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拂過林間,帶起一陣沙沙聲響,卻吹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血腥氣。
葉塵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感受著體內因方纔短暫卻凶險的搏殺而加速流轉的真氣。他沒有立刻去檢查那精瘦漢子的屍體,而是強忍著不適,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側耳傾聽,確認再無異動和第三人存在。
“謹慎行事,利己為先。”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準則。確保環境安全,是處理任何事後事宜的第一步。
片刻後,他方纔緩步上前,蹲下身,開始檢查這具企圖劫殺自己的修士遺體。漢子怒目圓睜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愕與不甘,脖頸的傷口已不再流血,變得灰白。
葉塵首先拾起了那柄導致自己手臂受傷的幽藍色匕首。觸手冰涼,刃口閃爍著不祥的光芒,顯然淬有劇毒。他小心翼翼地用漢子的衣角擦拭乾淨,不敢直接用手觸碰刃口。接著,他搜尋了漢子的全身,找到了一個臟兮兮的灰色布袋,似乎就是《歸元訣》中提到的低階修士常用的“儲物袋”。
他嘗試將一絲微薄的真氣探入袋中,卻被一層微弱阻力擋住。“有禁製……”葉塵蹙眉,這也在意料之中。他回想《歸元訣》中提及的粗淺法門,集中神識,配合真氣,緩緩衝擊那層禁製。這漢子的修為似乎並不比他高深多少,禁製並不牢固。約莫一炷香後,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噗”聲,禁製消散了。
神識探入袋中,一個約莫方丈大小的狹小空間呈現眼前。裡麵東西不多:五六塊閃爍著微光的下品靈石;兩個小玉瓶,一個裡麵裝著三顆淡綠色的、散發著清新藥香的丹藥(似乎是療傷用的),另一個裡麵則是五顆灰撲撲、藥味刺鼻的丹藥(似是低階解毒丹);幾套換洗的粗布衣物;還有一本薄薄的、封麵泛黃的冊子,上書《斂氣術》三字。
最讓葉塵注意的是,角落裡還有一麵巴掌大小、邊緣有些破損的黑色小幡,散發著微弱的陰寒氣息,一看便知不是正經法器。此外,便是些金銀碎兩和乾糧雜物。
“果然是個窮困潦倒的底層散修。”葉塵心中瞭然。這點家當,恐怕就是對方鋌而走險的原因。他將靈石、丹藥、冊子以及那麵可疑的小幡取出,其他東西原封不動。那柄淬毒匕首,他猶豫了一下,也收入袋中,或許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但心下決定非萬不得已絕不使用。
處理完戰利品,接下來是更棘手的——屍體。絕不能讓其暴露在此,否則後患無窮。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被灌木半掩的野獸廢棄的土穴。他費力地將漢子屍體拖拽過去,又搬來不少石塊泥土,將洞穴徹底封死掩埋,並細心地將周圍打鬥的痕跡和血跡清理乾淨,撒上落葉塵土,儘可能恢複原貌。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穿過林隙,映照著他年輕卻已顯沉穩的臉龐。手臂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癢刺痛,提醒他毒素未清。
他立刻取出那瓶解毒丹,倒出一顆服下,又用另一瓶中的療傷藥粉外敷。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清涼氣流,湧向傷口,麻癢感漸漸消退。他盤膝坐於隱蔽處,運轉《歸元訣》加速化開藥力,同時消化著今日的遭遇。
這是他第一次與修士生死相搏,也是第一次殺人。心中並無太多快意,反而沉甸甸的。若非自己僥幸突破練氣一層,若非那漢子輕敵,若非自己關鍵時刻足夠果決,此刻躺在那土穴中的,就是自己了。
修真界的殘酷,不再是聽聞,而是化作了脖頸邊的寒意和手臂上的傷口,刻骨銘心。資源、實力,缺一不可。沒有實力,連身上這點微末之物都會被人覬覦;沒有資源,實力便難以提升,如同無根之木。
“林陽山村,不能再待下去了。”葉塵望向村子的方向,心中已然明瞭。今日之事雖已處理,但難保沒有後續。這漢子或許有同夥,或許隻是附近勢力爭鬥的縮影。自己身懷殘鼎和《歸元訣》的秘密,留在這是非之地,如同稚子抱金行於哄市。
而且,村裡的資源已無法支撐他接下來的修煉。僅靠采集普通草藥和偶爾發現的低階靈草,進展太慢。他需要更係統的修煉知識,需要獲取靈石和丹藥的穩定渠道,需要真正融入修真界,哪怕是從最底層開始。
目標很明確——前往那落魄散修曾提及的,距離此地數百裡外,散修聚集的“雲霧坊市”。
接下來的幾天,葉塵一如往常般生活,采藥、乾活,但暗中已開始做準備。他悄悄將風狸材料和從那漢子處得來的部分金銀,換成了一些耐儲存的乾糧、一張粗略的周邊地域圖,以及一身更利於遠行的粗布衣衫。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秘密石窟中。一方麵藉助殘鼎帶來的微弱靈氣環境鞏固修為,練習《驅物術》和那本新得的《斂氣術》。後者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法門,能夠收斂自身靈氣波動,扮作凡人,是低調行事的必備之術。
另一方麵,他驚喜地發現,在石窟內修煉,尤其是靠近殘鼎時,那幾株移栽的普通藥草長勢愈發喜人,凝露草的嫩芽已舒展成翠綠的葉片。這證實了殘鼎確實擁有passively加速靈植生長的神效。他將這個發現深埋心底,這或許是他未來重要的依仗之一。
動身的前夜,葉塵站在自家小屋外,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山村。月光下的村莊靜謐安寧,偶有犬吠傳來。這裡埋葬著他平凡的童年,也開啟了他莫測的仙途。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包括那些平日嘲弄他的夥伴。道不同,不相為謀。今後的路,是凶險未知的獨行橋。
翌日黎明前,天色未亮,一道略顯單薄卻步伐堅定的身影,悄然離開了林陽山村,沿著山道,向著東方,向著那傳聞中機遇與危險並存的雲霧坊市,邁出了步伐。
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少年眸中,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堅毅。腰間,那個得自漢子的灰色儲物袋毫不起眼,裡麵裝著他全部的家當和希望。
仙路漫漫,始於足下。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洶湧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