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天不知何時,下起小雨,霧濛濛的。
張小凡冇撐傘,走在山道上,草鞋踩著青磚,一路往下。
如今的他,已經是雜役隊長,不用再乾那種普通的雜活,可以回山腳偷懶歇息。
袖口,那黑爐始終在顫,貪婪的意味越來越明顯,嚇得那玉簡都似乎想逃,但跑不掉。
「你是張小凡?」
這時,前方山道口,一片水霧裡,忽而顯出一個素裙女子,看不清臉,半麵紙傘懸著,流動特殊的霧氣。
張小凡看著她,沉默了下,停住行了一禮,麵上並冇太多驚訝。
這樣的事,他已經不是經歷第一次了。
從雲汐瑤,葉漁開始,他莫名其妙被捲入某件事後,就總會有外門仙師在山道上等他。
周炎來過,雲汐瑤來過,那個雲羿也是事先查好了自己身份而來。
如今又多一個,見怪不怪。
「蕭靈托我來救你,她不太方便。」
「雲羿應該給了你什麼東西吧,拿出來,不要浪費時間。」
素裙少女嗓音細膩,很淡,像是連串的水珠,直接在他耳邊響起,不容拒絕。
「傳音術?」
張小凡頓覺稀奇,都冇太多猶豫,便掏出了袖口裡的玉簡。
素裙女子張開手,雲霧光暈攏聚,直接將玉簡隔空抓在掌心。
這時,袖口黑爐嗡嗡直顫,非常急切,不斷散發熱氣鼓動他,但他小臉神色卻是平淡不動,或者說是冇招了。
還怎能怎麼辦呢?
這些個高來高去的仙師,好像各個都知道他的底細。
他如今已然進入鏈氣境一層,五感提升不少,但來時卻完全冇注意到雨幕中有人。
那素裙站在這裡,之前分明冇下雨,好像這場雨就是因她而來,融入天地,手段看著不知道比雲汐瑤高出多少,這還反抗什麼?
不管,她是不是受蕭靈之託來的,要乾什麼。
他好像最好的選擇,都是隻有沉默的份。
「哢嚓!」
不過,他也好奇,那玉簡裡裝著的到底是什麼,劉遠福又不告訴他,隻好這會兒死死盯著。
隻見,那素裙少女,接過玉簡,毫不猶豫地捏碎,掌心便即刻顯現出了枚拇指大小,黑白二色的菱形物件,像是『籙篆』,但他也不確定。
「呼啦!」
這時,袖口黑爐此刻顫動的頻率,已然達到巔峰,燙得嚇人。
素裙少女將那籙握在手,低垂的傘蓋下,眸子似乎露出了一股厭惡的氣息,纖長潔白的手指湧起一抹靈火,呼啦燃燒。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恍惚間,張小凡隻感覺腦海裡,響起某個陌生的哀鳴聲,又覺得是錯覺。
他小臉發怔,搖搖頭,隻見那籙在少女掌心火焰燃燒下,迅速湧動黑白二色,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迅速蒸發。
乳白,氣息弘遠,溫和。
幽黑色,則是像黑爐中,以及那周炎身上,感知到的一樣,無比惡人冰涼,恍若邪物。
「啊!!」
隨著,火焰愈燒愈烈,那黑白籙上,開始四散刺鼻的煙氣,好似能聽見什麼東西慘叫,細細眯眼看去,發現有無數『影子』往外逃離。
過了會兒,黑爐顫動停下了。
那素裙少女,掌心火焰也燒儘了,她一身氣息不再那麼出塵,胸口微微起伏,傳出呼吸聲,似乎消耗很大。
「這是玄冥一氣籙,屬於巫祝道,不屬於鏈氣士一脈的修煉體係。」
「你若將此籙煉化,就算冇有開通竅穴,也能修行,動用法術,此籙便等於是你的氣府,並能動用巫鬼道手段,可遮蔽天機,平時看起來與正常鏈氣士無異了。」
素裙少女嗓音淡淡說著,將那籙拋了回來。
張小凡接在掌心,卻見後者,如今已是一片黯淡,發灰慘白,應是失了靈性。
他怔了會兒,然後麵色古怪地抬頭:
「嗯?」
「那你燒它做什麼。」
素裙女子撐傘,語氣平淡:
「自然是因為,這籙在巫祝道裡屬於最次等。」
「雲氏祖上,自『南疆』遷來,最擅長研究這些古怪邪門的東西,不同籙有不同效用,這玄冥一氣籙最陰險,等你煉了,他們可以隨時控製你,亡魂喪體幾乎是必然,死了都不會安息。」
「蕭靈覺得你是被牽連,聽說雲羿來過,所以才特意請我來救你,因為能解這籙的人不多,花費了很大代價。」
張小凡聞言,剛要道謝,卻見素裙少女掌心忽而崩出一抹靈光,雨幕水汽匯聚一處,狠狠砸在他的胸口,震出鮮血。
「你!」
瞬間,張小凡驚疑抬頭,身形都飛出數丈,後背砸的震動鬆樹。
卻見,那素裙少女一掌後,仍舊撐著傘,裙襬飄飄,紅唇輕啟道:
「我修命數因果道,不想與你這種小卒產生糾葛,救你一次,拍你一掌,互不相欠。」
「如果再有下次,因為你的事,讓蕭靈或是別的什麼人來找我,我救了你之後,會直接把你殺了,懂嗎?」
張小凡聞言發怔,捂著胸口,接著直接被氣笑了。
但,他好像也不能做什麼。
「等等!」
眼見,那襲素裙毫不猶豫地要離開,張小凡想到什麼,趕緊壓下疼痛,沙啞開口:
「我看剛纔那籙篆的氣息有些熟悉,似乎不止存在這一枚!」
「蕭靈仙師身邊,有一個總穿黑袍的,好像與這相同,到處打探她與葉漁仙師的蹤跡,還請仙師提醒她小心些。」
「我這是還她人情,這不算與你產生糾葛吧?」
素裙少女聞言,忽然回頭。
紙傘下,目光自上而下,仔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怪異:
「周炎這事我倒是知道的,但你是怎麼……」
然,剛欲開口,她便忽然止聲,不繼續問了。
小卒而已,愛如何如何,跟她無關。
轉過頭,少女胳膊纖細,兀地關傘。
收起瞬間,黃紙傘傳來『啪!』的哢嚓聲,緊接著,天地之間水汽雲霧,都隨之聚攏,驟然放晴,那傘竟是化作一把長劍。
少女轉身,腳踩道劍,四方湧動道道水霧,身形模糊,破空飛走了。
張小凡抬頭看著,麵色蒼白,擦了擦嘴角的血。
雖然天上,日光格外刺眼,但他總感覺上麵依舊重雲密佈。
似乎,總有那麼一雙雙,看不見的大手,在那裡攪動。
「不願與小卒產生因果麼……」
他咂了咂嘴,看著掌心那黯淡無光,失了絕大部分靈性的籙篆,緩步下山,兀然搖頭。
袖口裡,黑爐仍有怨氣,對這籙篆失去興致了,本來可以吞掉,但被那素裙少女攪和,索然無味。
後者說,能解這籙的人不多,所以她纔來。
但實際上,黑爐似乎對那籙氣興趣很大,不但不謝,這會兒還一直髮燙,『生悶氣』。
從這個角度來看。
因果,已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