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友那雙彷彿能洞穿虛實的目光,在陳陽身上停留了片刻。
如同實質般掃過,讓陳陽感覺麵板都有些微微刺痛。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你身上……似乎殘留著頗為濃鬱的妖獸內丹氣息。看來,你平日沒少吞服妖獸內丹來輔助修行?」
陳陽心中猛地一緊,但對此早有準備。
他連忙點頭,語氣誠懇地回答道:
「回長老的話,確實如此。之前禁丹令期間,弟子囊中羞澀,實在買不起高價丹藥。而那妖獸的內丹……價格相對便宜許多,為了儘快提升修為,弟子……弟子也隻能出此下策,前後確實吞服了不少妖獸內丹。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朱大友聞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是微微頷首。
他自然清楚。
在場這些被帶來的弟子,因為禁丹令,隻能服用妖獸內丹,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妖獸內丹的氣息。
大量吞服,那駁雜的妖力氣息會潛移默化地浸染靈力,難以完全清除。
但是……
眼前這個叫陳陽的弟子,身上的那股氣息,似乎格外的……
濃鬱和……
純粹?
並非那種因吞服多種雜亂內丹而導致的混亂駁雜。
反而隱隱透出一種……奇異的統一感?
這種感覺極其細微,若非他丹感遠超尋常煉丹師,幾乎無法察覺。
這絲若有若無的異常,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與探究欲。
「嗯,資源匱乏,以此道勉力修行,情有可原,卻也需知過猶不及,妖丹雜質淤積,恐損道基。」
朱大友先是例行公事般告誡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上前來,伸出手腕,讓老夫為你探查一番脈象,看看你體內妖力淤積情況,也好給你些調理的建議。」
上前把脈?!
陳陽的心臟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遍全身!
讓他近身探查經脈丹田?!
這豈不是要將自己體內的情況暴露無遺?!
萬一……
萬一被這老傢夥察覺出什麼端倪……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之前朱繡的提醒。
「高明的煉丹師,能分辨出妖獸內丹之間極其微弱的丹氣差異!」
難道……
這朱大友敏銳到瞭如此地步?
僅僅憑藉殘留的氣息,就產生了懷疑?
此刻要把脈,是為了進一步確認?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無數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
拒絕?
以什麼理由!
強行掙脫逃跑?
那無疑是自爆其短!
在這丹霞峰上,在一位築基大圓滿長老麵前,他沒有任何機會!
眼看朱大友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陳陽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退路。
他隻能硬著頭皮,臉上擠出一絲受寵若驚又帶著點忐忑的表情,慢慢挪動腳步,朝著朱大友所在的方位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上。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萬一被問起內丹氣息過多,或過於統一該如何解釋……
說是修煉了某種偏門功法?
還是僥倖得到了一窩同源妖獸的內丹?
就在他心亂如麻,即將走到朱大友座前,準備伸出那彷彿重若千鈞的手腕時。
一道清冷悅耳,卻帶著明顯不悅之意的女子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般,自偏殿門口傳來:
「朱長老,你未免……也太過欺人太甚了吧?」
這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勢,瞬間打破了殿內壓抑的氣氛!
眾人皆是一驚,齊齊轉頭望向殿門。
隻見一道窈窕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殿門之處。
來人穿著一襲水藍色的曳地長裙,身姿曼妙,容顏絕麗。
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眉目如畫,膚光勝雪,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月宮仙子。
她並未刻意散發氣勢。
但那自然而然的威儀,卻讓殿內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陣自慚形穢,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正是玉竹峰長老——宋佳玉!
陳陽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這位的宋長老,心中不禁暗贊,果然如同小春花所言,宛如神仙姐姐。
他更注意到,宋佳玉麵容極為年輕。
傳聞是因為修行了純陰功法,元陰未泄,方能駐顏有術。
朱大友看到宋佳玉,麵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早有預料,隻是淡淡開口道:
「宋長老,今日怎麼有暇來我丹霞峰這俗氣之地?」
宋佳玉蓮步輕移,走入殿中。
目光先是掃過緊張地站在陳陽身旁的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隨即看向朱大友,語氣帶著一絲清冷的不滿:
「我若不來,我的弟子,還不知道要被朱長老你如何關照呢!」
「你的弟子?」
朱大友眉頭微挑,目光瞥向柳依依,故作不知。
宋佳玉語氣肯定:
「不錯。此女柳依依,以及另有一女宋春心,皆是我於前次宗門集會時,正式收錄的親傳弟子。此事,歐陽華師兄亦是知曉。」
她話音剛落,朱大友臉色驟然一沉,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抬手,隔空一掌揮出!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站在一旁的崔傑,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一股無形巨力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半邊臉頰瞬間腫起老高!
「放肆!」
朱大友對著崔傑厲聲嗬斥,語氣中充滿了怒意:
「宋長老的親傳弟子在此,你竟敢不提前查明,行事如此莽撞,衝撞了師妹,該當何罪?!」
崔傑捂著腫痛的臉頰,跪伏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連聲道:
「弟子知錯!弟子知錯!請師尊、宋長老恕罪!」
他心中充滿了委屈和恐懼,卻不敢有絲毫辯解。
朱大友這番做派,明顯是棄車保帥,將責任全推到了弟子身上。
宋佳玉冷眼看著這一幕,並未阻止。
也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隻是淡淡道:
「既然朱長老已經懲戒了不懂事的弟子,那我現在,可以帶我的弟子離開了吧?」
朱大友大手一揮,語氣緩和了些許:
「既然是宋長老的親傳弟子,自然可以帶走。方纔之事,純屬誤會。」
宋佳玉點了點頭,卻並未立刻帶著柳依依離開,而是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陳陽,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還有此人,我也要一併帶走。」
「此人?」
朱大友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陳陽身上,帶著審視與不解:
「宋長老,此子乃是內門弟子陳陽,似乎……並非你玉竹峰門下吧?你要帶他走,是何緣由?」
他心中那絲對陳陽的疑慮再次升起,想要藉機再仔細探查一番。
宋佳玉神色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強硬:
「朱長老,你最近在宗門內搞出的動靜,未免太大了些。四處抓捕審問弟子,鬧得人心惶惶,連我玉竹峰的清靜都被打擾了。此事,你是否做得有些過了?若你再這般肆意妄為,不顧宗門穩定,說不得,我也要去青雲峰,尋掌門師兄好好說道說道了!」
聽到宋佳玉搬出了掌門歐陽華,朱大友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他雖然恃才傲物。
但也深知歐陽華纔是青木門真正的掌權者。
而且修為深不可測。
他丹霞峰再重要,也不可能真正淩駕於掌門權威之上。
他再次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名單。
像陳陽這樣,身上妖獸內丹氣息格外充沛一些的弟子,這幾日他也見過幾個,大多都是為了提升修為不顧後果的莽撞之徒。
眼前這小子……
雖然感覺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但似乎也符合這個特徵。
罷了,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朱大友心中權衡利弊,為了這麼一個鍊氣期弟子,與宋佳玉徹底撕破臉,甚至驚動歐陽華,實在得不償失。
他最終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既然宋長老開口,那便一併帶走吧。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陳陽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他強忍著激動,連忙躬身行禮:
「多謝朱長老!多謝宋長老!」
宋佳玉不再多言,對著柳依依和陳陽微微頷首,便轉身率先向殿外走去。
柳依依連忙拉著陳陽,快步跟上。
看著宋佳玉帶著兩人離去的身影,以及其他如蒙大赦,紛紛退走的弟子,朱大友的臉色緩緩沉靜下來。
他揮退了包括崔傑在內的所有隨從弟子。
偌大的偏殿,很快便隻剩下他一人。
他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目光深邃。
半晌,他緩緩從袖中取出幾枚色澤、大小、靈力波動都幾乎完全一致的影狼內丹,放在掌心,仔細端詳著。
「尋常煉丹師,或許隻能察覺這些內丹年份驚人一致……」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殿中迴蕩:
「但我的丹感遠超同儕……這些內丹,不僅僅年份一樣,連其中蘊藏的那一絲源自妖獸生命本源的……丹氣,都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分毫不差!」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銳利:
「這真的是巧合嗎?還是說……這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種……能夠完美複製妖獸內丹的逆天之物?」
這些天他下令大肆搜查。
抓了不少人,審問了不少二道販子。
也檢查了大量流通的內丹。
但除了發現更多這種同源的內丹外,關於其來源,依舊是一無所獲。
妖獸暴動後,數以萬計的內丹在坊市流通,完全找不到頭緒。
他煩躁地拿起旁邊的名單,目光再次落在了「陳陽」這個名字上。
「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這個弟子,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眉頭緊鎖:
「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他拿起之前從陳陽那裡沒收的儲物袋,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裡麵確實隻有些普通至極的物品,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叫個人來。」
他對著空蕩蕩的大殿說了一聲。
很快。
一名負責情報收集的丹霞峰弟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查一下這個陳陽的底細,越詳細越好。」朱大友將名單遞過去。
那弟子接過名單,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印象,回答道:
「回長老,此人弟子有點印象。據說是一年多前才上山的雜役弟子,資質據說很一般,但不知為何,晉升速度極快,短短一兩年時間,便從雜役晉升內門,如今已是鍊氣七層修為……」
「一年多?雜役到內門?鍊氣七層?!」
朱大友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這速度……怎麼可能?!」
即便有大量資源堆砌,這等晉升速度,也堪稱駭人聽聞。
這絕不是一個資質一般的弟子能夠做到的。
「此人……看來還是大有問題!」
朱大友心中那股疑慮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陳陽身上,定然藏著不小的秘密。
很可能就與他正在追查的「同源內丹」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