
葉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資產:九塊下品靈石,一些妖獸材料。他決定先將風狸的材料處理掉,換取啟動資金。
次日,葉塵再次來到散攤區,刻意繞開了昨天那個老頭的攤位。他比較了幾家收購材料的店鋪,選擇了一家看起來規矩些、名號為“百煉坊”的店鋪,以五塊下品靈石的價格,將風狸皮和利爪售出。這個價格比散攤略高,且避免了討價還價引人注意。
隨後,他如同一個剛開始學習辨識藥材的學徒,在幾個售賣低階靈草的攤位上,耐心地挑選購買所需的材料。他故意多買了幾種常見的廉價草藥,將【淬靈液】所需的材料混雜其中,並且分多次在不同攤位購買,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憑借著剛剛入門的那點【辨藥術】殘篇的感知,他刻意挑選了一些看似品相一般,但靈氣相對內蘊均勻的植株,這能讓煉製更順利些。這個過程也讓他對【辨藥術】有了最粗淺的實踐。
采購完畢,身上的靈石又縮水了大半。葉塵不敢耽擱,立刻返回小屋。
關上房門,啟動禁製。他先將買來的一個最普通的陶製藥罐和幾樣器皿清洗乾淨。然後,按照木簡中記載的方法,開始處理材料。研磨礦物,榨取草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
煉製【淬靈液】並非煉丹,不需要地火丹爐,但對火候、攪拌時機和靈力注入的細微控製要求極高。葉塵修為低微,神識不強,失敗在所難免。
第一次,因注入靈力不穩,藥液瞬間焦黑報廢。
第二次,攪拌過快,藥性衝突,化作一灘渾濁廢水。
第三次,火候稍過,藥效十不存一。
看著浪費的材料,葉塵心疼得嘴角直抽搐,這都是靈石啊!但他沒有氣餒,沉下心來,仔細回味失敗的原因,總結教訓。殘鼎帶來的微弱神識增幅,在此刻起到了關鍵作用,讓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藥液中靈氣的細微變化。
直到夜幕降臨,耗費了將近一半的材料後,葉塵終於成功煉製出了第一份【淬靈液】。
看著陶罐底部那層薄薄的、呈現出清澈淡青色、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粘稠液體,葉塵長長舒了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溫和而精純的能量。
他取出一株白天購買的、年份最淺的“清心花”,將一片花瓣浸入淬靈液中。片刻後取出,隻見花瓣色澤更加鮮亮,原本微弱的靈氣似乎凝實了一絲,且散發出的香氣更為純淨。
“成功了!”葉塵心中振奮。這證明【淬靈液】確實有效!
他沒有冒然使用殘鼎催生出的靈草來試驗,而是決定先用普通藥材熟練手法,並靠出售初步強化過的低階靈草來積累靈石。這是一個細水長流、風險最低的計劃。
在隨後的幾天裡,葉塵深居簡出。白天,他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練習【淬靈液】的煉製和研習【辨藥術】,偶爾才會出門,用僅剩的靈石購買最基礎的藥材,並特意去坊市裡的公共區域,聽那些低階散修閒聊,收集資訊。他聽聞坊市東南角的“雜役堂”時常會發布一些諸如清理藥渣、搬運礦石之類的任務,報酬雖低,但能勉強餬口。
這一日,葉塵煉製完一份淬靈液,正打算去雜役堂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適合的任務。剛走出小巷,來到稍顯熱哄的主街,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喧嘩和嗬斥聲。
“滾開!老東西,沒靈石還敢擋道?”
隻見一個衣著華貴、麵色倨傲的年輕修士,帶著兩個跟班,正對一名癱坐在地、嘴角溢血的老者怒斥。老者衣衫襤褸,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袋,身旁散落著幾株品相極差的草藥。
葉塵認得那年輕修士衣角上的標誌,是坊市內三大修真家族之一,“李”家的子弟。而那名老者,不過是常在街邊擺攤售賣劣質藥材的散修之一。
“李……李少爺,小老兒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是這株‘血紋參’是小老兒拚了命才采到的,就指望它換幾塊靈石買丹藥續命啊……您行行好,不能隻給一塊靈石啊……”老者苦苦哀求,聲音顫抖。
“血紋參?”那李家少爺嗤笑一聲,用腳踢了踢地上那株乾癟、僅有一道模糊血紋的人參,“這破爛玩意也配叫血紋參?賞你一塊靈石已是開恩!再囉嗦,廢了你修為扔出坊市!”
周圍路人紛紛側目,卻無人敢出聲。李家在坊勢力不小,為個底層散修出頭,得不償失。
葉塵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株“血紋參”。憑借初學的【辨藥術】,他隱約感覺到那乾癟的表皮之下,似乎有一股異常隱晦且凝練的血氣在緩緩流動,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這老者,或許真的撿到寶了,隻是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是視而不見,明哲保身?還是……
葉塵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他想起自己初入坊市時的窘迫,想起修真界的弱肉強食,也想起自己“謹慎行事,利己為先,但堅守底線”的原則。這老者與他無親無故,出手相助可能引火燒身。
但眼看那李家跟班已經要動手強搶,老者眼中滿是絕望。
葉塵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換上一副略帶怯懦和討好的笑容,快步上前,對著那李家少爺躬身行禮:
“這位仙師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