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巷口衝突被王執事化解後,葉塵的生活陷入了一種表麵平靜、內裡緊繃的狀態。他深知李皓絕不會善罷甘休,暫時的退縮隻因忌憚百草閣的規矩和王執事的警告。一旦自己離開坊市庇護範圍,或是在某些規則邊緣的灰色地帶,對方必定會再次發難。
實力!唯有儘快提升實力,才能擁有自保之力,才能抓住那改變命運的機遇——百草門的入門考覈。
接下來的兩個月,葉塵進入了近乎苦修的狀態。他變得更加深居簡出,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百草閣完成分內工作,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和研習中。他用那二十塊靈石的獎賞,精打細算地購置了幾張實用的低階符籙:一張“金剛符”用於防護,兩張“火彈符”用作攻擊手段,還忍痛買下了一小瓶能微弱加速練氣初期修煉的“聚氣丹”。
夜晚的小屋,成了他最重要的修煉場。他服下聚氣丹,手握所剩無幾的靈石,全力運轉《歸元訣》。四靈根的資質如同一個四處漏水的木桶,吸納靈氣的效率低得令人發指,大部分靈氣在納入體內後便逸散無蹤。但葉塵心誌堅韌,毫不氣餒,以水磨工夫,一點一滴地凝練著丹田內的真氣。進步緩慢,卻穩紮穩打,他能感覺到那層通往練氣二層的壁壘正在逐漸鬆動。
更重要的是對《草木初解》和那焦黑木簡的鑽研。在百草閣的實踐,與藏書樓借閱的基礎典籍相互印證,讓他對藥草的理解飛速提升。殘鼎與木簡間那種玄妙的聯係時斷時續,每當夜深人靜,他心神沉入其中時,總能獲得一些關於藥性搭配、靈力蘊養方麵的零碎感悟。這些知識並非驚天動地的秘法,卻如同為他開啟了一扇微觀世界的大門,讓他處理藥材時,手法越發精妙,甚至能憑借微弱的靈力引導,激發出材料更深層的藥力。這一點,在他後續為百草閣處理幾種較為珍貴的輔藥時,再次得到了李福管事的暗自讚許。
期間,李皓那邊並非全無動靜。葉塵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在坊市中行走時,偶爾會有不懷好意的目光窺視,顯然是李家的眼線。他也曾遇到過兩次看似意外的刁難,一次是在購買符籙時被人抬價,另一次是返回住處時發現門鎖有被撬動的痕跡。葉塵皆謹慎應對,或果斷放棄,或佯裝不知,絕不輕易涉險,始終保持在坊市護衛頻繁巡邏的區域活動。他知道,這是李皓在試探他的底線和警惕性。
這一日,葉塵剛完成一批“鐵線草”的炮製,正準備交還任務令牌,李福管事卻將他叫到一旁,神色略顯嚴肅。
“葉塵,近日修行可還順利?”李福問道。
“勞管事掛心,一切安好,隻是資質駑鈍,進展緩慢。”葉塵恭敬回答,心中猜測李福的用意。
李福點點頭,沉吟片刻,道:“你與李家那點齟齬,老夫略有耳聞。坊市雖大,卻也非絕對安穩之地。以你之能,久居於此,做些雜役之事,實屬埋沒。”
葉塵心中一動,靜待下文。
“想必你也聽說了,下月初,便是北域大宗‘百草門’十年一度,來我雲霧坊市招收外門弟子的日子。”李福看著葉塵,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這可是鯉魚躍龍門的機會。一旦入選,便是宗門弟子,身份不同往日,李家小子再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宗門的臉麵。”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小子確有此意,隻是聽聞百草門招收弟子標準極高,尤其看重草木天賦與心性,小子修為低微,心中實在忐忑。”
“你有此自知之明,甚好。”李福捋了捋短須,“百草門考覈,首重‘辨藥’與‘育草’。辨藥考的是對藥性的理解、感知力;育草則是考驗耐心、細心以及對靈植的親和力。修為反在其次,畢竟外門弟子,大多也是從練氣初期開始培養。你這兩個月在閣中的表現,老夫看在眼裡,於草木一道,你確有幾分常人不及的悟性與耐性。這是一次機緣,但競爭也必然激烈,坊市中乃至周邊區域的散修、小家族子弟,都會前來一試。”
葉塵深深一揖:“多謝李管事提點!小子定當竭儘全力,不負管事期望!”他明白,李福這番話,既是提醒,也隱含著一絲鼓勵,或許還有替閣中某位大人物考察的意思。
“嗯。”李福擺擺手,“去吧,好好準備。這幾日閣中雜務,我會讓王勝給你減輕些,你多花些心思在修煉和研讀藥典上。記住,考覈之時,穩字當頭,莫要急躁,展現你平日所學即可。”
“是!”
離開百草閣,葉塵心潮澎湃,但很快又強製自己冷靜下來。機遇就在眼前,但挑戰同樣巨大。他必須利用好這最後的一個月時間。
接下來的日子,葉塵更加拚命。他減少了不必要的活動,將大部分時間投入到對《草木初解》的深研中,反複揣摩那些關於藥性相生相剋、靈氣蘊養流轉的訣竅。他還特意去坊市的公共區域,花費少量靈石,聽一些老修士講述百草門曆年考覈的傳聞和注意事項,雖多是道聽途說,但也讓他對考覈形式有了大致的瞭解。
修煉上,他幾乎耗儘了所有靈石和丹藥,不顧經脈的酸脹感,瘋狂衝擊練氣二層的瓶頸。終於在考覈前十天的一個深夜,伴隨著丹田一陣輕微的脹痛,那層阻礙已久的隔膜轟然破裂,精純了不少的真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正式踏入了練氣二層!
境界的提升,不僅讓他的靈力總量和神識範圍有了小幅增長,更關鍵的是,他對自身靈力的控製力變得精細了不少。這對他施展那粗淺的育草法術,以及在辨藥時感知藥性,都有著不小的助益。
考覈之期,轉眼即至。
這一日,雲霧坊市比往日更加喧囂。中央廣場上,早已搭建起數座高台,百草門的旗幟迎風招展。數以千計懷揣仙夢的年輕修士從四麵八方湧來,人聲鼎沸。有衣著華貴的家族子弟,有神色剽悍的散修,也有如葉塵這般看似普通的少年。
葉塵早早來到廣場,尋了個人少的角落靜立,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不少氣息不弱於他、甚至更強的競爭者。他也看到了在幾名護衛簇擁下、一臉倨傲的李皓,對方也發現了他,投來一個冰冷而充滿威脅的眼神。葉塵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心中古井無波。今日,他的對手是這數千修士,是那嚴格的考覈,而非區區一個李皓。
辰時正刻,鐘鳴九響,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數道強大的神識掃過全場,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隻見高台之上,出現了十餘名身著百草門青色道袍的修士,為首的是一位麵容清臒、目光溫潤的中年道人,氣息淵深似海,竟是築基期的前輩!其身後眾人,也皆是練氣後期的精英弟子。
那中年道人目光平和地掃過台下眾人,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貧道百草門外門執事柳如是,今日主持此次入門考覈。仙路艱難,道途維艱,我百草門立派之本,在於丹道,在於靈植。故此次考覈,分‘辨藥’、‘育草’兩關。擇優錄之,寧缺毋濫。現在,第一關,‘辨藥’開始!”
話音落下,台下數十名百草門弟子迅速行動,在廣場上佈置下數百個石台,每個石台上都放置著數種形態各異、靈氣盎然的藥材。
“每人擇一石台,限時一炷香,辨識台上藥材名稱、年份、主要藥性及常見用途。以辨識準確度與深度評分。”柳執事宣佈規則。
人群立刻湧動起來,紛紛搶占石台。葉塵不疾不徐,選了一個靠近邊緣、看似不起眼的石台。台上放著三株藥草:一株葉片呈星狀、開淡藍小花的“星靈草”,一株根莖虯結、散發辛辣氣的“地炎根”,還有一塊黑乎乎、看似不起眼的乾癟菌類。
前兩種是常見藥材,葉塵一眼便認出,星靈草約十年份,有寧神靜氣之效;地炎根約八年份,藥性燥熱,可活血化瘀。但第三塊乾菌,卻讓他微微蹙眉。此物靈氣內斂,表麵毫無特征,尋常辨藥術難以入手。
葉塵屏息凝神,暗中運轉起得自木簡的《辨藥術》,同時胸口殘鼎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乾菌,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觸須,緩緩探入。
刹那間,他彷彿“看”到了乾菌內部那極為緩慢、卻異常精純的土屬性靈氣流轉,其核心處,還蘊藏著一絲微弱的生機。一個名字躍入腦海——“土精菌”,一種喜藏於靈脈邊緣岩石下、善於隱匿自身靈氣的一階靈材,年份約十五載,是煉製某些土屬性丹藥或製作高階符墨的輔料,其隱匿特性使得它難以被尋常修士發現。
葉塵心中瞭然,提起特製的藥筆,在石台旁的玉簡上,迅速而清晰地燒錄下自己的答案,不僅寫出了名稱年份,還簡要說明瞭其隱匿靈氣的特性及可能用途。
一炷香很快燃儘。百草門弟子收走玉簡,現場評閱。不少修士麵露難色,顯然被那“土精菌”難住。李皓所在的石台,他倒是很快答完,臉上帶著自信,瞥了葉塵一眼,隱含挑釁。
葉塵渾不在意,靜待結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他的目光,已投向那即將開始的第二關——“育草”。那裡,或許纔是他能否脫穎而出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