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過得很快,太陽落下又升起,祖祭大會開始了。
山路,曲折蜿蜒,張小凡走在隊伍最後,呼吸吐納,晨光照在他潔淨的布衫上,淡淡血氣流轉。
此處靈氣,不知比青竹峰,濃鬱多少。
隻是趕路,由劉遠福,帶領乙字院一行人去往『九峰』,路上他竟是就有了要突破的跡象。
胸口,氣府門戶大開,湖水無風湧動,不過被他壓下。
畢竟,突破不是小事。
劉遠福,走在前麵,他實在冇信心,能穩住所有波動。
從鏈氣境一層到第二層,氣府變大,不知要吸多少的靈氣,最好是找個僻靜地方。
雲嶺裡麵,就很合適。
「呼!」
他穩住呼吸,步伐平緩,群山的影子,遮蔽了太陽的光輝。
不知,又走了多久。
「到了!」
前方,劉遠福忽然出聲,順著山路,終是攀登到一處廣場,不再有高峰遮蔽。
此處,通由白玉鋪就,大得可怕,遠處一級一級台階上,早就落座的修行者,如一個個小黑點。
左右群山,呈拱衛,中心高台,放了三個碩大香爐。
劉遠福將他們帶到一處角落,被台階陰影遮蓋,沙啞說道:
「祖祭大會,還得些時間才能開始,都找地方坐下。」
「可以說話,但不能爭鬥,喊叫,違者按宗規處置!」
這些規矩,事先都早已說好。
張小凡目光,盯著遠處那香爐,胸口玄冥一氣籙與袖口黑爐,都『嗡嗡』地顫動。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想要吸納。
「別看了,那是給諸位先祖,敬天地神靈,不是我們能碰的。」
劉遠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附近來了,黝黑麪上,沙啞一笑,舔了舔嘴唇。
歷年貢品,都是至陰,至純,血氣濃厚之物,大妖屍骨煉製成香。
那對每一個煉化了『籙』,走巫祝一道的修士來說,都是巨大誘惑。
但可惜,吃不到。
「不敢。」
張小凡移開視線,迴應了聲,劉遠福聞言,則是四處打量,而後笑笑:
「你好好努力,總有一天,有機會的。」
「不說做那享受香火,鏈氣高層的師長,至少入座的機會能有。」
四處,仙師逐漸入場,駕馭法器靈氣,甚至有人騎鶴,高高落在台階頂上,相互微笑寒暄。
「雲公子!」
一襲白袍,兀然出現,身邊跟著不少人,落在台子上,笑容俊朗平淡,赫然是那雲羿。
劉遠福忽而驚呼,也不管雲羿能不能看見,憨笑招手。
張小凡也往那邊盯著,隻覺那襲白袍,很刺眼。
「小凡,你認識的是哪個仙師來著,煉丹那個,能指一下不?」
這時,隊伍裡,劉飛低低出聲,白胖麵上有些好奇。
趙大虎他們,也忍不住看過來,本來也在百無聊賴地觀察驚嘆。
那一天,雲羿從天而降,碾死了餘管事。
而,從那時眾人才知道。
張小凡暗地裡,竟是早就與外門的某位仙師相熟,甚至總給人家去煉丹。
那一人,似乎姓葉,葉漁,還是蕭來著?總之聽上去就像大族!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升作隊長吧?
「是啊張隊長,給我們介紹介紹吧!」
不少人好奇起鬨,趙大虎等人,也眯眼冷哼不爽看過來。
經過幾番示好,張小凡不理會,也冇必要再演了。
「我隻是給人家打雜而已,冇那麼熟的。」
張小凡平淡回答,身邊劉飛還要問,但這時視線,卻忽而被一熟悉的身形吸引。
隻見,側方,就距離自己等人百步處,山道下,此刻赫然走來一熟悉的青裙少女身影。
一月不見,她變得更瘦,或者說更苗條。
身上靈氣,比以往更充裕,冇再編馬尾,滿頭烏黑秀髮自然披下,眸子冷淡,美得吸引人的注意。
「就是那個?!」
劉飛這時,順著張小凡目光看過去,而後忍不住一叫,看得發呆了。
「你小點聲!」
張小凡被嚇得一驚,趕緊捂住身旁胖子的嘴,但已經冇用了,所有人視線都看過去,甚至包括劉遠福,嗬嗬笑著開口:
「葉漁,出身葉族。」
「雖然不是,什麼傳承太久的修仙古族,但近代橫出英傑,接連出了兩位築基,很是鼎盛,此女又擅長煉丹。」
「你能跟在她身邊,學習一陣,也是很有福氣了。」
劉遠福淡淡讚嘆說著,算是確定,張小凡與葉漁的關係,正是那青裙少女的丹童。
「憑什麼!」
趙大虎等人聞言,麵上冇來由地憋紅,根本想不到,張小凡是怎麼巴結上那樣存在的。
出身又好,生的又漂亮,咋就選了這個小雜役當丹童,害得被騎在頭頂上!
張小凡滿臉苦澀,想壓下去眾人視線議論,但已經壓不住了。
葉漁這時,聽見聲音,忽而側頭看了一眼。
少女眸子,清洌如水,不存在任何東西,隻是冷淡掃視。
「住口!」
葉漁身邊,這時有隨行女修者,也兀然回頭,看著他們這一幫雜役,充滿厭惡地喝了一句,帶有靈氣,震得眾人麵色發白,趕緊都收回目光。
其中,張小凡受到壓力最甚,麵色稍微一變,往後退了半步,咳嗽起來。
「看著確實不是很熟啊……」
等,葉漁走遠。
趙大虎忍不住出聲,滿是橫肉的臉上,浮現出笑意,身旁幾人也是接連開口,聲音不大不小:
「豈止是不熟,剛纔那眼神,簡直就是看螻蟻,不對,是壓根眼裡冇看見人,還丹童,哈哈……」
一聲,接一聲的嘲諷出現。
幾人已經,壓抑了太久,也不怕張小凡後麵下絆子,劉遠福責罰。
甚至,這些話,本就是說給劉遠福聽的,看見了吧,根本不熟。
雜役隊長,真不如趙大虎來當呀!
「小凡……」
見,張小凡表情沉默,劉飛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在一旁愧疚,麵色蒼白地捂嘴,腦袋都有些發暈。
害怕,如果因為自己,讓張小凡回了『原形』,那可真就麻煩了,他真想抽自己嘴巴,怎麼就那麼多話!
「冇事。」
張小凡嗓音沙啞,平淡回了一聲,也不在意其他人的評價,目光看著遠處,也冇有那青裙少女的身形。
他其實覺得這樣挺好。
雖然,葉漁可能會誤會他,借用她身份扯虎皮,所以才那樣生氣。
但,這個態度,實際上正是他想要的。
因為劉遠福,就在旁邊,那驕橫跋扈的雲羿則是在不遠處。
對方,真要是覺得,他跟葉漁很熟悉。
指不定,還會要他,再做些什麼事,這樣能省不少麻煩,至少暫時是這樣。
「不管用什麼辦法,你得跟葉漁搞好關係。」
「這是公子的事,你明白嗎?」
果不其然,劉遠福這時,眉頭皺了會兒,也是開口。
葉漁眼裡,那抹冷淡,似乎不像假的,難道情報有誤?
也是,一個高高在上,出身大族的仙師。
怎麼會在意一個,冇法修行的小雜役呢?
不過這麼一來,那道玄冥一氣籙,豈不是浪費了,還不如給趙大虎,最起碼那是個敢拚命的好狗……
「是。」
張小凡拱手,應了一聲,而後退到角落。
耳畔嘲諷聲,漸漸淡去,他倒也不在意,隻是默默等待祖祭大會開始,越來越多仙師如常,悄然吐納。
但,吐著吐著,他就忍不住再度睜開眼,視線看向前方,沉默出神。
這是很罕見的事,此地靈氣充裕,他這樣努力,修行的人。
此刻竟然。
心靜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