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梅持劍而立。
那雙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已然退至一丈開外的陳陽,眸中的驚愕之色久久未曾散去。
方纔陳陽那一下退避,動作流暢得近乎詭異,給她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那身法似乎帶著點渾然天成的意味,彷彿本能的反應。
但細細品味其運轉間的生澀之處,又分明像是剛修習不久,尚未純熟。 【記住本站域名 ->.】
「你這身法……」
沈紅梅緩緩收劍歸鞘,那凜冽的築基期氣勢也隨之收斂,院落中凝重的空氣頓時一鬆:
「從何處習得?」
陳陽心中咯噔一下:
「回……回前輩,這身法是弟子……是弟子偶然在外所得,覺得頗為實用,便自行練習了……」
他的言語含糊其辭。
沈紅梅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陳陽言語間的閃爍,顯然是不願多說。
她倒不是對這身法本身有什麼覬覦之心。
以她築基期的修為和眼界,方纔一眼便看出,這步法本身品階並非多麼玄奧高深,更多是勝在構思精巧,於鍊氣期修士而言確實是一門極佳的保命技藝。
她隻是心中微嘆,看來這小子身上,秘密還真不少。
她不再追問,轉而做出了決定,語氣不容置疑:
「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參加試煉,又得了這門尚算精妙的身法,那便隨我來吧。去我靈劍峰洞府修行。」
「去靈劍峰?」陳陽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對,隨我來。」
沈紅梅點頭,不再多言,素手輕抬,隻聽「嗡」的一聲輕鳴,她腰間那柄秋水長劍再次出鞘,懸浮於離地尺許之處。
劍身流淌著淡淡的靈光,緩緩變大,足以容納兩人站立。
陳陽看著那懸浮的飛劍,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他這還是第一次前往沈紅梅洞府。
見沈紅梅已輕盈地躍上劍身,他不敢怠慢,連忙也跟著上前。
或許是之前幾次與沈紅梅近距離接觸留下的印象,也或許是情急之下未加思索,陳陽踏上飛劍後,幾乎是習慣性地伸出雙臂,攬住了前方沈紅梅那纖細柔軟的腰肢,將身體貼近以保持平衡。
手臂環住的瞬間,陳陽心中便是一盪。
方纔沈紅梅爆發築基氣勢時,是何等的威嚴強大,令人不敢直視。
然而此刻,隔著薄薄的衣裙,掌心傳來的觸感卻是如此的纖細柔韌,不盈一握,彷彿他雙臂輕輕一環,便能完全納入懷中一般。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他心頭一陣胡亂跳動,血液似乎都有些加速。
沈紅梅在陳陽手臂攬上來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並未出聲嗬斥,也未將他推開,隻是那白皙的耳垂,在清冷月輝的映照下,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緋紅。
她默不作聲,手中劍訣一引。
飛劍便載著兩人穩穩升起。
飛劍剛離地數丈,沈紅梅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院落角落那棵老樹的枝椏。
忽然輕「咦」了一聲。
「那是……?」
她看著枝頭掛著的那條隨風輕輕飄動的髮帶,出聲問道。
陳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林洋的髮帶,還掛在樹梢上!
他連忙解釋道:「哦,那是……是弟子平日用的髮帶,白天清洗後晾在那裡,忘記收回了。」
「髮帶?」
沈紅梅語氣帶著一絲疑惑,她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身後的陳陽一眼:
「我見你平日都是用木簪固定髮髻,何時改用髮帶了?」
陳陽心頭一緊,麵上卻強自鎮定,信口胡謅道:「這個……弟子偶爾也想換個髮型試試,覺得用髮帶束髮,或許……或許更顯利落些。」
沈紅梅聞言,沒有再追問,隻是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她伸出纖指,淩空對著那枝頭輕輕一點,一道細微的靈力波動傳出,那條髮帶便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輕飄飄地飛落下來,恰好落入她的掌心。
她拿著髮帶,雙手看似隨意地摩挲了幾下,指尖感受著那布料的質地。
她的眼神微微閃爍。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再次抬手,將那條髮帶精準地送回了原來的枝頭,讓它繼續在那裡隨風輕輕搖曳。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什麼事都未發生一般,專心駕馭飛劍,加速朝著靈劍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陳陽看著被掛回去的髮帶,心中鬆了口氣。
卻又隱隱覺得沈紅梅方纔的舉動有些意味深長,但他也不敢多問,隻得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飛劍速度極快,穿過繚繞的雲霧,靈劍峰的輪廓很快便清晰起來。
即便是深夜,透過稀薄的雲層,陳陽也能看到下方山巒間,仍有不少弟子在刻苦練劍。
道道劍光在夜色中閃爍不定。
或淩厲,或綿密。
破空之聲隱約可聞。
一股銳意進取,堅韌不拔的劍修氛圍撲麵而來,讓陳陽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嚮往之情。
很快。
飛劍載著兩人來到了靈劍峰靠近山頂的一處絕壁之前。
沈紅梅操控飛劍緩緩降落,停在了一個看似天然形成的洞府門前。
兩人躍下飛劍。
沈紅梅揮手將飛劍收回。
陳陽站在洞府前,低頭看了看腳下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懸崖,又抬頭看了看這彷彿懸於絕壁之上的洞府,心中微微有些發怵。
這地方……還真是險峻。
「我洞府四周布有禁製,尋常弟子無法靠近,也不會有人前來打擾,你可安心在此修行。」
沈紅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解釋了一句。
陳陽連忙點頭:
「是,晚輩明白。」
走入洞府。
內部並不像外麵看起來那般粗獷,反而頗為清雅開闊,石桌石椅,蒲團玉榻,一應俱全,空氣中瀰漫著與沈紅梅身上相似的淡淡寒梅冷香。
沈紅梅走到洞府中央,轉過身,麵向陳陽,臉上似乎帶著幾分之前未曾有過的……
鄭重?
她看著陳陽,開口道:
「陳陽,先前我不允你與楊天明交手,並非是完全看輕你的實力,更多是……不知該如何在短時間內,有效地提升你與他對抗的資本。」
陳陽一怔。
沒想到沈紅梅會突然說這個。
沈紅梅繼續道:
「那楊天明,我所知不多,但他所擅長的身法速度,據我觀察,在鍊氣期內堪稱頂尖,甚至……已隱隱有堪比築基期修士短距離挪移的雛形。縱使我靈劍峰有幾門更高深的身法,或許能勝過他,但以你如今的修為根基,根本無法習得,強行修煉反而有害無益。」
陳陽默然。
他知道沈紅梅說的是事實。
「不過,」
沈紅梅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陽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微不可察的期待:
「你方纔施展的那門身法,雖不知其名,但其精妙之處,尤其是在瞬間爆發與閃避方麵的潛力,或許……正可與楊天明的速度相抗衡。若你能在三個月內將其修煉至小成,至少在速度上,不會吃太大的虧。」
陳陽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亮光,若有所思。
驚鴻步竟然能得到沈前輩如此評價?
「然而,僅有身法還不夠。」
沈紅梅語氣再次變得嚴肅:
「你還需要足夠強力的攻伐之術,方能與楊天明周旋,甚至……戰而勝之。」
「攻伐之術?」
陳陽心中一動:
「前輩的意思是……?」
「我打算,傳授你《煌滅劍訣》。」
沈紅梅緩緩說道,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煌滅劍訣?!」陳陽失聲驚呼,心中劇震!
這功法他太熟悉了!
當初在功法閣,他就是在《乙木長生功》與《煌滅劍訣》之間做出了選擇!
雖然選擇了乙木長生功他並不後悔,但對於這門威力極大,殺氣極重的劍訣,他始終心存嚮往。
本以為至少要等到鍊氣圓滿甚至築基後,纔有機會接觸,沒想到……
驚喜過後,陳陽忽然想起一事,臉色微微一變。
沈紅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問道:
「我且問你,你的《九轉淬體訣》,如今進行到第幾次淬體了?」
陳陽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
這段時間,他忙於修煉乙木長生功,應對各種雜事,確實將淬體之事荒廢了不少。
按照九轉淬體訣的要求,鍊氣期理論上是一層一淬體,他現在鍊氣七層,理應完成了七次淬體才對。
但實際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答道:
「回前輩……弟子……隻完成了四次淬體,第五次……還未開始。」
「隻完成了四次?」
沈紅梅眉頭微蹙:
「是因為修行《乙木長生功》而荒廢了嗎?」
陳陽猛地抬頭,驚訝道:
「前輩……您怎麼知道弟子修行了……?」
這內息功法不同於淬體,外在並不明顯。
沈紅梅淡淡道:
「我好歹是築基長老。上次為你送丹療傷時,便感知到你院落中縈繞的乙木精氣異常精純活躍,非尋常木係功法所能及。」
陳陽見瞞不過,隻好老實承認:
「是……弟子確實修行了乙木長生功。是……是之前功法閣所遇的白衣師兄,私下裡給弟子行了個方便……」
他將得到功法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白衣師兄……」沈紅梅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若有所思。
卻並未點破,隻是道:
「《乙木長生功》確是一門極其精妙的功法,你因修行它而暫時落下淬體進度,倒也情有可原。」
她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嚴厲:
「但是,你若想習得《煌滅劍訣》,以你如今的身體強度,是決計無法承受其淩厲劍意與靈力運轉的負荷的!至少,也需要完成第七次淬體,打下堅實的根基才行!」
陳陽麵色一肅,重重地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了!從今日起,定當抓緊時間,補上這淬體的進度!」
看來,必須要把九轉淬體訣的修煉重新提上日程了。
然而。
他話音剛落,沈紅梅那清冷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說出的內容卻讓他瞬間如遭雷擊,驚得瞪大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今夜,你便一口氣,將這落後的三次淬體,一併補上吧。」
「什……什麼?!一口氣,一夜……淬體三次?!」陳陽瞬間驚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九轉淬體訣的滋味,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每一次淬體,都如同經歷一場酷刑,渾身筋骨血肉彷彿被碾碎重組一般,痛苦難當。
每一次淬體之後,都需要休整數日,才能緩過勁來,進行下一次。
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加艱難。
更加痛苦!
他原本的打算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循序漸進,慢慢追上進度。
可沈紅梅竟然要求他一口氣,直接連續進行第五、第六、第七,整整三次淬體?!
這……
這怎麼可能?身體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陳陽忍不住脫口而出:
「前……前輩!這九轉淬體訣每一次都需配合靈元丹輔助,緩解痛苦,修復損傷,連續三次……且不說身體能否撐住,光是靈元丹,吃多了恐怕也會出問題吧?」
「誰告訴你需要靈元丹了?」
沈紅梅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這洞府之內,便有一口『寒玉靈泉』,你直接進入泉中淬體即可,效果遠勝靈元丹,更能錘鍊意誌,夯實根基。」
說著。
她轉身朝著洞府深處走去。
陳陽隻得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穿過一道略顯狹窄的天然石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稍小些的石室。
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泉眼,大小約莫一張八仙桌桌麵那般,泉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色,不斷地向上汩汩冒著細小的氣泡。
一股極其凜冽的寒意從泉水中散發出來,使得泉眼周圍的石壁和地麵上,都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中瀰漫著冰寒的水汽。
陳陽隻是靠近了一些,便覺得寒氣刺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在這看起來就能凍死人的泉水裡淬體?
「進去吧。」
沈紅梅站在泉邊,語氣不容置疑:
「然後立刻運轉《九轉淬體訣》。」
陳陽看著那冒著森森寒氣的泉水,嚥了口唾沫,有些害怕地說道:
「前輩……這……這不會出問題吧?弟子……弟子有點怕冷……」
沈紅梅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更有一絲其他意味:
「你連烈焰虎的妖獸內丹都能生吞,如今倒怕起冷來了?」
陳陽心中再次一震,怎麼前輩連自己具體吃了什麼妖獸內丹,都知道?!
築基修士的洞察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他頓時不敢再多言,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躲不過,那就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淬體再怎麼痛苦,總比死在楊天明手上,或者無法築基要強!
然而。
他剛把外袍脫下,正準備繼續脫裡衣時,沈紅梅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等等,你打算幹什麼?」
陳陽動作一頓,疑惑地抬頭:
「進去……按照前輩所說,淬體啊?」
沈紅梅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指了指那口寒氣逼人的靈泉:
「你打算……穿著衣服進去?」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淡淡的嫌棄:
「這是我的私人靈泉,你需得先去旁邊那處活水泉眼處,將身子沖洗乾淨,再赤身進入這寒玉靈泉之中運轉功法。」
陳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這才注意到,在石室的角落,確實還有一處稍小的泉眼,正在「咕嘟咕嘟」地向上冒著清澈的溫水。
水流匯整合一小窪,然後沿著石壁一側的溝壑流淌出去。
陳陽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尷尬不已。
他看了看那口寒氣森森的寒玉靈泉,又看了看旁邊那處冒著熱氣的活水泉,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問道:
「那……那前輩,您這裡……有沒有浴巾之類,可以……可以遮體的東西啊?」
沈紅梅聞言,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讓陳陽頭皮發麻的意味:
「遮體?你當這是來泡溫泉享受的嗎?」
陳陽瞬間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抬起頭,對上了沈紅梅那直勾勾望過來的視線。
隻覺得臉上如同火燒,整個人都僵住了。
洞府石室內,一時間隻剩下活水泉眼「咕嘟」冒泡的聲音,以及那寒玉靈泉散發出的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