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喧囂的廣場,葉塵四人並未直接返回各自居所,而是按照流程,先行前往執事堂交割秘境所得並登記修為變化。沿途,不少弟子投來或好奇、或忌憚、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顯然廣場上的衝突已迅速傳開。
執事堂內人頭攢動,完成秘境歸來的弟子們排成長隊,等候清點收獲。葉塵四人低調地排在隊尾,儘量不引人注目。然而,他們剛剛站定,兩名身著黑色執法袍、神色冷峻的弟子便徑直走了過來,氣息赫然都是練氣後期。
“葉塵、張鐵、趙虎、柳萱?”為首那名麵容刻板的執法弟子目光掃過四人,最後定格在葉塵身上,語氣不容置疑,“奉執法長老令,著你等四人,即刻前往執法堂偏殿,接受問詢。關於秘境中李皓隕落一事,需詳細交代。”
該來的終究來了!張鐵三人臉色一緊,看向葉塵。
葉塵心中早有預料,麵色平靜地拱手:“弟子遵命。”他暗中對張鐵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在眾多弟子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四人跟隨執法弟子離開執事堂,向著那座象征著宗門戒律的森嚴大殿走去。執法堂位於主峰山腰,建築宏偉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尋常弟子無事絕不願靠近。
偏殿之內,光線略顯昏暗,氣氛壓抑。上首端坐著三位氣息淵深的修士,居中一位黑袍老者,麵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執法堂的孫長老,築基中期修為。左側是一位麵色紅潤、眼神溫和些的青袍老者,是丹堂的陳長老。右側則是一位麵無表情、眼神淩厲的中年女修,乃是戒律殿的嚴執事。李琛赫然站在孫長老身側,目光陰冷地盯著走進來的葉塵。王莽等幾名當時在場的弟子也垂手站在下方。
這陣容,顯然是對此事極為重視。
“弟子葉塵(張鐵、趙虎、柳萱),拜見孫長老、陳長老、嚴執事。”葉塵四人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免禮。”孫長老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葉塵,將你等於秘境中與李皓相遇、衝突直至分離的經過,詳細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虛報。”他直接點名葉塵,顯然已從李琛和王莽處瞭解了“版本”。
“是,長老。”葉塵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打好的腹稿,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緩緩道出。內容與之前在廣場所言大同小異,重點突出了李皓等人主動尋釁、以多欺少,自己四人被迫自衛,以及意外驚動三階妖獸導致場麵失控的經過。他語氣誠懇,細節豐富(當然是經過加工的細節),將自己四人擺在弱勢和被動防禦的位置上。
“……混亂之中,弟子僥幸憑借身法逃脫,至於李皓師兄之後遭遇,弟子確實未曾親眼所見。當時妖獸凶悍,場麵混亂,王莽等幾位師兄亦在場,可為佐證。”葉塵最後補充道,並將目光投向王莽。
“你胡說!”王莽立刻跳了出來,激動地指著葉塵,“孫長老明鑒!分明是葉塵此子用了陰毒手段暗算了李皓師兄,這才導致師兄未能及時脫身,遭了妖獸毒手!他這是狡辯!”
“王師兄,”葉塵看向他,目光平靜中帶著一絲“不解”,“當時情況危急,那裂山犀凶猛異常,連李皓師兄都難以抵擋,若我真有本事暗算李皓師兄,為何你與另外兩位師兄卻能安然脫身?莫非諸位師兄當時並未儘力援手李皓師兄,反而見勢不妙先行撤離了?”他再次抓住這個邏輯漏洞反擊。
“你……你血口噴人!”王莽氣得滿臉通紅,卻無法解釋他們為何能安全逃離而李皓卻死了這個關鍵問題。難道說他們丟下李皓跑了?那他們在宗門內也彆想立足了。
李琛冷哼一聲,插話道:“孫師兄,此子巧言令色,企圖混淆視聽!皓兒身上傷勢,分明有法術及法器殘留痕跡,並非單純妖獸所為!此事定有蹊蹺!”
這時,那位麵色溫和的陳長老緩緩開口:“李師弟稍安勿躁。葉塵所言,雖是一家之言,但邏輯上並非全無道理。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妖獸強悍,發生意外實屬尋常。至於傷勢,激戰之中,法術無眼,被波及或與妖獸攻擊痕跡混合,亦有可能。單憑王莽一麵之詞和傷勢推斷,恐難定論。”陳長老似乎對葉塵頗有幾分好感,或者本就與李家不甚和睦,出言頗為公正。
戒律殿的嚴執事也冷聲道:“宗門律法,講究證據確鑿。若無鐵證證明葉塵故意殘害同門,便隻能按秘境意外處理。”
孫長老沉吟片刻,目光如電,再次掃向葉塵:“葉塵,你可知隱瞞實情、構陷同門,是何等罪過?”
葉塵坦然迎向孫長老的目光,眼神清澈,毫無躲閃:“弟子問心無愧,所言句句屬實,願以心魔起誓,絕無主動加害李皓師兄之心,亦未在事後補刀。若違此誓,心魔反噬,大道斷絕!”他這話說得極有技巧,隻說“無主動加害之心”和“未事後補刀”,避開了戰鬥過程中是否間接導致李皓死亡的關鍵。
心魔誓言對低階修士約束力極強,葉塵敢發此誓,讓孫長老等人神色稍緩。李琛臉色則更加難看。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確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葉塵是凶手。秘境中的廝殺,隻要不是明目張膽的虐殺或背後捅刀子,宗門大多睜隻眼閉隻眼。
半晌,孫長老終於開口道:“既如此,此事暫且記下。葉塵,你四人需謹記門規,同門之間,當以和睦為貴。日後若再有此類爭端,嚴懲不貸!都退下吧!”
“弟子遵命!”葉塵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恭敬行禮,帶著張鐵三人退出了偏殿。他知道,這隻是暫時過關,李家絕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明麵上的危機解除了。
離開執法堂,四人都有種虛脫之感。與築基長老和執法堂對峙,壓力巨大。
“總算過了這一關。”張鐵長舒一口氣。
“隻是暫時罷了。”葉塵目光深遠,“李家不會罷休,日後需更加小心。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你等也需儘快消化收獲,鞏固修為。”
與張鐵三人分開後,葉塵並未直接回返偏僻的靈藥園居所,而是繞道去了靈藥園管事處,拜見陳執事。陳執事對他頗為賞識,或許能提供一些庇護。
陳執事見到葉塵,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回來了?不錯,修為精進不少,看來秘境之行收獲頗豐。”他顯然已聽說了一些風聲,但並未多問,隻是勉勵道:“宗門之內,雖有紛爭,但終究講究規矩和實力。你好生修煉,隻要不主動觸犯門規,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宗門自會給你公道。靈藥園這邊,你安心待著,好生照料那幾畝玉髓芝,若有疑難,可來尋我。”
“多謝陳師叔關照!”葉塵真心實意地行禮。陳執事這番話,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隻要他表現出足夠的潛力和價值,宗門就不會任由李家胡來。
回到久違的靈藥園竹屋,啟動禁製,葉塵才真正放鬆下來。一個月的秘境生死搏殺,此刻回到這相對安全的方寸之地,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盤膝坐下,開始清點此次秘境之行的最終收獲。除了修為提升至練氣四層中期這個最大的收獲外,物資方麵:下品靈石累計近五百塊;各類療傷、恢複丹藥數十瓶;符籙若乾;得自李烈的上品法器赤炎劍、金色內甲;《燎原劍訣》玉簡一枚;以及最珍貴的玉髓生機果(已服用小部分,剩餘大部分妥善儲存)、陰魂玉等。
“這些資源,足夠我修煉到練氣後期無憂了。”葉塵心中踏實了不少。但他也清楚,懷璧其罪,這些寶物絕不能輕易示人。
接下來的日子,葉塵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靈藥園自己的小屋和那三畝玉髓芝藥田旁。他對外宣稱需要鞏固秘境所得,消化感悟,實則是在默默苦修。
每日,他勤修《歸元訣》,鞏固練氣四層中期修為,並嘗試向後期邁進。同時,他重點祭煉新得的赤炎劍和金色內甲,並參悟《燎原劍訣》中的運力法門,將其精髓融入自身的庚金指中,使得庚金指的威力、速度和變化都提升了一個檔次。禦風訣和土甲術也勤練不輟。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三畝玉髓芝上。這些靈植長勢良好,但距離成熟還需不短時日。葉塵心中一動,嘗試著將懷中殘鼎取出,置於藥田中央,同時運轉體內靈力,緩緩注入鼎中。
隨著靈力的注入,以及葉塵有意識的引導,殘鼎再次散發出那種微弱的、促進草木生長的奇異波動,籠罩住三畝玉髓芝。隻見那些玉髓芝的葉片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微微舒展了幾分,色澤更加翠綠,生機盎然。
“果然有效!而且似乎比我進入秘境前,效果強了一絲?”葉塵仔細觀察,心中驚喜。看來殘鼎在吸收了陰魂玉的陰氣和玉髓生機果的生機後,其促進靈植生長的能力也有所增強!雖然依舊緩慢,但長年累月下來,積少成多,效益驚人!這無疑是一條穩定且隱蔽的資源獲取途徑!
“或許……我可以嘗試培育一些更珍稀、生長週期更短的靈草?”一個念頭在葉塵心中萌芽。憑借殘鼎之助,他在靈植一道上,或許能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既能賺取資源,又能掩飾自身修為的快速提升。
仙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亦有無窮機遇。葉塵目光堅定,道心在一次次磨礪中,愈發晶瑩剔透。他深知,短暫的平靜隻是暴風雨的前奏,必須利用一切時間,儘可能的提升實力,以應對未來的驚濤駭浪。
修煉、育藥、研習法術……葉塵的生活重新變得規律而充實。然而,他敏銳的神識總能察覺到,靈藥園外,偶爾有陌生的氣息徘徊,帶著若有若無的窺探之意。
山雨欲來風滿樓。百草門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麵之下,暗流愈發洶湧。而葉塵,這條意外闖入的鯰魚,正悄然積蓄著力量,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