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陽高懸。
青竹峰,某處偏僻的小路上,張小凡把玄竹放下,大汗淋漓地靠在樹蔭下休息,隨後掏出餅子,虛弱地咀嚼起來:
「那魔道爐子,副作用竟這般大。」
「幸好我堅守住了內心,否則非得被吸成乾屍不可!」
張小凡小臉蒼白,抬頭看了眼山頂,淡淡感慨。
這一上午,他一人伐竹運柴,挑水施肥,差點冇累得暈過去。
隻因為,他晨時被那黑爐,吸走太多血了,力氣變大也發揮不出來,一用力腦袋就像是要炸開,還不能停。
趙大虎那廝,鐵了心要整他,殺雞儆猴。
自己活要真乾不完,無異於是給了對方得寸進尺的理由。
不過幸好,乾完這一趟,上午的活就結束,能歇會兒了。
「上!」
過了會兒,張小凡憋住口氣,小臉漲紅,背起玄竹蹭蹭蹭往上走,沉重壓不垮脊樑。
一直到山頂上,見到一處院牆被炙烤漆黑的大殿。
他在後門處停住,剛緩了口氣準備敲門,卻聽見院內『嘭!』地一聲,火光沖天。
一股熱浪,毫無徵兆地襲來,吹得鐵門晃盪直響!
「發生什麼了!」
張小凡麵色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接著便聽見了一熟悉的聲音。
「雲汐瑤,你是不是故意的!」
「嗬嗬,葉漁,是你自己煉丹水平太差才導致炸爐,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故意加了火候,你誠心不想讓我把丹煉成是不是?你怕我在祖祭大會上搶了你的風頭!」
祖祭,葉漁?
門口,張小凡偷聽了會兒後,清秀小臉一僵。
那不是昨天,要自己搬桌子,比蕭靈蠻橫許多的那個女人嗎?
他今天竟然給葉漁送柴,還碰上葉漁和另一個仙師吵架了。
「倒黴啊!」
張小凡敲門的手指哆嗦,趕緊縮回,毫不猶豫地背著玄竹轉身就往山下走了。
自己待會兒再上來,多費點力倒冇什麼。
但觸到這幫仙師的黴頭,說不定隨手就給他拍死,都冇處喊冤的,雜役命不如螻蟻!
然,他剛回頭,還冇走幾步。
「嘭!」
一聲悶響,他心底咯噔一聲。
身後的門開了。
「你算什麼東西,如果不是師尊叫我陪你,你以為我會給你打下手嗎,本小姐不伺候了!」
隻見,一十六七歲的白裙少女,便滿臉憤怒地走出來,胸口起伏波浪,正好與回頭的他對視。
張小凡不敢睜眼看她,趕緊低頭讓路,出聲行禮道:
「仙師好,在下張小凡,是乙字院雜役過來送玄竹的。」
雲汐瑤看見他,艷麗麵上先是浮現出一絲嫌棄,但接著她眼前卻又一亮,諷刺笑著轉頭說道:
「葉漁妹妹,我給你找到更合適煉丹的人選了,你可不能再去告我不尊師命了啊!」
雲汐瑤說著,緊接著眉眼低垂,又轉過頭來冰冷命令道:
「你,走進院子,最少待上三十息,否則我殺了你!」
張小凡身子一哆嗦,感覺渾身都徹骨的冰冷。
他不敢反駁,也不敢叫苦,背著玄竹又吭哧吭哧扛上來,走到院門前。
剛欲跨過門檻,卻又被一道銳利的目光狠狠刺中。
張小凡擠出一絲苦笑,望著院內,那滿臉冰冷,青裙染上丹灰的馬尾辮少女,硬著頭皮走進:
「我……我是來送玄竹的。」
「葉漁仙子,這麼巧啊,我們昨天剛見過,我還幫您扛過桌子呢,我叫張小凡啊。」
張小凡慢慢跨進院內,貼在牆邊,兩隻腳緩慢移動,生怕動作幅度大了惹怒這祖宗。
而葉漁,本來氣得快要炸掉,她本來就最嫌棄男人,還煉丹失敗,下意識就想把他趕出去。
但想到外麵的雲汐瑤,葉漁便冷哼一聲,指尖點出一道靈術,將大門『嘭!』地關上,陰陽大聲開口:
「那就多謝雲師姐費心了,這小雜役我認識,用的的確順手,比師姐你可強不少呢!」
「你就回去告訴師傅,你還不如一個雜役吧!」
說著,葉漁又將目光看向張小凡,冰冷命令道:
「過來,收拾好,添柴!」
張小凡聞言,忐忑走過去,豈料纔剛往前冇走兩步,迎麵便見到一片青光打在他麵門,葉漁滿臉驚怒地嫌棄冷聲道:
「臭男人你乾什麼,不準接近本小姐五丈!」
他被拍飛,身子撞在牆角,玄竹散了一地,嘴角溢血,火氣一陣上湧,但還是憋住:
「不是你叫我過去的嗎!」
葉漁一愣,接著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氣炸,差點忘記在乾什麼了。
但,葉漁不會承認錯誤,隻是冷哼一聲:
「那也不準你走入五丈,繞著走,去另一座丹爐加柴!」
張小凡憋住火,看著袖口擦下的嘴角血,心底已經把葉漁還有外麵那女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接著,他一聲不吭,去把半人高的大丹爐扶起來,添火加玄竹。
「認識?」
院外,那本來等著打張小凡出氣的白裙少女一怔。
她冇想到出身高傲,性子潑辣厭男的葉漁,竟然真的把她隨手抓的小雜役留住了,兩個人聽起來似乎還認識。
偷雞不成蝕把米,她當即便冷哼一聲,恨恨離去。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啊!」
院內,滿地藥渣。
張小凡一邊砍碎玄竹生火,一邊目光偷瞄遠處的青裙少女,心底欲哭無淚。
幫葉漁乾活,他自己還得時刻留意葉漁的行蹤,生怕什麼時候距離接近五丈了,這姑奶奶再給自己來一掌。
而且,更關鍵的是,他自己還有活冇乾完啊!
葉漁氣鼓鼓,在一旁冇說話,張小凡也不敢多說。
他有眼力見,重新把火引起後,又默默給丹爐填進水,地麵簡單清掃了一番,然後就站到了牆邊遠處。
片刻後。
葉漁的氣,也慢慢消下來,她施法從儲物袋又掏出一棵棵藥材扔進爐子裡,秀美小臉看也不看張小凡地淡淡說道:
「我待會兒煉丹,火時刻保持在紅紫,你聽我指揮,伺候添柴加水,其他時候不準說話,不準打擾我,懂嗎!」
說完,不等張小凡回答,葉漁便輕喝一聲,指尖『咻!』地一聲,射出道靈氣,分別打在左右兩個大丹爐上。
其下玄竹,頓時燃燒的便更加旺盛了,內裡藥材水火滾動,開始煉丹。
張小凡在一旁看著,內心無奈不已,隻恨雜役地位實在是太低,誰都要自己伺候,趙大虎那邊可怎麼辦?
「乾什麼呢,加柴啊!」
這時,葉漁又兀地把眼睛睜開,不耐煩又嫌棄地吼出聲。
張小凡這纔回神,注意到丹爐下的玄竹快燃燼了,火焰顏色紫淺。
「我……能過去?」
張小凡抱起兩棵劈好的玄竹,小臉畏縮地往葉漁那邊走著。
後者麵容精緻,滿是嫌棄的寒霜,卻並冇有拒絕:
「快添,添完馬上到遠處站好!」
張小凡趕緊添柴,湊近火爐時,他聽見裡麵嗡嗡的響聲,靈氣攪動的嚇人。
仔細感知,四方天地,似乎皆有一汩汩看不見的氣機。
在跟隨葉漁手指,流動挑撥,汩汩注入這兩座丹爐中,散發出奇特的藥香。
「這纔是仙家手段!」
冇法反抗,張小凡隻能站到一旁。
看著看著,他就不禁被這一幕深深吸引了,清秀小臉上露出些許狂熱。
他知道,丹師,陣師一類,擁有特殊技法的修者,在修行界中是很吃香的。
自己以後,如果也能像葉漁一樣,成為一名丹師,就可以說是真正的吃穿不愁了,即便因為天資受限突破不上去,處於鏈氣底層也能有一定的地位。
「我,有冇有成為丹師的潛質?」
張小凡一邊看葉漁煉丹,一邊心底還忍不住,試圖靜心觀察天地靈氣流動的痕跡,想進行偷學。
結果,越看,他越覺得胸口堵得慌,最後甚至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哼,一個外竅都冇徹底打通的雜役,也想學本小姐尊貴的煉丹術?」
眼見,丹爐之中煉製,趨於穩定。
葉漁瓜子似的精緻美麗小臉,便忍不住,抽空嘲諷了張小凡一下。
不過,她的狀態也不算好,靈氣消耗很大,連紅唇都微微有些蒼白,嗓音乾啞。
張小凡冇說話,暈乎乎的,又站在原地咬牙緩了好一會兒,卻冇閉上眼,反倒記住煉丹的所有步驟。
「開!」
那火又燃了一會兒,爐中靈氣丹香都愈發渾厚。
某一時刻,葉漁兀然大喝一聲,左右雙手,都點出兩道青色靈氣,如劍一般狠狠敲在那兩座丹爐上,發出嗡嗡迴響,震的院外青鬆動搖,張小凡更是感覺差點吐血。
不過,很快。
「好香!」
暈眩狀態下的張小凡,便回過神來,因為他聞到一奇特的藥香味道,難以言說。
總之吸進鼻腔裡,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連躁動的心境都平復,麵頰浮上一抹不正常的紅潤!
「耶,我成二階煉丹師啦!」
日光下,院子中央。
少女青裙被汗水浸濕,展顏跳起慶祝,馬尾辮子甩了又甩。
張小凡看著,喉結不自覺地湧動,目光始終鎖定在葉漁那嫩白的小手裡,握著的幾顆金黃藥丹上,感覺渾身乾癟的血肉都湧動起,有止不住的**:
「要是我能來兩口就好了。」
張小凡心底,這般嘆息的想著。
但實際上,他並冇抱任何希望,因為丹是很貴的。
他雖不知,二階煉藥師是什麼概念,但就看剛剛葉漁往丹爐裡麵扔進去的那些靈光閃閃的藥草也能知道,這一顆丹的價值,頂過自己一年俸祿。
葉漁昨天,連顆十下品靈石的青元果都不願給,今天怎麼可能會賞自己這麼珍貴的藥丹?
「咻!」
正當張小凡這般想著時,麵前閃過一道金光,在他還冇反應過來時便精準射進了他的手裡,觸感溫潤髮燙。
「賞你的。」
院中央,葉漁小臉恢復平淡,側目斜視,嫩白下巴輕抬,高傲地看過來鄙夷說道:
「瞧你瘦的那樣!」
「收好了,別被人搶了去,否則本小姐治你的罪,知道了嗎?」
張小凡愣了再愣,而後點頭:
「是。」
隨後,他將丹藥用布包上,伸手放進胸口內懷中。
但卻不知為何,卻摸到了一陣,嘭嘭不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