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翻湧,漩渦擴大。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從沼澤深處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這片死寂的區域。灰綠色的瘴氣彷彿受到了吸引,瘋狂地向漩渦中心彙聚,使得那一片區域的光線更加黯淡,彷彿連目光都能吞噬。
葉塵臉色劇變,毫不猶豫地向後急退,瞬間拉開了與沼澤邊緣的距離,藏身於一株扭曲古木之後,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將靈識也死死收回,隻憑借肉眼和殘鼎傳來的微弱感知,警惕地觀察著沼澤中的異變。
“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葉塵心中駭然。這股氣息,雖然不及“寂滅魔君”分魂那般充滿瘋狂與邪異,卻更加深沉、古老、浩瀚,帶著一種曆經無儘歲月的滄桑與威嚴,彷彿來自遠古的巨獸,又像是某種沉寂了萬古的龐大禁製被觸動。
他不敢有絲毫異動。在這等未知的、僅僅是氣息就讓他神魂戰栗的存在麵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是致命的。
沼澤中央的漩渦越來越大,直徑已超過十丈。淤泥如同沸騰般翻滾,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腐臭氣息。隱約可以看到,漩渦底部,淤泥之下,似乎有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陰影,正在緩緩上升。那陰影的輪廓極其龐大,邊緣不規則,似乎還連線著其他部分。
“不是活物……”
葉塵仔細觀察,心中判斷。那陰影上升的速度很慢,而且形態固定,更像是什麼沉沒在沼澤底部的巨大物體,因某種原因被“推”了上來。
難道是……一座沉沒的建築?一艘古船?還是……彆的什麼?
就在他猜測之際,那巨大的陰影,終於破開了淤泥的束縛,緩緩從漩渦中心“浮”了上來!
首先露出淤泥的,是一角巨大的、布滿暗綠色鏽蝕和厚厚淤泥的……金屬?那金屬呈現一種暗沉的青黑色,即使覆蓋著厚厚的汙穢,依舊能看出其質地的非凡,絕非尋常鋼鐵。緊接著,更多的部分顯露出來——那赫然是一截巨大無比的、方方正正的、如同房屋基座般的金屬結構!結構表麵,布滿了複雜、古老、即使曆經無儘歲月侵蝕依舊隱約可辨的玄奧紋路和浮雕!
這些紋路和浮雕的風格,與葉塵在鎮魔塔內壁畫、階梯、甚至那枚“鎮魔令”上所見,如出一轍!充滿了上古玄機殿,或者說“巡天衛”的那種特有的、莊嚴、肅穆、鎮壓一切的氣息!
“這是……玄機殿的建築殘骸?!一座……沉沒在沼澤中的殿宇基座?”
葉塵心中震撼無以複加。沒想到在這墜龍穀最深處、最危險的瘴氣林沼澤之下,竟然沉睡著玄機殿的遺跡!這比在鎮魔塔中見到更加直觀地說明瞭,上古時期,玄機殿的勢力範圍恐怕極為廣闊,這墜龍穀或許當年就是其重要據點或戰場之一,隻是後來發生劇變,滄海桑田,部分殿宇沉入地底,被沼澤吞噬掩埋。
隨著這截巨大的金屬基座不斷上浮,葉塵看到,在基座的一個側麵上,赫然鑲嵌著一麵高約丈許、寬約五尺的、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板!石板大部分也被淤泥覆蓋,但露出的部分,可以清晰看到上麵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更加清晰、完整的古老文字和圖案!
那些文字,正是與沼澤邊緣岩石上相似的、更加係統完善的古老象形文字!而圖案,則描繪著宏大的祭祀場景、星空運轉、巨鼎懸浮、以及……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將一團不可名狀的陰影鎮壓下去的景象!這景象,與鎮魔塔壁畫中描繪的“九鼎鎮魔”場景,何其相似!
“石刻!記載了上古秘辛的石刻!”
葉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這麵石刻,恐怕是瞭解玄機殿曆史、瞭解“九鼎鎮魔”真相、甚至瞭解自己殘鼎來曆的關鍵!
然而,還不等他細看,異變再生!
隻見那石刻之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圖案,彷彿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激發,竟開始逐一亮起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雖然黯淡,卻帶著一種純淨、聖潔、驅散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氣,與周圍陰森的沼澤和瘴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隨著石刻發光,沼澤中那股恐怖的氣息似乎也受到了刺激,變得更加活躍。淤泥翻滾得更加劇烈,隱約有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傳來。那巨大的金屬基座也開始微微震動,彷彿隨時可能完全浮出,或者引發更可怕的變故。
葉塵懷中的鎮魔令,在這一刻,竟不受控製地自行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在他身前,散發出與石刻光芒同源的、卻微弱得多的灰白光芒,彷彿在與那石刻遙相呼應!同時,他丹田內的無名殘鼎,也劇烈地震動起來,傳遞出強烈的渴望、悲傷、憤怒……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目標直指那麵石刻,以及石刻之後、淤泥之下更深處的地方!
“鎮魔令和殘鼎……都在渴望接近那石刻?難道石刻中,或者這沉沒的殿宇深處,有對它們至關重要的東西?”
葉塵心中念頭急轉。但他不敢妄動。此地太過詭異危險,那沼澤深處彌漫的恐怖氣息,絕非現在的他能夠觸碰。而且,鎮魔令自行飛出,光芒雖弱,但在這種環境下,無異於黑夜中的明燈,極易暴露!
他心念急轉,試圖召回鎮魔令,但鎮魔令隻是微微顫動,似乎被石刻吸引,不願返回。
“不妙!”
葉塵臉色一沉,正欲強行以法力收回。
就在這時——
“嗖!嗖嗖!”
數道銳利的破空聲,驟然從沼澤另一側的密林中傳來!緊接著,數道顏色各異、氣息不弱的遁光,劃破濃鬱的瘴氣,落在了沼澤邊緣,與葉塵、以及那浮出的石刻,恰好形成一個三角對峙之勢!
來人共有五名。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被葉塵以雷符重創、頸側傷口剛剛結痂、臉色依舊蒼白的——黃老大!
他此刻並非獨自一人,身旁站著四名同樣氣息陰鷙、眼神凶狠的修士,修為都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不等,看衣著打扮和彼此間隱隱的默契,顯然也是一夥常年在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很可能就是黃老大之前提過的、在墜龍穀內與他有聯係的其他“朋友”。
“哈哈哈!果然在此!”
黃老大一落地,目光先是貪婪地掃過那浮出沼澤、散發光芒的石刻,隨即立刻鎖定了葉塵,以及葉塵身前懸浮的鎮魔令,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狂喜與怨毒,“小子,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沒想到你重傷之下,還敢深入這‘死寂沼澤’!更沒想到,你身上竟然有能引起這上古遺跡感應的寶物!真是天助我也!”
他身後一名獨眼修士,舔了舔嘴唇,獰笑道:“黃狼,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肥羊?看起來不怎麼樣嘛,氣息虛浮,重傷在身。不過,他身前那塊令牌,還有那沼澤裡的石刻,似乎都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另一名手持一對彎鉤的矮瘦修士,陰笑道:“管他是什麼,殺了這小子,令牌歸黃老大,石刻上的秘密咱們共享,這沼澤下的遺跡,說不定還有更多寶貝!兄弟們,發財的時候到了!”
葉塵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不僅被黃老大帶人追上,還暴露了鎮魔令,更被他們看到了這處剛剛現世的遺跡!看這幾人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一場惡戰在所難免。而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黃老大一人尚且勉強,何況對方還有四名幫手,且個個氣息不弱,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狠角色。
“葉塵小子,識相的,交出你身上所有儲物袋和那枚令牌,然後自裁,老子可以留你一個全屍!否則,定叫你嘗遍世間酷刑,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黃老大勝券在握,陰惻惻地威脅道,同時與其餘四人緩緩散開,呈半圓形,向著葉塵逼來,封死了他除了跳進沼澤外的所有退路。
沼澤中,那石刻的光芒依舊在閃爍,巨大的金屬基座仍在緩慢上浮,地底傳來的轟鳴聲也越來越清晰。恐怖的氣息在彌漫,彷彿有什麼更加可怕的東西,即將被徹底驚醒。
前有強敵環伺,後有詭異沼澤。葉塵再次陷入了絕境,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都要令人絕望。
然而,身處絕境,葉塵的眼神,卻反而變得更加冰冷、銳利,如同被磨礪到極致的寒冰。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脊梁挺得筆直。他伸手,握住了身前微微顫動的鎮魔令,將其重新收回掌心。令牌入手冰涼,卻隱隱傳來一絲溫熱,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
他目光掃過逼來的黃老大五人,又瞥了一眼身後那光芒閃爍、危機與機遇並存的古老石刻,最後,看向了那深不見底、彷彿隱藏著無儘秘密與恐怖的黑色沼澤。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驟然升起,並且迅速變得清晰、堅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因傷勢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在這死寂的沼澤邊緣回蕩:
“黃老大,你以為……你們贏定了?”
他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譏誚的弧度。
“你們可知,這沼澤之下,沉睡著什麼?你們又可知,驚擾了它,會是什麼下場?”
話音未落,在黃老大等人驚疑不定、尚未完全理解他話語含義的刹那——
葉塵猛地轉身,麵向那翻滾的沼澤、那光芒閃爍的石刻、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深淵!
然後,在黃老大五人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驚駭的目光中,他竟不再猶豫,不再後退,反而用儘全身力氣,縱身一躍!
噗通!
水花與淤泥飛濺。
葉塵的身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沒入了那漆黑、翻湧、散發著無儘危險與未知的沼澤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他躍下前,那冰冷而決絕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氣中飄蕩:
“想要寶物?想要我的命?”
“下來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