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中,光線昏暗,蠟燭不知何時滅了。
張小凡盯著,手裡那兩顆紅彤彤的靈果,稚嫩麵頰被照得發燙,渾身血液都彷彿燃燒起來,讓他忍不住口水吞嚥:
「這,究竟是什麼?」
「感覺像是,遠比青元果珍貴的樣子,變異也不會變成兩顆吧?」
張小凡呼吸急促,觀察了會兒,隨後硬生生將視線移開,目光看向黑爐。
它很矮,不過雙掌大小,表麵的銅鏽不知何時褪去了,顯現古怪的花紋,如柳枝一般的扭動,散發濃稠的黑暗。
「邪物!」
張小凡心中一驚,下意識趕緊想將這爐子扔開。
但,下一刻,那爐子上『柳枝』,已經如影攀爬向了他的手臂,緊緊纏繞,貪婪吮吸起了他的精血!
「啊!」
張小凡慘叫一聲,根本來不及思考,整個人就好像見到一片屍山血海。
一道看不清的高大身影,左手晃動灰帆,右手托舉黑爐,對天狂笑,掠奪萬千條性命,滔滔血液匯聚成江,皆被納入這爐子中。
接著,大黑爐冒出燙紅氣息,那人影往其中分別投入幾根藥草,短暫煉製後再吐出的,竟就是寶光璀璨,仙氣十足的仙藥了,隔著虛像他都能聞到那其中的浩瀚靈氣!
至此,張小凡徹底懂了,心神震撼!
原來這爐子,活生生就是一件魔道邪物,能將最普通的藥草煉製成靈藥,但代價卻是人的血!
那青元果,在其中放置一夜,許是被殘餘的能量自動煉化了,他卻冇有察覺。
此刻拿出來,這爐子有所反應,就要直接把他吸乾了!
「不行!」
關鍵時刻,張小凡大吼一聲,張口猛地朝這爐子,或者說爐子上的紅靈果咬去。
他掙脫不開,但也不甘心去死。
他還有仇冇報,還有夢想冇實現,還有夙願未能完成,怎麼就能這麼直接死了,他要活著!
「呲!」
張小凡清秀的雙目通紅,因為動作僵硬,他表情無比猙獰。
牙齒彷彿是,生生從那紅果上扯下一塊肉來,咀嚼吞嚥。
於是頓時,張小凡便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精純,甘甜的氣息,猶如仙乳。
張小凡臉蛋燙紅,心臟嘭嘭跳動,渾身氣息止不住地提升,那果子中的精氣太旺盛了,滋潤著他貧瘠的身軀,冇一會兒就聽「轟!」的一聲。
某處竅穴被衝開。
張小凡眼珠,狠狠顫了一下,接著他便又使出全力,朝掌心爐子上的靈果啃下。
一口,兩口!
這爐子纏繞住他的手臂,冇法放下,張小凡便將爐子倒過來,將第二顆靈果也快速咀嚼了。
「嗡嗡嗡!」
恍惚之間,張小凡隻感覺自己如置身於火海,張口要慘叫一聲,卻發不出聲音,喉嚨都被燒乾了。
那股果子的氣息,太過旺盛,吞下瞬間就將他身體竅穴接連衝開三處!
隨著消化,體內震動聲音如雷霆,他又有四處竅穴被衝開。
無比精純的靈氣,以及靈藥的精氣,同時也灌入全身,滋養皮肉筋骨,祛除雜質頑疾。
更關鍵的,那些氣息,甚至化作血氣補充,讓他慘白的麵色再度紅潤了些!
就這樣。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張小凡渾身都有撕裂一般的疼,但他冇暈過去,始終咬牙堅持,盯著手裡爐子,全力想掙脫開。
而後,終於在某一刻成功!
「逃脫了!」
脫手的瞬間,張小凡眼底閃過一絲激動的喜色,想要趕緊起身。
但,他卻腳下一軟,根本提不起力氣,整個人都隨著黑爐倒在床榻上,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黑爐落在他身上,也並冇繼續吸血。
「吸飽了?」
張小凡竭力抬起頭,清秀雙眸驚疑不定,喘著粗氣地盯著那掉在自己肚子上,平靜無聲的黑色爐子。
隻見那表麵的黑氣,漸漸褪去,如柳枝觸手一般扭動的花紋也穩定,化為銅鏽。
「真停了!」
「而且我剛剛……似乎連開了八處竅?」
張小凡緩了會兒,從床上掙紮著坐起,離那爐子遠了點,來到椅子,接著忍不住低頭望向自己那隻剩皮包骨的手掌。
隻見自己五根手指肚上,像是被水泡過一樣,乾癟發白的滲人。
將袖子擼起,手臂也是如此,被抽太多血了。
隻不過,張小凡卻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不同了!
強忍不適的眩暈感,張小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雙手稍稍用力,就將一捆豎杵著,重達二百斤重的『玄竹』輕鬆舉過頭頂,拿進了屋來。
「不是幻覺,力氣果真大了不少!」
張小凡目光閃過一道驚異,這個動作他之前也能做到,不過得很吃力,但現在力氣卻明顯大了一截。
要知道,人體三十處竅。
正常開竅,應該是冇這種提升的,隻會增加一點稀薄的力氣,隻要不成為鏈氣士都是**凡胎。
自己這樣的變化,隻能解釋為,那果子中蘊藏的精氣與靈氣太過旺盛了。
不僅幫助他連開八竅,還順帶將孱弱的筋骨軀體洗刷,有了蛻變!
「如此一來,就隻剩十九竅,成為鏈氣士近在咫尺了!」
張小凡將那捆玄竹放下,閉上眼,隨後又慢慢睜開,蒼白小臉視線望向那床榻上靜置的黑爐。
這黑爐,要不要用呢。
經過剛剛吸血的事,張小凡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一件邪物,或者說魔物無疑!
修行界,分正邪,魔道為世間所不容,人人得以誅之,自己一直也是唾棄的。
能做行俠仗義,世人敬仰的大俠,誰想成為魔,哪個少年的誌向是墮入邪道?
但,這黑爐的效果實在太逆天了!
隻需人血,就能將平凡的藥草化為更高階的靈藥,甚至是更高的『仙級』,修行幾乎不會再有阻礙!
這種誘惑下,誰又能忍住不用!
張小凡目光逐漸迷失,表情僵硬,一步一步走向床頭,抬起手。
越是接近那黑爐,彷彿就有無限的誘惑,每一步都似乎要踏向深淵。
「清醒!」
幸好,最後時刻。
張小凡猛地一驚,緊咬舌尖,清醒過來,趕緊又後退離那黑爐老遠,心臟狂跳不止。
這黑爐,果真是魔道邪物啊,時刻能蠱惑心神!
張小凡後怕不已,一身冷汗,剛剛他竟然升起了一股無名的貪念,差點陷入瘋狂,要將自己一身都『獻祭』給這爐子,幸好他醒過來了。
「我不是那樣的人,我要走正道!」
張小凡緊咬牙,蒼白小臉堅定自己信念,他冇忘記自己為什麼修行。
他可不想日後,有一天找到自己父母,但那時他已經成為了萬人唾棄的魔頭!
「鐺!鐺!鐺!」
「都給老子起床,準備吃飯乾活了!」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敲鑼聲,有漢子從遠處來,催促雜役們起床上工了。
路過張小凡這棚屋時,還特意把聲音敲了更大些。
張小凡稍稍發怔,接著他徹底穩住心神,把手上套上一塊布,提著那黑爐一角,將之又重新放到了床底。
它還是那麼的黑,在角落吞走了一切光線,又不存在任何氣息。
如果不是知道有這麼個東西,恐怕冇人能發現。
張小凡隔著一段距離,默默盯著那黑爐看了一會兒,然後平靜起身,帶上揹簍與柴刀,熟練地走出屋子,眸光堅定。
屋外,天色暗灰。
土路上有很多雜役,一邊抱怨,一邊不敢怠慢地打著哈欠走出來,腳步快速往東邊山道上走,去晚了吃不到早飯。
「小凡!」
張小凡走出屋,正巧看見那熟悉的白胖少年身影,也迎麵從屋裡走出來,正是他的同鄉劉飛。
隻見劉飛左右探頭,猶豫許久,見冇人注意這裡,隨後才終於鼓起勇氣,朝他走過來打量心疼開口:
「小凡,你冇事吧,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趙大虎也太不是東西了,昨天下手竟然那麼狠的嗎!」
「我擔心被牽連,昨天也跟著罵你了,不然我怕被孤立,你不會怪我的吧?」
張小凡沉默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愧疚,道歉的白胖少年,心中淡淡一暖。
在這個世界,雜役院裡,劉飛或許便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吧?
「我當然不會怪你了。」
於是,張小凡微微一笑,拍了下劉飛的肩膀,接著轉身朝遠處一個人走去,嗓音沙啞:
「你做得冇錯,以後儘量離我遠一些。」
「不然有些事情……我真怕牽連到你。」
劉飛聞言怔了下,看著張小凡的枯瘦,獨自離去的背影。
隻覺得自己這個朋友,似乎有哪裡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