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之後,並非想象中的狹窄通道或另一個洞廳,而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更為規整的甬道。
甬道高約兩丈,寬一丈有餘,地麵和兩側牆壁皆由一種青黑色的巨石砌成,石塊嚴絲合縫,表麵光滑,曆經歲月卻無太多風化痕跡,隻有厚厚的灰塵和角落裡的蛛網,訴說著時光的流逝。每隔數丈,牆壁上便有一個凹陷的燈台,燈台早已熄滅,空無一物。
空氣比外麵更加陰冷乾燥,那種金屬鏽蝕和古老塵埃的氣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吸入肺中,帶著一股沉甸甸的曆史厚重感。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極其稀薄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靈氣,雖然微弱,卻比荒原上濃鬱了數倍,且更加精純,帶著一種蒼涼古樸的意味。
葉塵走在最前麵,腳步放得極輕。甬道內一片死寂,隻有他們幾人的呼吸聲和輕微的腳步聲在回蕩,更顯得此地空曠幽深。神識依舊受到壓製,隻能勉強探出數丈,且探查時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這裡的石頭……好像能吸收靈力和神識波動。”蘇沐清低聲說道,指尖凝聚的一點冰晶,光芒似乎都被周圍的青黑石頭吸收了不少,顯得黯淡。
“嗯,是‘鎮魂石’的一種變體,或者說是煉製過的。”葉塵辨認道,他曾在一些古籍中見過類似記載。這種石材能有效隔絕、吸收靈力和神識,常用在重要洞府、藏寶庫或者……封印之地。
這讓他心中更加警惕。此地絕非天然形成,而是一處精心建造的所在。用途為何?藏寶?閉關?還是……囚禁?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帶著弧度,傾斜向下。四人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個轉折。轉過彎,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比外麵洞廳稍小一些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約有五六丈見方,高約兩丈。同樣由青黑色巨石砌成,顯得古樸厚重。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皆已蒙塵。石室一側,靠牆立著一個石製書架,書架上空空如也,隻有厚厚的灰塵。另一側牆壁下,則有一個蒲團,蒲團早已腐朽,隻剩下一圈淡淡的印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入口的那麵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那些文字並非現今修真界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加古老、複雜的象形符文,彎彎曲曲,如同龍蛇盤踞,充滿了蠻荒古老的氣息。圖案則是一些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奇花異草、以及一些形態怪異、難以名狀的生物,其中一些生物的形象,竟與葉塵在幽泉儲物戒中某些古老玉簡上看到的、關於上古神魔時代傳說的描繪有幾分相似!
“這是……上古銘文?”蘇沐清走到近前,仔細辨認牆上的文字,眉頭緊蹙。她出身宗門,見識比柳青青廣博,但也隻能認出其中少數幾個類似“天”、“地”、“人”、“封”、“鎮”等含義模糊的字形,連不成句。
柳青青更是看得一頭霧水。
葉塵的目光卻死死盯在那些銘文和圖案上,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認不全這些文字,但殘鼎虛影在進入這石室後,就一直在微微震顫,傳遞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有熟悉,有滄桑,有悲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彷彿這裡的一切,都與殘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他走近石壁,伸手輕輕拂去一片灰塵。指尖觸及那些冰冷的刻痕,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與滄桑感順著手臂傳來,彷彿觸碰到了萬古之前的時光。
他的目光順著銘文和圖案緩緩移動,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雖然文字不通,但圖案似乎講述著一個故事。
開篇是一些巨人在大地上行走,摘星拿月,移山填海的畫麵,充滿了蠻荒和力量感。接著,天空出現裂痕,有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降臨,大地崩裂,洪水滔天,生靈塗炭。巨人奮起抗爭,與那些恐怖存在血戰……
畫麵到這裡變得模糊、混亂,充滿了掙紮與毀滅。然後,畫麵一轉,似乎是倖存的巨人們聚集在一起,舉行某種宏大的儀式,他們鑄造了什麼東西……圖案的中央,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三足兩耳的鼎形輪廓!雖然刻痕簡單,但葉塵一眼就看出,那輪廓與他丹田內的無名殘鼎,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葉塵心頭劇震!難道這殘鼎,竟與上古巨人、與那場滅世般的災難有關?是那些巨人鑄造的?用來做什麼?對抗那些恐怖存在?
他強壓心中驚濤,繼續看去。接下來的畫麵更加破碎,隻能隱約看到鼎在發光,似乎在鎮壓著什麼,天空的裂痕在彌合,但巨人們的身影卻一個個倒下、消散……最後,畫麵定格在一片荒蕪死寂的大地上,隻有那個鼎,孤零零地矗立著,但似乎也殘缺了,光芒黯淡……
圖案到此戛然而止。後麵的銘文似乎是對前麵畫麵的總結或注釋,但葉塵完全看不懂。
“師兄,你看出什麼了嗎?”柳青青見葉塵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問道。
葉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牆上記載的,似乎是上古時代發生的一場大劫。有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降臨,引發了滅世災難。上古的巨人們……或許就是我們傳說中的神魔,鑄造了某樣器物對抗,似乎就是……一個鼎。最後劫難被平息,但巨人們也隕落了,那個鼎似乎也受損了。”
他沒有明說殘鼎的事,此事太過匪夷所思,牽連可能極大,在徹底弄清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上古神魔?滅世大劫?”蘇沐清倒吸一口涼氣,美眸中滿是震撼。這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那這裡……是那些上古巨人留下的遺跡?”柳青青也感到難以置信。
“很可能。”葉塵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空蕩蕩的石室,“不過看樣子,此地早已荒廢,有價值的東西可能早已被取走,或者……根本就沒留下什麼。這些石刻,或許隻是記錄。”
他走到石桌旁,上麵除了灰塵,空無一物。又看了看那空蕩蕩的書架和腐朽的蒲團印痕,心中不免有些失望。難道冒著風險進來,就隻是看了一幅看不懂的上古壁畫?
就在這時,鬼靈子忽然飄到石室一角,指著地麵道:“葉頭兒,這裡好像有點不對勁。”
葉塵走過去,隻見鬼靈子所指的地麵,青黑石磚的縫隙似乎比彆處要稍微寬一絲,且灰塵的分佈也略有不同,像是經常被踩踏或移動過。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這石磚與周圍渾然一體,並無明顯機關痕跡。他嘗試著注入一絲混元法力,石磚毫無反應。他又用力按了按,推了推,依舊紋絲不動。
“難道是我多心了?”鬼靈子撓頭。
葉塵不死心,他回想起殘鼎開啟石門的情景。心念微動,再次將殘鼎虛影從丹田引出。殘鼎虛影浮現,對著那塊略顯異常的石磚,輕輕一顫。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看似普通的青黑石磚,在殘鼎虛影的波動觸及下,表麵竟然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與石門上相似的暗紅色紋路!雖然一閃即逝,但葉塵看得真切。
“果然有古怪!”葉塵心中一定。他操控著殘鼎虛影,將那一縷微弱的混沌光絲再次引出,輕輕點在那石磚中心。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那塊石磚竟無聲無息地向下一沉,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暗格不深,裡麵赫然放著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顏色暗沉、表麵布滿細密裂紋的黑色匣子!
匣子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但能在這種地方,以如此隱秘的方式儲存,絕非尋常之物。而且,在暗格開啟的瞬間,葉塵能感覺到,殘鼎虛影傳遞出一股明顯的渴望與激動情緒,目標直指那黑色匣子!
葉塵沒有貿然去拿。他先以神識小心探查,黑色匣子並無靈力波動,也無禁製殘留。他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低階飛劍,輕輕碰了碰匣子,確認無危險後,才小心地將其取出。
匣子入手沉重冰涼,觸感奇特,似石非石,似木非木。匣蓋與匣身嚴絲合縫,沒有任何鎖扣或開啟的機關。
葉塵嘗試著注入法力,毫無反應。滴血認主,血液滑落,毫無變化。用蠻力試圖掰開,匣子紋絲不動,以他如今恢複了幾成的肉身力量,竟無法撼動分毫。
“打不開?”柳青青好奇地湊過來。
葉塵眉頭緊鎖,再次將目光投向殘鼎虛影。殘鼎似乎也在“注視”著這個黑色匣子,微微旋轉著。
他心中一動,嘗試著將黑色匣子靠近殘鼎虛影。
就在匣子靠近殘鼎虛影尺許範圍時,異變再生!
殘鼎虛影忽然光芒一盛,鼎口產生一股吸力,並非針對匣子本身,而是針對匣子表麵那些細密的裂紋!隻見一縷縷極其稀薄、幾乎看不見的、灰濛濛的氣流,從匣子的裂紋中被吸出,沒入殘鼎虛影之中!
隨著這些灰色氣流被吸收,殘鼎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了一絲!鼎身上,又有兩道細微的裂紋,顏色加深,彷彿被修補了微不足道的一線!同時,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清涼平和的能量反饋出來,融入葉塵的金丹和經脈,讓他精神一振,連傷勢的恢複都似乎加快了一分!
而那個黑色匣子,在灰色氣流被吸走後,表麵光澤似乎更加黯淡了,但依舊緊閉,無法開啟。
“這匣子……裡麵封印著某種能量,能被殘鼎吸收?”葉塵心中明悟。這黑色匣子本身或許也是個寶物,但更重要的,是它內部封印的、能修複殘鼎的特殊能量!而這能量,似乎與這上古遺跡,與牆上的壁畫,與殘鼎本身,都有著密切關聯。
“先收起來,以後慢慢研究。”葉塵將黑色匣子小心收起。雖然暫時打不開,但能修複殘鼎,已是此行最大的收獲。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暗格和石室,再無其他發現。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葉塵話未說完,忽然神色一動,猛地轉頭望向甬道來時的方向。
幾乎同時,蘇沐清和柳青青也感覺到了,鬼靈子更是直接飄到甬道口,緊張地張望。
一陣極其微弱、但卻真實不虛的震動,從甬道深處,更下方的地方傳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彷彿有什麼沉睡了萬古的凶物,被驚動了。
是外麵的幽冥教修士觸動了什麼?還是他們取走黑色匣子,引發了連鎖反應?
“走!立刻離開這裡!”葉塵當機立斷,不管下麵是什麼,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絕對招惹不起。
四人毫不猶豫,轉身就朝著來時的甬道狂奔而去。
然而,當他們衝出石室,跑回那條弧形甬道時,卻駭然發現,來時的路,那扇厚重的石門,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重新關閉了!嚴絲合縫,彷彿從未開啟過!
“石門關上了!”柳青青驚呼,上前用力推搡,石門紋絲不動。
葉塵臉色陰沉,嘗試再次催動殘鼎,但殘鼎虛影隻是微微顫動,並未再射出那混沌光絲,似乎剛才的消耗不小,或者……開啟這石門,需要特定條件,並非隨時可以。
“後麵有東西追上來了!”鬼靈子驚恐的聲音傳來,他指著甬道深處下方,隻見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如同潮水般從下方翻湧上來,黑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死寂、瘋狂的氣息!
“是陰煞怨魂!而且數量……無窮無儘!”蘇沐清臉色發白,她能感覺到,那黑氣中的每一道麵孔,生前至少都是築基修士,甚至不乏金丹氣息!如此多的強大怨魂彙聚,其恐怖程度,遠超外麵的屍傀蟲潮!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而且是如此恐怖的陰煞怨魂潮!
葉塵背靠冰冷的石門,看著那急速逼近的、充滿死亡氣息的黑色潮水,心中冰涼。難道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今日真要葬身於此?
不!絕不!
他眼中厲色一閃,猛地看向手中的黑色匣子,又看了看丹田內微微震顫的殘鼎。
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