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匆忙沖洗完畢,身上還掛著溫熱的水珠,便被那寒玉靈泉方向傳來的刺骨寒意激得打了個哆嗦。
他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
幾乎是閉著眼,心一橫,邁開步子,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噗通」一聲便踏入了那口寒氣森森的碧色泉眼之中。
「嘶——!」
就在他整個身體沒入泉水中的瞬間。
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毫無阻礙地刺透了他毫無遮攔的肌膚,瘋狂地朝著他體內鑽去!
這一刻。
他全身的汗毛倒豎,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牙齒不受控製地開始打顫。
他猛地明白了為什麼沈紅梅強調不能有任何遮體之物……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若是隔著衣物,這靈泉中那精純而霸道的冰寒靈氣,絕無可能如此徹底地滲透進他身體的每一寸角落。
那淬體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然而。
明白歸明白,這滋味實在太過難受。
他不敢怠慢,立刻依言嘗試運轉《九轉淬體訣》的法門,試圖引導體內靈力對抗並吸收這股寒意,完成第五次淬體。
可是。
下一刻。
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原本在體內如臂指使的靈力,此刻在經脈之中,執行得異常滯澀,艱難!
彷彿所有的經脈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極致寒意給凍得凝固住了,靈力如同陷入了泥沼的蝸牛。
寸步難行!
別說引動淬體時撕裂般的疼痛感了。
現在他連最基本的周天運轉都快要維持不住,全身都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所籠罩。
「前……前輩……」
陳陽勉強睜開被寒意刺激得眯起的眼睛,聲音帶著顫抖:
「這……這九轉淬體訣,似乎……運轉不了啊……經脈……好像凍住了……」
他一邊艱難地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一邊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去尋找沈紅梅的身影,詢問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然而。
他剛一扭頭,卻發現原本站在泉邊的沈紅梅,不知何時已然不見了蹤跡。
「你在看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畔響起。
陳陽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回身子。
隻見沈紅梅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同樣進入了這寒玉靈泉之中。
就在他的對麵,與他相距不過尺許!
泉水沒至她的胸口,蒸騰的冰寒霧氣在她周身繚繞,使得她的麵容顯得有些朦朧。
然而。
陳陽還是清晰地看到,此刻的沈紅梅,身上僅僅穿著一件月白色輕紗!
泉水浸濕了輕紗,緊緊貼敷在她身軀之上,雖然有著霧氣的遮掩,但那若隱若現的曼妙,依舊清晰可見。
陳陽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
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往頭頂湧去。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身子往水麵之下沉了沉。
試圖藉助那碧色的泉水,遮掩住自身同樣毫無遮攔的窘態。
沈紅梅將他這小動作盡收眼底,清冷的眸子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
「你往水下躲什麼?莫非以為,憑築基修士的神識,隔著這點水霧,就看不清了嗎?」
陳陽聞言,更是尷尬得無以復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訥訥地低聲問道:
「前……前輩……您……您怎麼……怎麼也進來了?」
「這寒玉靈泉,寒氣極重,靈力霸道。」
沈紅梅不再逗他,解釋道:
「以你目前的修為和肉身強度,單憑自身意誌,根本無法在其壓力下順利引動淬體,強行嘗試,隻會凍傷經脈,適得其反。需要有人在旁引導,以自身靈力或劍氣,為你溫潤疏通經脈,方能化開寒氣,助你完成淬體。」
說著。
她不再猶豫,抬起纖纖玉手,並指如劍。
那指尖之上,瞬間凝聚起一絲極其細微,卻銳利無比的淡銀色劍氣。
她目光專注。
指尖如同最精準的刻刀,開始沿著陳陽身體的正麵主要經脈路線,緩緩地勾勒起來。
那蘊含著淩厲意味的劍氣指尖,輕柔卻又堅定地觸碰在陳陽的麵板之上。
所過之處。
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透入,精準地刺入他那被寒意凍結得幾乎僵死的經脈之中!
「呃……」
陳陽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就在沈紅梅指尖劍氣觸及的剎那。
他清晰地感覺到,原本滯澀如同冰封的經脈,彷彿被一股柔和卻強大的力量強行撕裂開了一道縫隙。
原本執行艱難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
瞬間找到了宣洩口,開始沿著被劍氣疏通的路徑,重新艱難卻又堅定地運轉起來!
「淬體訣,周天運轉!」
沈紅梅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在他耳邊響起。
陳陽不敢怠慢,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全力催動《九轉淬體訣》的法門。
下一刻。
一股遠比之前單純寒意更加劇烈痛苦,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真正的淬體之痛!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刃,在他的麵板、血肉、甚至骨髓之中瘋狂地切割,碾磨!
寒氣與劍氣交織。
一邊破壞,一邊又被功法引導著進行重組與強化。
這種極致的痛苦,讓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疼嗎?」
沈紅梅的聲音傳來。
語氣依舊平靜,卻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陳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輕輕點了點頭:
「……疼。」
「疼,現在就可以出去。」
沈紅梅看著他,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然後,你可以選擇慢慢服用靈元丹,花費至少半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來完成這三次淬體。我不會強迫你。」
出去?
慢慢來?
陳陽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畫麵……
楊天明那居高臨下,充滿蔑視的一掌,將他打得倒飛。
更早之前,在雜役時期,楊天明……
對於趙嫣然,他心中早已沒有了當初那份熾熱的男女之情。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所承受的屈辱就可以隨風消散!
他一定要將這些,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當然。
支撐他的不僅僅是這份不甘與憤怒。
還有內心深處,對於成為掌門親傳弟子的那份渴望!
不知從何時起,修行,變得更強,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修真」這兩個字,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成為了堅定不移的目標!
這短暫的恍惚與回憶,彷彿給他注入了新的力量。
陳陽猛地抬起頭,儘管臉色因為痛苦而顯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
他咬牙道:
「不疼!前輩,繼續!」
沈紅梅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她非常清楚自己這劍氣溫潤經脈的滋味。
雖然她已經極力控製,但那劍氣本質上的淩厲是無法完全消除的,再加上寒玉靈泉本身霸道的寒意,兩相疊加,其痛苦程度,絕非尋常鍊氣期修士能夠忍受。
可陳陽,竟然真的咬牙硬生生堅持了下來,甚至主動要求繼續?
這份堅定的執念與韌性,倒是……
頗有幾分劍修苗子的樣子了。
她心中喃喃自語,手上卻並未停頓。
指尖那淡銀色的劍氣變得更加凝實了幾分,開始更加深入,細緻地梳理陳陽那因為淬體而不斷震顫,彷彿要崩裂開的經脈。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陳陽的身體猛地劇烈一顫。
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如同炒豆般的劈啪聲響。
麵板表麵隱隱有汙穢的雜質伴隨著冰碴被排出,瞬間又被靈泉淨化。
他原本緊繃到極限的身體,驟然鬆弛了一瞬。
第五次淬體,完成了!
沈紅梅敏銳地感知到了他體內的變化,立刻開口道:
「準備,第六次了。這次,我需要灌注更多的劍氣,疏通更深層的經脈,痛苦會比之前更甚,忍住!」
陳陽連點頭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嗯」聲,表示明白。
沈紅梅不再多言,指尖劍氣陡然增強!
那淡銀色的光芒幾乎凝成了實質。
如同一條條細小的遊龍,更加粗暴地鑽入陳陽的經脈之中。
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撕裂開那些尚未被完全淬鍊到的細微脈絡,引導著霸道的寒玉靈泉之力和淬體訣的靈力,對其進行著殘酷的沖刷與錘鍊!
「呃啊——!」
陳陽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全身肌肉賁張,麵板之下,彷彿有無數道細小的氣旋在瘋狂肆掠。
那是沈紅梅的劍氣與淬體靈力在他體內碰撞、交融的景象。
他的麵板因為靈泉的寒意而呈現一種詭異的慘白,但麵板之下,卻又因為極致的痛苦和能量的衝擊而隱隱透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又是一個多時辰在非人的折磨中度過。
當陳陽的身體再次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轟鳴聲時……
第六次淬體,也終於完成了!
然而,沈紅梅的臉色卻比之前更加嚴肅,她看著幾乎已經到達極限,全靠一股意誌力在硬撐的陳陽,沉聲道:
「方纔,我用的隻是普通的劍氣溫潤經脈。現在,要進行第七次淬體,我需要動用《煌滅劍訣》的劍氣,來為你梳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幾條主脈。這其中的痛苦,遠非前兩次可比。你若是承受不住,可以暫且歇息一晚,明日再繼續。」
陳陽艱難地抬起眼皮,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但眼神中的那份執拗卻絲毫未減。
他感覺到自己經過前兩次淬體,經脈似乎被拓寬,堅韌了不少,這讓他隱隱想起了之前那詭異蚯蚓頭所說的「擴充經脈」之語。
似乎與沈紅梅現在所做的……
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能承受住……繼續……」
「好!」
沈紅梅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指尖那淡銀色的劍氣驟然一變,化為了一種帶著淡淡暗金之色,充滿了毀滅與殺戮氣息的淩厲劍氣。
正是《煌滅劍訣》的獨有劍氣!
這煌滅劍氣一進入陳陽的經脈,就如同燒紅的烙鐵捅進了冰水之中,發出了近乎實質的嗤嗤聲響!
「噗——!」
幾乎是在劍氣入體的瞬間。
陳陽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便噴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生怕自己的汙血弄髒了這珍貴的靈泉,也玷汙了近在咫尺的沈紅梅。
然而。
他剛睜開眼,就看到沈紅梅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一張素白的手帕,動作輕柔卻又迅速地為他擦拭去了嘴角的血跡。
她的眼神之中,帶著清晰的關切,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目光分明是在詢問:
還能否繼續?
陳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
看著那雙清冷眸子裡映出的,自己狼狽的倒影。
他沒有用語言回答,隻是再次閉上了眼睛,用更加凝實,雖然顫抖卻未曾中斷的靈力運轉,給出了他的答案。
沈紅梅讀懂了他的堅持。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指尖那暗金色的煌滅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流,更加洶湧地湧入陳陽的經脈。
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強行貫通著他體內最後那些堅韌的關隘,引導著磅礴的靈泉之力和淬體靈力,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衝擊!
痛苦!
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陳陽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被這劍氣與寒意撕成了碎片,又在功法的維繫下強行粘合,周而復始。
時間再次在煎熬中流逝。
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
當陳陽體內傳來一聲遠比之前兩次更加沉悶的轟鳴。
彷彿某種堅固的壁壘被徹底打破時,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攀升,然後又迅速內斂,麵板表麵的慘白與潮紅交替閃爍數次,最終緩緩歸於一種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著堅韌光澤的正常膚色。
淬體,第七次,成了!
陳陽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感覺身體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痠麻,脹痛以及一種脫胎換骨般的輕盈感。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紅梅,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隻是讓麵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期待:
「前輩……我現在……有修行《煌滅劍訣》的資格了吧……」
話剛說完。
他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和虛弱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眼前一黑,腦袋一歪。
便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沈紅梅似乎早有預料,在他倒下的瞬間,便已伸出雙臂,穩穩地將他攬入了懷中。
她低頭看著懷中彷彿熟睡過去,臉色蒼白,卻眉宇舒展的陳陽。
感受著他體內那雖然虛弱卻蓬勃盎然的生機,以及那已然堅韌了許多的肉身氣息,清冷的臉上,不由得也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笑意。
「居然……真的完成了。三次淬體,前後不到四個時辰……」
她喃喃自語。
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陳陽因為淬體而更顯精壯勻稱的身軀。
尤其是在感知到其丹田內那比之前渾厚,凝實了數倍的靈力底蘊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當然,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陳陽丹田最下麵移了移。
旋即。
她像是被什麼燙到一般,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罕見地飛起了兩抹淡淡的紅霞。
她有些慌亂地抬起自己的一隻縴手。
看了看那纖細的手腕。
然後下意識地,小手捏成了拳頭。
放在眼前似乎無意識地比較了一下什麼。
平常總是清清冷冷的臉上,此刻的表情複雜難明,帶著幾分羞澀,幾分好奇,還有幾分……
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手一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厚實柔軟的獸皮毯子,小心地將陳陽整個包裹起來,然後抱著他,輕盈地踏出了寒玉靈泉。
她將陳陽安置在自己平日清修打坐的那張白玉床榻之上,為他仔細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直起身,看了看洞府外麵。
透過禁製,可以看到東方的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夜晚即將過去,黎明就要到來。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問問師兄……」
沈紅梅低聲自語了一句,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沒有去通往青雲峰的方向。
而是轉身朝著靈劍峰的後山深處飛去。
她的身形在崎嶇的山穀雲霧間幾個閃爍,便迅速遠去,越過了後山的邊界,繼續向著人跡罕至的深處前行。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當她越過最後一座山頭,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無邊無際、蔚藍壯闊的大海,瞬間映入了她的眼簾!
波濤洶湧,海風獵獵,帶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
這裡,赫然是齊國的最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