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虛無之海的第一天,楊凡就感覺到了那種說不清的壓抑。
不是危險,不是威脅,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卻找不到任何目光的來源。
他放慢速度,神識全力展開,覆蓋方圓百丈。
(
什麼都冇有。
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偶爾飄過的虛空塵埃。
慕容衡跟在他身側,同樣警惕。他的右手按在儲物袋上,地煞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可以出手。
趙明和胡三跟在後麵,都冇有說話。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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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況依然如此。
冇有參照物,冇有方向感,連時間都變得模糊。楊凡隻能憑感覺繼續向前,每隔一個時辰就停下來,確認自己還在沿著星圖示註的路線走。
中午——如果這時候能有中午的話——他們在虛空中遇到一塊漂浮的石頭。
那石頭不大,隻有磨盤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光滑如鏡。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從亙古以來就在那裡。
楊凡停下,盯著那塊石頭。
石頭也在「盯」著他。
不是比喻。楊凡能感覺到,那塊石頭在看他。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觀察,而不是一塊死物。
他緩緩靠近。
距離十丈時,石頭上忽然浮現出一道紋路。
那紋路很淡,一閃即逝。
楊凡停住。
識海中,古塵的記憶忽然動了一下。
那是……陣紋?
他仔細回想那段記憶——是一種極其古老的上古陣紋,作用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記錄」。佈下這種陣紋的地方,一旦有人經過,就會被記錄下來,留在陣紋中。
這塊石頭上有陣紋,說明曾經有人來過這裡。
而且是很久很久以前。
楊凡繞著石頭轉了一圈,冇有發現其他異常。
他想了想,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溫潤,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把玉佩舉到石頭前。
石頭上,再次浮現出那道紋路。
這一次,紋路冇有消失,而是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光幕,懸浮在石頭前方。
光幕中,出現了一個畫麵——
一片廢墟。
廢墟中,兩個人影正在艱難地前行。一個男子,一個女子,穿著樸素的布衣,手牽著手,一步一步向廢墟深處走去。
他們的背影很熟悉。
楊凡的呼吸停了。
那是他爹。
那是他娘。
光幕中的畫麵很短,隻有幾息。然後光幕消散,石頭恢復原狀,那道紋路也消失不見。
楊凡站在原地,握著玉佩,一動不動。
三十年了。
他終於又看見他們。
雖然隻是殘影,雖然隻是記錄,但那確實是他們。
活著的他們。
慕容衡走到他身邊,沉默片刻,問:「是他們?」
楊凡點頭。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蛛絲。
「他們來過這裡。」
慕容衡冇有再問。
趙明和胡三站在後麵,同樣沉默。
楊凡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塊石頭,看著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然後他收起玉佩,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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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很遠,很遠,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在這片冇有儘頭的黑暗中,任何一點光都是方向。
楊凡加速向那光飛去。
飛了大約兩個時辰,那光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是一座石碑。
石碑高約十丈,通體漆黑,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碑身上刻著三個大字,字跡古老,但楊凡認得——
「天機閣」
大字下方,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楊凡靠近,仔細辨認。
那是一個警告——
「天機閣乃上古禁地,擅入者生死自負。閣內九層禁製,一層比一層凶險。能入者不過十之一二,能出者不過百之一二。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印記,像是一隻手,又像是一隻眼睛。
楊凡盯著那行字,沉默片刻。
十之一二能入。
百之一二能出。
也就是說,一百個人進去,能活著出來的,最多一兩個。
他轉身看嚮慕容衡三人。
慕容衡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說話。
趙明站到他身側,同樣冇有退縮。
胡三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一百個人纔出來一兩個……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楊凡看著他,問:「你可以留在這兒等。」
胡三愣了一下,看看四周無儘的黑暗,又看看那塊石碑,再看看楊凡三人。
他忽然一咬牙:「算了,留在這兒也是等死。跟你們進去,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楊凡冇有笑。
他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越過石碑,繼續向前。
石碑後麵,不再是虛空。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霧。
霧很濃,濃得看不見三丈之外。
楊凡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身後,慕容衡三人緊緊跟上。
當最後一人踏入的瞬間,身後的石碑轟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前方,是九層禁製。
是爹孃曾經走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