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日,雲嶺,沿著西北方向,一處遮天蔽日的樹叢中。
「嘭!」
張小凡背著葉漁,肉身血氣火熱,迅速奔騰,穿行在林間。
四方,尤其是東、南兩個方向,大風獵獵作響。
「前麵到底是誰?竟敢背叛雲家,還不快停下!」
「現在停下,將葉漁交出來,雲羿公子還有可能給你一條活路。」
奔襲間,張小凡跨過一條大河。
耳畔,氣府中那玄冥一氣籙,不斷髮出聲響,是一個無比熟悉,咬牙切齒的聲音。
周炎。
「還有二十裡。」
張小凡眯眼,利用這籙,感知了一下後方,周炎等人的位置。
自打三天前開始,他就幾乎冇休息過,一直在背著葉漁奔襲,一路向西北,翻過一座座大山。
但,後麵那三道氣息,卻一直追得很死。
其中一者,跟瘋了一樣,消耗靈氣拉近距離,每隔一會兒便要傳音大吼。
也是在那時,他才知道。
原來追在自己身後的,正是那日在山道上,曾將自己攔下,要他透露葉漁還有蕭靈行蹤的傢夥。
那個人,身體也有籙。
而且修魔。
「你把我放下來吧,我好很多了。」
背上,葉漁美眸憔悴,但還是強打起精神開口。
他們跑了三天,張小凡也背了她三天。
有時候她都難以理解,張小凡這樣,竅都冇開完全,隻靠殘缺版本『籙』的身體,究竟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但,他再能堅持,如今腳步也漸漸變得更慢,呼吸更沉了。
實際上,張小凡一直在悄悄動用靈氣在體內滋補,卻還是消耗很大,快撐不住。
畢竟,他冇睡覺。
「你的傷還冇好,一起跑更慢。」
張小凡想也不想,開口拒絕,而後忽然將腳步停下。
因為他跑出樹叢,前方,出現一被不知什麼獸而碾出的『獸道』,共有兩條。
左側,筆直前進。
通往一座雄偉,遮天蔽日的高山,上半段覆雪,充滿靈機。
看地圖,那座山,赫然是雲嶺西北方向,『外圍』與『中部』地界的分界線了。
進入那裡,就代表了他們,正式抵達雲嶺山脈的中部區域,碰見妖獸,以及其他危險的概率,翻倍上升。
左側,則是一處氤氳霧氣的山穀,能見度非常低,到處都是沼澤泥濘,恐怕也有危險。
更關鍵的是。
他腦海裡的『雷靈』,此刻嗡嗡作響,閃出熾光,不停指向那處霧穀沼澤地。
顯然,那位築基仙修。
雷破雲留下的傳承,很近了。
葉漁見他似乎在猶豫,便小臉蒼白地輕聲說道:
「要不走左邊這條吧。」
「雖然進入中部區域逃跑的機會更大,但也更容易碰見妖獸,甚至據說會有『怨靈』,前代師長死後不甘,『枯骨化魔』的存在。」
「以我們兩個目前的狀態,一旦碰上,基本十死無生。」
張小凡聞言,清秀,略顯疲憊的眸子,也是閃過了絲沉默。
接著,他挽起褲杆,而後再度背起葉漁,踏進這片霧穀沼澤中。
這三天,消耗太大了。
他是揹人的不說,葉漁因為之前就有傷,這三天基本冇得到休息,就算服下丹藥,狀態也很差。
雖然,後麵周炎幾人,狀態也未必能好多少,靈氣估計要消耗大半,但畢竟他們人多。
自己也隻是個,鏈氣二層而已。
有黑爐在手,對付那幾個至少是鏈氣二層,甚至有可能是鏈氣三層的魔修周炎,太過冒險。
除非,他短時間內。
實力能再有一次突破。
正巧,如今一路逃到了這分岔路口。
看來除去拿雷破雲的傳承,別無選擇。
「雖然拿了以後,出去容易被雲家針對,暴露下去,但也比死在這裡麵強!」
張小凡心中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堅定,仔細在走在這片伴隨濃霧的山穀中。
腳下,爛泥沼澤,忽深忽淺,蓋上落葉,偶爾還會冒出刺鼻的毒氣。
似乎有什麼生靈,在暗處注視著自己,讓他心生警惕,葉漁也強提起心神,握住掌心的劍。
但,直到張小凡走出這片沼澤地。
穀中濃霧依舊在,樹木旺盛,道路變為尋常。
那霧中的『鬼怪』,也冇有出現,似乎在忌憚。
葉漁見狀,感覺那股被注視的危險消失,小臉鬆了口氣,美眸環視了周邊一圈,隨後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裡……倒像是那位雷長老會喜歡的地方。」
張小凡聞言,一邊往前奔跑,一邊眼眸微凝疑惑地呼氣問道:
「為什麼?」
「雷破雲長老……不是雷火雙修麼,怎麼會喜歡這麼陰濕的地方,那日在廣場上好像聽有位長老說,他閉關住在『雷池』。」
他的確很疑惑。
雖然,按照腦海中,那道雷靈的指引。
自己距離雷破雲留下傳承的地方,已經越來越近,不過數十裡,後者將傳承留給了他,但他卻那位長老半點不瞭解。
至今,無法弄明白。
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將傳承給了他,兒戲一樣,此刻聽葉漁這樣說,他自然要好奇,藉機問問。
葉漁聞言,美眸也是一邊留意周邊,一邊紅唇輕啟,嗓音微微發啞地解釋說道:
「築基仙修,壽能有一百五十歲,雷長老年輕時脾氣火爆,與人鬥法,留下不少暗疾,親眷都死光,按理說活不到如今這個歲數的。」
「但,據說他為了護著新宗主成長,硬是使用特殊秘法,整日待在雷池與火泉中,吸納其中精氣延壽。」
「據說那種法子,是很痛苦的,而且一旦脫離火雷池,得來的壽命又會快速衰落。」
「所以,往日即便有仙長壽儘,寧願身死,也不願意修煉那種延壽法,生生折磨自己。」
「雷長老,為了完成前任老宗主遺命,保護新宗主築基,硬生生堅持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解脫……我猜他應該會喜歡一些陰涼的地方纔對,這也是我與陶夭夭師姐約定要去望月湖的原因之一,那裡也很涼。」
張小凡聽著,往前奔跑,腦海裡莫名想起。
那日在廣場上,那位老人披頭散髮,扔出數百顆頭顱的狂笑身影。
冇想到,那樣一個脾氣火爆,動輒要屠別人一族的存在,性情竟是如此『忠義』。
那麼那位新宗主呢?
表麵看上去,溫和和煦,講話春風拂麵,又是怎樣的人?
「如果那位雷長老的傳承真在這裡,你會怎麼辦?」
張小凡搖了搖頭,他好奇心氾濫,不該去思考現階段不該瞭解的事。
隨著,天頂日頭漸漸下移,快到黃昏時。
腦海雷靈,顫動也更加頻繁,激烈。
顯然,傳承地馬上要到了。
於是,他便乾啞開口,微微側過頭,朝背上葉漁平靜問道。
築基傳承,何其珍貴。
在修行界,為了一點修行資源,從雜役開始,你爭我搶,明爭暗鬥,耍儘小手段。
再往上,哪怕隻是新入門的鏈氣弟子,如雲汐瑤那般,暗中下藥,你殺我我殺你,兄弟手足相殘也是正常。
一份築基仙緣,更是要掀起想像不到的腥風血雨。
即便葉漁,出身修仙古族,也不可能不心動。
這樣大的利益麵前,恐怕冇人把持得住本心,為了保守秘密或者獨吞,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所以如果真找到傳承了,他們怎麼該辦,如何分配?
「當然是一半一半啊。」
「不,不對,你一直背著我,如果真找到了,傳承也該都是你的。」
「而且,你一直背著我,救我一命,我怎麼可能好意思要你的東西,就應該都是你的!」
葉漁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然,張小凡正往前走,看不到她說話的表情。
卻,彷彿也能夠感覺到,少女此刻神色上,發自肺腑的認真。
就該都是他的。
張小凡微微一笑,氣喘籲籲地沙啞道:
「但是我又聽說,那位雷長老的功法太過明顯,不好遮掩。」
「我一個小雜役要是拿了,豈不是要被人覬覦,這可怎麼辦。」
葉漁聞言,美眸也是一怔:
「是哦,我倒是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畢竟我們葉族也有不少位築基,冇人敢搶。」
「不過這樣說來如果真拿到傳承,看來功法隻能給我修了,寶物給你,等你強大起來,我再將那術法給你一份……」
「哎呀,想什麼呢,哪有那種好事,快專心看路吧!」
葉漁忽然失笑,嗓音無奈地開口,做什麼白日夢呢。
雖然,她是覺得這地方,陰濕環境,那位雷長老會喜歡。
但,雲嶺這麼大,陰濕環境的地方何其多,自己等人一路被追殺,怎麼可能就這麼巧,真在這碰上?
隨口說說的假想,她剛纔還真分析上了!
張小凡聞言,嘴角再度微微一笑:
「看,有山洞!」
他一路沉重喘息,往前奔跑。
周邊穀中濃霧,越來越大,直到夕陽的光線都徹底滲透不進來。
到了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摸黑往前『亂跑』的程度。
跟隨腦海,雷靈指引,翻過一處山道,而後麵前竟是兀然出現了一座不大的洞穴。
洞穴前,還立著塊奇形怪狀,被打碎的白石,如同墓碑一樣豎著。
四周,濃霧皆是黑暗,獨有這山洞周圍五丈,澄澈清明如靜湖。
葉漁絕美虛弱的小臉一愣,視線在四周看了看,而後美眸瞳孔兀然一縮。
從那山洞裡,感知到了一股。
無比熟悉,火熱,又狂暴的氣息。
「好像……真找到了!」
張小凡也深吸了口氣,強壓住心跳,背著葉漁,邁步走進了山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