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慢流逝著,廣場靈氣雜亂,這時忽然起了霧。
「颼!」
霧後,跟著雨水,一素裙少女單手扶紙傘,看不清麵容地隨風而來,隻餘一點紅唇,黑髮如畫。
「那人是誰,怎麼不敢露臉?」
人群,百無聊賴,不時地閒聊打量。
等那少女走過,幾個雜役忍不住出聲,這麼多仙師,好像就那素裙少女,不能『見光』。
張小凡目光,也被那持傘少女吸引,角落默默盯著。
不是因為好看,隻是感覺,胸口隱隱作痛。
「那是薑採薇,是天光峰那位年輕的宗主大人,收的唯一一位弟子。」
「我如果是你們,一定會把嘴閉的很嚴實,不然按那位的性情你們頭等會兒還在不在,就很難說了。」
劉遠福已經盤坐許久,這會兒卻忽然睜眼,嗓音沙啞地開口。
胸口,那道籙似乎感知到什麼,發顫作響。
「薑採薇。」
張小凡聞言,在後方默唸了聲。
他也能察覺,自己氣府內的玄冥一氣籙,有所異動。
甚至,他能感知,劉遠福,以及更遠處,幾個身體裡同樣懷有『籙』的修者。
自打那素裙少女出現的一刻,就變得很不安了,神經緊繃起來。
偷偷留意,那不管如何遮掩,都遺世獨立,清冷如畫的持傘素裙少女身影,十分忌憚!
「當今宗主收的唯一一位弟子……真天才啊。」
張小凡默默看著,心底忍不住嘆息了聲,再次想起那日她禦劍離去的風采。
隻見,那邊高台,見薑採薇出現,不少陌生的年輕天才修士麵孔,都是往她身邊湊。
便連雲羿,先前高傲,跋扈成那樣的地步。
這會兒也要隔著老遠,禦風過去,刻意找人寒暄微笑,試圖吸引她的注意,隻不過一直冇能成功,少女靜立如畫。
「雲公子有意跟薑家聯姻。」
劉遠福也靜心不下,這時把頭側過來,見他也在盯著,淡淡解釋說道:
「實際上薑家,論底蘊,是不配和我們雲氏相比的,但薑採薇的天賦確實很高。」
「天光峰那位年輕的宗主,剛上位不久,天賦倒也夠了,可遲遲不能築基,老宗主又死的早,底蘊也不大夠。」
「這時候,與我們雲家聯合,不論是薑家,還是對於那位宗主而言,都是極大助力,本應是極好的婚事,可卻有人不同意。」
張小凡默默看著,那遠處持傘靜立,不理會任何人的素裙少女。
誰不同意,已經很明顯了。
那日,這女人跟他講,修什麼因果道,不想與小卒產生交集,看來天才一樣!
「嗬嗬,看不清形勢,再天纔能有什麼用!」
劉遠福這時也忌憚收回眼神,冷聲搖頭。
老宗主,走太早,新宗主預備上位,底蘊太弱了。
太雲仙宗,勢力這麼大,每一位築基都代表各自的古族,豈是一個鏈氣九層的後生能平的下來的。
這種關頭,他們雲家主動親近,竟然還敢擺譜,簡直是給臉不要!
又過了會兒,祖祭大會,正式開始了。
高台上,三炷香,一起點燃,道道煙線直衝天際,鐘聲古久悠遠。
整座山峰廣場,數萬弟子齊拜:
「今稟列祖英靈,太雲子弟靈源,司命安神,奉道修行。」
「當以時言功,不負效信,隨香焚化,賜我薪火,謹以心香,神其有靈,尚饗!」
最上方,高台,兩側儘是上了年歲的太雲仙宗長老。
中間,則是一個看上去溫和,眉目英秀,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男修。
其手持玉色印信,站在最前,明顯便是太雲仙宗之主。
其對嗓音清朗,對一片看不清雲霧,光線紊亂的廣闊山野帶頭,祭祀念祝禱詞。
爐子中,香一截一截的縮短,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沐浴了這股氣息。
詞唸完後,場間,無人出聲說話。
都是靜心凝神,緬懷先輩。
等,過了好一會兒。
「諸位,可以開始了!」
那位年輕宗主,這才緩緩轉身,笑聲溫和,不講多餘的場麵話。
隨後,太雲仙宗各峰,總計十九座,主要來的掌權修者,都上前發表祝詞。
既是祭奠埋葬進雲嶺中,歷代的仙長。
也是在一一總結,這幾年峰內的治理情況,比往年強出多少靈礦,產出怎樣,如何如何。
太雲仙宗十九峰,一個接著一個匯報,嗓音平淡。
下方諸多弟子,也就這麼聽著,有些心潮澎湃,聽到太雲仙宗這麼強大時,即便是最底層的牛馬雜役,也滿麵紅光,與有榮焉了。
張小凡則是默不作聲,隻在最開始,因為劉遠福先前的話,多關注了那位年輕的宗主幾眼。
隻見那男人笑容和煦,氣度儒雅,若是在別處,他恐怕還要以為是教書先生。
即便,隔著這麼遠。
他心底,也是莫名生出一種,親近的氣息。
好像那人,真該天生,就應該站在那個位置,是他人師長。
即便看起來年歲不是很大。
形式,走了近一個半時辰。
等到各峰,甚至各外部修行勢力來使,送上賀禮,冗雜的程式寒暄過後,已是過午時了。
這期間,那三座青銅大鼎中,堪比老樹一樣粗大的香,就冇停過,燃燼了便再點一根。
數之不儘,難以想像的恢宏血氣,夾雜大妖骨丹精肉,全都順著那一縷縷煙,匯入穹頂。
「嗡……」
於是,便是連他,這個站在廣場最末處的雜役,都能看見。
遠處,那片原本寬闊起伏,綿延很長,但是不算太高,能夠俯瞰的山脈,不知何時竟是被籠上了一層層雲,天色暗了下來。
張小凡瞳孔微縮,揉了揉眼,轉頭一看。
卻見不知何時,這廣場四周,尤其是那高台最前麵,已是拔地而起,無數座直插天穹的雄偉山峰。
淩空大日,光線都被掩蓋,偶有烈風吹過,轟隆隆的,在山脊上帶起一片雲,遊動如龍,進入山巒,一望看不到儘頭。
「那就是雲嶺!」
身旁,不少乙字院雜役,甚至是些初入外門,之前不用睜眼看他們的仙師弟子,都屏住呼吸,發出震驚的喧譁聲,他也瞪眼感嘆,好大!
台上,那位年輕宗主,也是負手站立,忍不住嗓音溫和地多感慨了一句:
「雲嶺之中,埋葬我們太雲仙宗諸多先賢,諸君進入裡麵,若遇先祖遺骨,需三拜九叩,莫要隻想著傳承,冒犯先人。」
這時。
高台右側,一位懷抱拂塵的白鬚老人,音聲沙啞諷刺開口了:
「是啊,你們都要機靈這點,尤其是碰見前老宗主『柳崇武』的墓,那裡麵有把劍,可要帶出來。」
「咱們宗主,從小就喜歡抓著那把劍撒尿玩。」
「如今那老傢夥先走了,也不知道把好東西給後生留著,唉!」
「噗呲!」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哈哈發笑。
但,大多數人,都不敢笑。
尤其是站在高台,離中間越近的那一幫人,此刻眼觀鼻鼻觀心。
「他們是不是不太對付?」
便連劉飛,這樣呆愣的,這會兒也看出不對了,小聲嘟囔著興奮湊過來,好似有了重大發現。
「你真聰明,這都看出來了。」
張小凡聞言,低聲扯嘴,給了劉飛一個讚嘆的眼神。
同時,他胸腔內。
那漂浮在氣府中,光線微弱的符篆,與袖口黑爐,都是止不住地同時顫起。
並不是,像之前感知到,『香火』氣的貪婪,反倒是讓他生出警惕。
他用餘光,撇了眼西側,遮住太陽的群山雲層,極力壓製身上靈氣,呼吸頻率,不安地悄然退到更深處陰影裡,貼著牆站。
總感覺,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康長老這話說的冇錯,我雷某也有點想老宗主,想看那把劍了,如果他宗主在,這會兒肯定會一劍劈掉你這會說話的狗頭。」
「可惜,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你這狗頭嘍……」
台上,無一人說話。
那位年輕宗主被嘲諷資歷淺,也是麵相和煦,並不生氣。
氣氛過了會兒,剛要緩和。
便聽,西邊,一片黑色血雲,便兀然破開香火屏障,落在廣場上,令他眼睛忍不住一刺,清秀瞳子緊縮。
隻見,那是一個赤著上半身,一身疤痕,褲杆湧動雷火,亂髮都被燙焦,麵部很是衰老的男人。
「咕咚,咕咚!」
這人,現身的瞬間。
張小凡隻聽見,自己極力,平緩氣息,壓製的心臟,都是控製不住了。
一聲接著一聲,跟隨那人衰敗,但莫名有力,如雷震的心跳,咕咚跳起,渾身氣血沸騰流轉。
胸口,氣府籙篆,極力釋放法力,幫他掩飾。
但,那個身上環繞枯焦雷電的蓬髮男人,卻還是轉頭,視線眯眼往這邊掃過!
「撲騰!」
這一瞬,他腦海隻感覺有火雷炸響,都不能呼吸!
感覺腦海裡,都是湧進了,一道雷龍。
在意識中,瘋狂遊蕩,暴動。
「雷破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