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偏殿內。
朱大友揮退了所有弟子後。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方纔陳陽的一舉一動。
以及宋佳玉突然出現帶來的變數。
「不到兩年……從雜役到內門,鍊氣七層……」
他低聲咀嚼著這份情報。
眼中精光閃爍。
那絲原本若有若無的疑慮,此刻已化為幾乎確定的懷疑。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要麼身負驚天奇遇,要麼……就與那『同源內丹』脫不了乾係!」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
不能就這麼算了。
宋佳玉能護他一時,還能護他一世不成?
「崔傑!」他對著殿外沉聲喚道。
話音落下不久,臉上紅腫未消的崔傑便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姿態愈發恭敬甚至帶著畏懼:
「師尊,有何吩咐?」
朱大友目光掃過他腫脹的臉頰,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冷然道:
「再去!你再去把陳陽給我帶來,另外再安排人調查名單上那些氣息異常之人,尤其是與陳陽同期入門,或修煉速度異常者,重新排查一遍!仔細盤問,一個細節都不許放過!」
崔傑心中一凜,連忙躬身:
「是,弟子明白!這就去辦!」說罷,轉身便要退出去抓人。
「等等。」
朱大友的聲音再次響起。
崔傑腳步一頓,連忙回身:
「師尊還有何吩咐?」
朱大友手指停頓敲擊,微微眯起眼睛,補充道:
「你去抓陳陽時……留意他身邊是否還有旁人。若是宋佳玉還在他身側,便暫不要行動,免得徒生事端,平白得罪了玉竹峰。」
他語氣平淡,但其中的忌憚顯而易見。
崔傑立刻心領神會,點頭如搗蒜:
「弟子懂了!見到宋長老,絕不貿然上前,請師尊放心!」
他心中暗暗叫苦。
隻盼著那陳陽別再跟那些築基長老們攪和在一起。
「去吧。」
朱大友揮了揮手。
崔傑這才如蒙大赦,快步退出了偏殿,召集人手,再次出發。
……
另一邊。
陳陽跟著宋佳玉,與柳依依一同,沿著丹霞峰蜿蜒的石階向下走去。
一路無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陳陽心中仍是後怕不已。
若非宋長老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方的窈窕背影,那水藍色的裙裾隨風輕擺,宛如謫仙,心中充滿了感激。
剛至山腳,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林般從路旁竄了出來,帶著焦急和關切,正是小春花。
「師尊姐姐!陳師兄!依依姐!」
小春花看到三人安然無恙,明顯鬆了一口氣,拍著胸脯,臉上露出慶幸的笑容:
「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陳陽看到小春花,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看向身旁的柳依依。
隻見柳依依對他微微眨了眨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陳陽頓時明白了。
方纔崔傑上門時,柳依依那看似尋常的眼神示意,實則是讓小春花趕緊去玉竹峰搬救兵!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陳陽心頭。
他看向柳依依,眼神裡充滿了真摯的謝意,低聲道:
「依依,多謝你了。」
若非她機敏,讓小春花及時請來了宋佳玉,他此刻恐怕還在丹霞峰上被朱大友細細盤查,甚至秘密暴露。
柳依依輕輕搖頭,語氣溫柔:
「陳大哥客氣了,能幫到你就好。」
陳陽又轉向宋佳玉,再次深深一揖:
「此次多虧宋長老出手相助,弟子感激不盡,日後定當報答!」
宋佳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清冷的目光落在陳陽身上,如同月華流瀉,平靜無波。
她隻是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越而淡然:
「無礙。朱長老近來行事確實過於急躁,擾了宗門清靜,我出麵製止,也是分內之事。」
她語氣平淡。
沒有居功。
也沒有刻意拉近關係。
但陳陽卻能感覺到,這位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宋長老,並非如外表那般難以接近。
反而有種內斂的護短與公正。
就在這時。
柳依依忽然輕呼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對陳陽說道:
「陳大哥,你的儲物袋是不是被朱長老扣下了?」
陳陽經她提醒,這纔想起這茬,無奈點頭:
「嗯,沒了。不過裡麵也沒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沒了就沒了吧。」
雖然有些損失。
但比起自身秘密暴露,一個儲物袋的代價簡直微不足道。
「那怎麼行!」
柳依依說著,便從自己腰間取下另一個樣式略顯小巧精緻的儲物袋,不由分說地塞到陳陽手裡。
「這個你先拿著用。」
陳陽下意識接過,往裡一探,頓時嚇了一跳。
隻見儲物袋的空間裡,堆著一小堆亮晶晶的靈石,粗略一看,數量竟極為可觀!
「這……依依,這些靈石是?」陳陽驚訝地抬頭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這裡麵是兩千枚下品靈石。不多,隻是親傳弟子一個月的俸祿而已,師兄你先應應急。」
「兩千?一個月的俸祿?」
陳陽心中更是震驚。
他知道親傳弟子待遇好,卻沒想到好到這種程度!
兩千靈石,對於絕大多數內門弟子而言,都是一筆需要積攢許久的钜款,在柳依依口中卻隻是不多!
這親傳弟子的身份,果然非同一般。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欠著柳依依和小春花幾十枚靈石,一直記在心上,此刻更是感到慚愧:
「這…這怎麼好意思…我之前還借了你和春花…」
「哎呀,陳師兄!」
小春花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拿出一個自己的儲物袋,塞到陳陽手裡:
「我那幾十塊靈石早就忘啦!這個也給你,我這個月也有兩千靈石俸祿,都給你!反正我在山上跟著神仙姐姐,有吃有喝,用不著靈石!」
陳陽看著手中兩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又看看眼前兩張帶著關切的俏臉,心中感動莫名。
他如今確實囊中羞澀,修煉又處處需要資源,正是缺靈石的時候。
他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自己的確急需靈石,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深深記在心裡。
「好!依依,小春,多謝你們!這些靈石,算我借的,日後定當奉還!」
柳依依溫柔地笑了笑,小春花則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幾人又說了幾句,便在岔路口分開。
陳陽再次向宋佳玉道謝後,朝著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而宋佳玉則帶著柳依依和小春花,返回玉竹峰。
……
玉竹峰環境清幽,靈氣氤氳。
峰頂除了宋佳玉自己修煉的洞府外。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棟精緻小巧的二層閣樓,是最近才修葺一新的,如今便是柳依依和小春花的居所。
剛一踏入閣樓前的庭院,宋佳玉臉上那層清冷如冰霜的外殼,彷彿瞬間融化了一般,線條柔和了下來。
她停下腳步。
轉過身。
目光落在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名少女身上。
「柳依依,宋春心。」
她開口,聲音雖依舊清脆,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多了幾分無奈:
「下山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隻是去市集遊玩一番,順便替我買些新出的話本,帶些凡俗間的特色吃食回來便罷。為何突然變成了去找那個叫陳陽的內門弟子,還不告知我一聲?」
小春花聽到師尊點名,立刻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縮了縮脖子,支支吾吾地,偷眼看柳依依,不敢答話。
宋佳玉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嗔怪。
「你可知,差點害死我……」
「害死?」
小春花茫然的眨了眨眼。
宋佳玉輕輕咳嗽了兩聲。
「就是……就是……那朱大友是那麼好相與的?若非我及時趕到,又以掌門師兄之名稍作震懾,今日豈能輕易將人帶走?平白與丹霞峰結下樑子。」
小春花見師尊似乎沒有真的動怒,膽子便大了起來。
幾步上前,如同撒嬌般一把抱住宋佳玉纖細的腰肢,將腦袋埋進她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地傳來:
「錯了嘛,師尊姐姐,我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感受著懷裡小徒弟的依賴和撒嬌,宋佳玉心中那點不快,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伸出纖纖玉手,略帶無奈地揉了揉小春花那肉乎乎的包子臉,手感極佳,彷彿在揉捏一隻可愛的靈寵。
小春花被揉得嘴巴都嘟了起來,含糊不清地繼續認錯:
「師尊姐姐……我真的錯了……」
宋佳玉終於鬆開了手,語氣緩和下來,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知道錯了便好。但錯了就要受罰。從今日起,你們二人便在玉竹峰閉關,未經我的允許,不得下山。」
「啊?不要啊師尊姐姐!」
小春花立刻哀嚎起來,苦著一張小臉:
「關禁閉好無聊的!」
宋佳玉不為所動,淡淡道:
「必須如此。否則你們怎會長記性?修行之人,當以修行為重,莫要總是分心他顧。」
小春花嘟著嘴,小聲嘀咕:
「那……那不是要很長時間見不到陳師兄了嘛……」
宋佳玉聞言,瞥了她一眼,沒有接話,隻是頓了頓,才彷彿不經意地說道:
「也不會太久。過一陣子便是掌門親傳弟子試煉,屆時內外門弟子皆會出席觀禮,你們自然也能見到。」
「掌門親傳試煉?」柳依依捕捉到這個資訊,抬頭看向宋佳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嗯。」
宋佳玉點了點頭:
「掌門師兄早有此意,欲尋覓良材,收錄門下。此次試煉,便是為此而設。」
柳依依若有所思,輕聲自語:
「陳大哥他似乎……並未拜師……」
她心中隱隱覺得,陳陽或許會參加此次試煉。
……
陳陽與柳依依二女分開後,獨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經歷丹霞峰一番驚心動魄,他身心俱疲,隻想儘快休息片刻。
然而。
他剛推開院門,腳步尚未踏穩,身後便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
陳陽心中一緊。
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難道丹霞峰的人還不死心,追到這裡來了?
他猛地回頭,透過門縫小心地向外望去。
隻見門外站著一名麵容冷艷,身姿挺拔的女子,並非預想中的丹霞峰弟子,而是一頭銀髮,氣質清冷的沈紅梅。
陳陽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開啟房門,臉上擠出笑容:
「前輩,您怎麼來了?有何事?」
沈紅梅看著他臉上未散盡的驚悸之色,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怎麼?我看起來很可怕嗎?讓你像防賊一樣。」
陳陽連忙擺手:
「不可怕,不可怕!前輩說笑了。」
他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嘀咕起來:
前輩你之前晚上來找我,哪次不是直接翻牆入院,這大白天的,反倒裝模作樣敲起門來了……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不知從何時起。
麵對這位曾經覺得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築基長老,心中那份敬畏雖在,距離感卻悄然拉近了許多。
甚至敢在心底暗自腹誹了。
「無事。」
沈紅梅邁步走進院子,目光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彷彿真是順路而來:
「我剛從青雲峰辦完事回來,順道看看你。另外,也想問問,你的煌滅劍訣修煉得如何了?體內那道煌滅劍氣,可還穩定?」
陳陽心中再次湧起一股暖意。
沈紅梅表麵上說是順道,但他能感覺到那份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正欲開口匯報修行進度,院門卻再次被不合時宜地敲響了!
咚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顯得急促而帶著幾分不耐。
陳陽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走過去開啟房門,果然看到外麵站著去而復返的崔傑!
隻是此刻,崔傑那被朱大友扇過耳光的一邊臉頰還高高腫起,看起來頗為滑稽。
崔傑見到陳陽,也顧不上自己臉上的疼痛,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隻是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師弟,抱歉打擾。師尊……師尊他老人家思來想去,覺得還有些細節未曾問明,麻煩你再隨我走一趟丹霞峰吧。」
陳陽臉色一沉。
這朱大友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正欲開口周旋。
忽然。
身後一道冰冷的哼聲響起!
緊接著。
不等陳陽和崔傑反應過來,站在院中的沈紅梅玉手隨意地淩空一揮!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再次在崔傑臉上炸響!
他原本完好的另一邊臉頰,瞬間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整個人被打得踉蹌一下,差點栽倒在地。
崔傑捂住瞬間腫成豬頭般的雙頰,又驚又怒地抬頭,剛要喝問是誰,目光便對上了院內那道銀髮冷冽的身影。
剎那間。
他臉上的怒意變成了驚恐,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結結巴巴地道:
「沈……沈長老!您……您怎麼在此……」
沈紅梅眼神如刀,掃過崔傑,根本懶得與他廢話,隻從紅唇中吐出一個字:
「滾!」
這一個字,彷彿蘊含著無形的劍氣與威壓,讓崔傑如墜冰窟。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朝著丹霞峰的方向狂奔而去。
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不止,彷彿身後有洪荒猛獸在追趕。
……
丹霞峰偏殿。
朱大友正閉目養神,等待著崔傑帶人回來。
殿門被猛地推開,崔傑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
「師尊!師尊!」
朱大友睜開眼,看到崔傑那副兩邊臉頰對稱紅腫,狼狽不堪的模樣,眉頭頓時擰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沉聲喝問:
「人呢?!」
崔傑哭喪著臉,指著自己腫痛的臉頰,聲音含糊:
「人……人沒帶來……那陳陽的院子裡……站著……站著沈紅梅長老啊!弟子……弟子實在是不敢啊!」
「沈紅梅?!」
朱大友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臉上瞬間布滿寒霜,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直衝頂門!
怎麼是她!
先是宋佳玉,現在又是沈紅梅!
這小子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兩位築基長老接連為他出頭?!
他胸中怒火翻湧,無處發泄,猛地一揮衣袖,一股沛然巨力隔空轟在崔傑胸口!
「噗——」
崔傑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萎頓在地,隻剩下呻吟的力氣。
朱大友看都未看他一眼,兀自在殿中來回踱步。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停下,咬牙切齒地低語:
「先是宋佳玉,現在又是沈紅梅!一個個都跳出來護著這小子!難道他真有什麼過人之處,成了這兩個女人的姘頭不成?!」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個鍊氣期弟子,哪來什麼過人之處,能入得了兩位築基長老的眼?
尤其是沈紅梅,心高氣傲,劍心通明,更不可能。
「定是另有緣由!」
朱大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中後悔不迭。
「方纔在殿上,就該不顧宋佳玉阻攔,直接扣下他,仔細探查其跟腳!如今打草驚蛇,沈紅梅又橫插一腳,再想動他,難了!」
一想到沈紅梅幾乎被內定為下任掌門,近年代替歐陽華管理宗門事務,在宗門內聲望和權勢也日益高漲。
朱大友就感到一陣憋悶和無力。
若他修為足夠,又何須忌憚這些?
「實力!一切都是實力!」
他眼中閃過瘋狂與渴望之色:
「若我結丹成功,成就金丹大道!別說一個沈紅梅,就算是歐陽華親至,我又何懼之有?!屆時,憑藉結丹期煉丹師的身份,我甚至有機會重返天地宗!即便煉丹造詣或許不及宗內那些真正的天才妖孽,但一個結丹境的煉丹師,也足夠獲得重視和地位!」
想到這裡,他心中因為接連受挫而產生的怒火,漸漸被對力量的渴望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雜念,目光變得堅定而決絕。
他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小心翼翼地開啟。
玉盒之內,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深青色,表麵有著細密鱗片狀紋路,散發著磅礴水屬效能量與隱晦龍威的內丹,正靜靜躺在那裡。
正是之前沈紅梅為換取他撤銷禁丹令而交給他的那枚七階妖獸……
青鱗海螭的內丹!
此丹屬性雖與他主修功法並非完全契合,但終究是七階妖獸的內丹,蘊含的能量精純無比,足以作為他衝擊結丹境的核心助力之一!
「不能再等了!」
朱大友將玉盒緊緊握在手中,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老夫築基大圓滿已停滯多年,底蘊早已足夠!如今便閉關,即刻衝擊結丹境!待我出關之日,成就金丹,倒要看看,這青木門內,還有誰能攔我探查真相?!還有誰敢再給我臉色看!」
話音落下。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丹霞峰深處,那處他早已準備多年的閉關洞府疾馳而去。
一股決然的氣勢,伴隨著對金丹大道的無限渴望,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