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咆哮和熾熱的氣浪,如同死神的號角,瞬間讓洞穴內的戰鬥戛然而止。
虯髯大漢、中年文士、紅衣美婦三人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恐懼。他們剛才與火鱗蛟交手,深知那三頭畜生的恐怖,若非仗著人數和合擊之術,加上火鱗蛟似乎有些顧忌,不敢遠離岩漿湖,他們早就被撕碎了。此刻被堵在這狹窄洞穴,前有葉塵、鬼靈子這兩個硬茬子,後有恐怖的火鱗蛟,簡直是十死無生!
葉塵和鬼靈子也是心頭一沉。火鱗蛟的實力他們領教過,全盛時期尚且難以對付,何況現在葉塵重傷未愈,鬼靈子消耗也不小,還有這三個心懷叵測的家夥在側。
“道友!先前是我等不對!眼下大敵當前,我們當同舟共濟,先對付了那三頭畜生再說!”中年文士反應最快,立刻高聲叫道,語氣急切,再無之前的倨傲。
“是啊道友,我等願奉上儲物袋,隻求活命!”紅衣美婦也花容失色,急忙附和。
虯髯大漢雖滿臉不甘,但也知道形勢比人強,捂著胸口喘息道:“誤會,都是誤會!先聯手抗敵!”
葉塵目光冰冷地掃過三人,心中瞬間權衡利弊。這三人貪婪無恥,不可信任,但此刻火鱗蛟是共同的威脅。與其被前後夾擊,不如暫時聯手,先退強敵。
“可以。”葉塵聲音冷冽,“但若再敢有異動,休怪我劍下無情!”
“不敢不敢!”三人連忙保證。
就在這時,洞口光影一暗,三顆猙獰的頭顱已然出現在洞口,六隻暗金色的豎瞳,如同死神的凝視,冷冷地掃視著洞內眾人。狂暴的殺意和熾熱的氣息,讓洞內溫度驟升。
“嘶——!”
為首那頭脖頸處還帶著一道焦黑劍傷的火鱗蛟(正是被葉塵所傷),發出一聲充滿怨恨的嘶鳴,巨口張開,一道水桶粗細、顏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火柱,攜著焚天煮海之威,轟然噴入洞中!另外兩頭火鱗蛟也同時噴出熾烈火柱,三道火柱交織,幾乎封死了洞穴入口處的所有空間。
“擋住!”葉塵厲喝一聲,強行壓下傷勢,寒漓劍星輝大放,在身前佈下一道璀璨的劍幕。鬼靈子也催動陰魂幡,黑氣滾滾,化作一麵巨大的鬼臉盾牌。
虯髯大漢三人也不敢怠慢,紛紛祭出防禦手段。虯髯大漢咬牙噴出一口精血在破損的火焰巨刀上,巨刀光華一閃,化作一麵火焰盾牌擋在身前。中年文士摺扇狂扇,形成一道道風牆。紅衣美婦的長鞭則舞成一片赤色光幕。
“轟——!!!”
三道恐怖的暗沉火柱狠狠撞在眾人的防禦之上。
巨響震得整個洞穴都在搖晃,碎石簌簌落下。葉塵的劍幕劇烈閃爍,瞬間布滿了裂紋,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無血色。鬼靈子的鬼臉盾牌被燒得“嗤嗤”作響,黑氣迅速蒸發。虯髯大漢的火焰盾牌直接炸裂,巨刀哀鳴著飛回,他本人更是鮮血狂噴,氣息萎靡。中年文士的風牆被撕裂,摺扇靈光黯淡。紅衣美婦的長鞭光幕也瞬間破碎,長鞭焦黑一片,她慘叫著向後跌飛。
僅僅一擊,五人聯手佈下的防禦就被擊潰,人人帶傷!三頭火鱗蛟含怒一擊,威力恐怖如斯!
“不能硬抗!分散開,攻擊它們眼睛、口腔等要害!這洞穴狹窄,它們身軀龐大,施展不開!”葉塵強忍傷勢,傳音喝道。同時身形急閃,避開後續的火浪,數道混元劍氣刁鑽地射向中間那頭火鱗蛟的眼睛。
鬼靈子會意,身形化作道道鬼影,在洞穴中穿梭,白骨長矛專攻火鱗蛟相對脆弱的腹部和下頜。
虯髯大漢三人也知到了生死關頭,顧不得藏私,紛紛使出壓箱底的手段。虯髯大漢怒吼一聲,竟施展了某種激發潛能的秘術,體型暴漲,麵板泛起赤紅,揮舞著重新亮起的火焰巨刀,瘋狂砍向火鱗蛟的爪子。中年文士取出一遝青色符籙,不要錢般撒出,化作無數青色風刃,席捲向火鱗蛟。紅衣美婦則咬破舌尖,噴在焦黑的長鞭上,長鞭如同活了過來,化作一條赤鱗大蟒,纏繞向火鱗蛟的脖頸。
洞穴內頓時陷入了混戰。劍氣、鬼影、火焰、風刃、鞭影縱橫交錯,與火鱗蛟噴吐的烈焰、揮舞的利爪、掃動的巨尾不斷碰撞,爆鳴聲不絕於耳,整個洞穴搖搖欲墜,不斷有巨石滾落。
火鱗蛟雖然實力強悍,但洞穴狹窄,確實限製了它們龐大的身軀和靈活的撲擊,很多攻擊難以施展。而葉塵五人(雖然各懷鬼胎)在生死壓力下,配合竟也勉強有了些章法,專攻要害,一時間竟與三頭火鱗蛟鬥得難分難解。
然而,火鱗蛟皮糙肉厚,防禦驚人,眾人的攻擊很難對其造成致命傷。反倒是火鱗蛟噴吐的火焰和淩厲的攻擊,讓五人險象環生,身上的傷勢不斷加重。虯髯大漢最先支撐不住,被一頭火鱗蛟的尾巴掃中,胸骨塌陷,鮮血狂噴,倒地不起。紅衣美婦的長鞭所化赤鱗大蟒也被撕碎,她本人被火焰擦中,半邊身子焦黑,慘叫著失去戰力。中年文士的風刃對火鱗蛟效果甚微,自己卻被逼到角落,岌岌可危。
葉塵和鬼靈子情況稍好,但也是苦苦支撐。葉塵傷勢未愈,強行催動法力,經脈如同刀割,嘴角鮮血不斷溢位。鬼靈子鬼氣消耗巨大,身形都淡薄了幾分。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被耗死!”葉塵心中焦急,目光掃過洞穴深處的水潭,又瞥了一眼那三個失去戰力的家夥,一個念頭閃過。
“老鬼,準備撤!進潭!”葉塵傳音給鬼靈子,同時猛地催動寒漓劍,使出一式“星羅棋佈”,無數星光劍氣交織成網,暫時逼退正麵的火鱗蛟,對柳青青大喊:“青青,帶丹先走!進潭!”
柳青青一直在後方緊張觀戰,聞言毫不遲疑,收起寒玉瓶和玄元一氣爐,抱起昏迷的虯髯大漢(她心善,不忍見死不救),又用藤蔓捲起重傷的紅衣美婦和中年文士,縱身躍入水潭。水花四濺,三人瞬間消失在水麵。
“想跑?!”為首的火鱗蛟靈智不低,看出葉塵意圖,怒吼一聲,不顧星光劍網的切割,巨大的頭顱猛地探入洞穴,張口噴出一股更加凝練的暗金色火流,直衝水潭!它竟想煮沸潭水,將人逼出來!
“孽畜,休想!”葉塵目眥欲裂,水潭下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們閉關結丹的希望所在,絕不能被毀!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拍胸口,一口心頭精血噴在寒漓劍上。劍身發出淒厲的嗡鳴,星光瞬間變得血紅!
“以我精血,祭我劍魂!星隕,寂滅!”
血色的星光衝天而起,寒漓劍化作一道血色長虹,不再是流星,而是一顆燃燒著血色火焰的隕石,帶著寂滅一切、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悍然撞向那噴向水潭的暗金火流,以及火鱗蛟探入洞穴的巨大頭顱!
這一劍,耗儘了葉塵剛剛恢複不多的法力,更燃燒了他本就虧損的精血和神魂!是他此刻能發出的,最強一擊!
鬼靈子見狀,也知到了拚命時刻,怪叫一聲,整個身體猛然炸開,化作滾滾濃稠如墨的鬼霧,鬼霧之中,無數猙獰的鬼臉浮現,發出尖銳的嘶嚎,形成一道厚重的鬼霧之牆,擋在水潭前方,同時,鬼霧翻滾,如同活物般纏向火鱗蛟的頭顱和身軀。
“吼!!!”
血色劍虹與暗金火流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暗金火流被血色劍虹從中剖開,但劍虹本身也迅速黯淡、消融。最終,殘存的血色劍光,狠狠斬在了火鱗蛟探入洞穴的頭顱之上!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淺淺的白痕。鋒銳無匹的劍意混合著燃燒精血的慘烈力量,硬生生破開了火鱗蛟堅硬的鱗甲,斬入了它的頭骨之中!深可見骨!暗紅近黑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嘶——!!!”
火鱗蛟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頭顱猛地向後縮回,瘋狂甩動,鮮血灑滿洞穴。它的一隻眼睛,被劍氣餘波掃中,頓時爆開,隻剩下一個血窟窿!
劇痛讓這頭火鱗蛟徹底瘋狂,它不顧一切地揮舞利爪、巨尾,瘋狂攻擊著洞穴入口,想要將傷它之人撕碎。整個洞穴地動山搖,岩壁崩裂,大塊大塊的岩石砸落。
“葉頭兒!”鬼靈子所化鬼霧也被火鱗蛟瘋狂的反擊衝散大半,重新凝聚出身形,已是透明瞭許多,氣息奄奄。
葉塵在斬出那一劍後,便已力竭,眼前一黑,向後倒去。鬼靈子強提最後一絲鬼氣,捲起葉塵,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水潭。
冰涼的潭水瞬間淹沒兩人。鬼靈子拖著昏迷的葉塵,奮力向著潭底那個被禁製遮掩的洞口遊去。身後,火鱗蛟瘋狂的攻擊讓潭水劇烈震蕩,灼熱的氣浪不斷從水麵傳來。
終於,鬼靈子觸碰到那層能量薄膜。他毫不猶豫地按照之前葉塵的方法,將所剩無幾的鬼氣注入那幾個節點。
能量薄膜蕩漾,門戶顯現。鬼靈子拖著葉塵,一頭紮了進去。
幾乎在他們進入的刹那,瘋狂的火鱗蛟一爪拍在潭水之上,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大片潭水蒸發,露出潭底岩石。但葉塵和鬼靈子,已消失在那重新閉合的能量薄膜之後。
“吼——!!!”
洞穴中,隻剩下火鱗蛟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以及另外兩頭火鱗蛟焦躁的嘶鳴。它們瘋狂攻擊著洞穴,將這裡幾乎拆毀,卻再也找不到敵人的蹤跡。最終,隻能帶著重傷的首領,不甘地退回岩漿湖。
……
上古洞府,寒髓池邊。
柳青青將虯髯大漢三人丟在一邊,焦急地看向入口。當看到鬼靈子拖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到極點的葉塵衝進來時,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師兄!”她連忙上前,接過葉塵,小心地將他平放在地。觸手冰涼,氣息微弱,麵如金紙,七竅隱隱有血漬,體內經脈亂成一團,法力枯竭,精血虧空,神魂波動微弱,傷勢比之前催動殘鼎時還要重數倍!
“葉頭兒燃燒精血,強行催動禁術,傷及根本了!”鬼靈子虛弱地癱倒在地,身形幾乎透明,苦笑道,“我也快撐不住了,那一下自爆鬼軀,傷了我的本源……”
柳青青眼圈通紅,強忍著淚水,手忙腳亂地取出各種療傷丹藥,喂葉塵和鬼靈子服下。又拿出剛剛煉成的三顆寒髓丹。寒髓丹晶瑩雪白,散發著凜冽寒意和濃鬱生機,是療傷聖品,尤其對精血虧損、經脈受損有奇效。
她將一顆寒髓丹小心喂入葉塵口中,以法力化開藥力。丹藥入腹,立刻化為一股精純柔和的寒流,迅速流遍葉塵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灼痛受損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藥力,開始緩慢修複。虧空的精血似乎也得到了絲絲補充,雖然緩慢,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虛弱感,終於開始減弱。
葉塵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柳青青稍稍鬆了口氣,又將一顆寒髓丹給鬼靈子服下。鬼靈子是鬼體,陰寒屬性的丹藥對他效果更佳。丹藥下肚,鬼靈子透明的身形凝實了一些,氣息也平穩不少。
“多謝青青姑娘……”鬼靈子虛弱地道謝,隨即看向依舊昏迷的虯髯大漢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這三個禍害,不如……”
柳青青也看向那三人。虯髯大漢胸骨儘碎,氣息微弱;紅衣美婦半邊身子焦黑,昏迷不醒;中年文士受傷最輕,但也麵色慘白,蜷縮在角落,驚恐地看著柳青青和鬼靈子。
“算了。”柳青青搖搖頭,她終究心善,“他們雖貪,但也罪不至死。方纔若非他們分擔了部分壓力,我們恐怕更難脫身。就讓他們在此自生自滅吧。師兄需要靜養,此地陰寒,又有禁製,他們傷重,出不去,也打擾不到我們。”
鬼靈子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閉目調息,吸收寒髓丹藥力。
柳青青則守在葉塵身邊,寸步不離,不時幫他疏導藥力,擦拭嘴角血跡。看著葉塵昏迷中仍緊蹙的眉頭,她心中一陣酸楚。師兄為了大家,總是衝在最前麵,承受最大的危險。
時間一天天過去。洞府內寂靜無聲,隻有寒髓池汩汩冒著寒氣。
虯髯大漢在第三天醒來,看到柳青青和鬼靈子,又感受到此地濃鬱的陰寒靈氣和完全陌生的環境,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他掙紮著起身,對柳青青躬身一禮,沙啞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之前……是我等鬼迷心竅,得罪了。”說完,默默挪到角落,自行療傷,不敢有絲毫異動。
紅衣美婦和中年文士也陸續醒來,得知處境後,同樣惶恐又感激,老老實實待在角落養傷,對柳青青和鬼靈子敬畏有加。
柳青青沒有理會他們,全部心思都放在葉塵身上。
寒髓丹藥效果然非凡。七日後,葉塵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受損的經脈在藥力滋養下開始癒合,虧空的精血也補充了一些,雖然距離痊癒還早,但至少性命無憂,根基未損。
這一日,葉塵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師兄!你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柳青青喜極而泣。
鬼靈子也連忙湊過來,關切道:“葉頭兒,感覺如何?”
葉塵試著動了動,渾身依舊乏力,經脈隱隱作痛,但比起之前油儘燈枯的狀態,已是好了太多。他內視己身,發現傷勢正在穩步恢複,隻是精血虧空太多,需要長時間調養。
“我沒事了,讓你們擔心了。”葉塵聲音沙啞,看向柳青青和鬼靈子,又瞥了一眼角落那三個噤若寒蟬的家夥,“他們……”
柳青青簡單說了情況。葉塵聽完,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那三人既然老實,他也不是嗜殺之人,隻要不惹事,由他們去便是。此地隱秘,正好用來閉關。
“青青,丹藥煉成了?”葉塵更關心這個。
柳青青連忙取出寒玉瓶,倒出兩顆雪白的寒髓丹:“煉成了三顆,給你和老鬼各服了一顆,還剩一顆。成色都是上品。”
葉塵接過,丹藥入手冰涼,藥香沁人心脾,果然是上品靈丹。“辛苦你了。”他看向柳青青憔悴的麵容,心中微暖。
“師兄沒事就好。”柳青青搖頭,隨即擔憂道,“師兄,你精血虧空嚴重,還需長時間調養。結丹之事……”
“無妨。”葉塵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有寒髓丹和地心寒髓相助,恢複速度能快上許多。此地陰寒,正好可以中和地脈火蓮的燥熱,乃是結丹的絕佳之地。待我傷勢恢複七八成,便在此地,衝擊金丹!”
他看向那池地心寒髓,又看了看角落那三個不敢抬頭的家夥,對鬼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