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梅立於懸崖之畔,獵獵海風將她那一頭銀髮吹得肆意飛揚。
此處不僅僅是齊國的最西邊,更是整個廣袤東域已知疆土的極西之地!
身後是綿延的青木門山巒,門中有金丹真人坐鎮,比起那些隻有築基修士,甚至不入流的小門派,自是強盛許多。
但即便如此,在這浩渺無邊的東域版圖上,青木門終究還是偏安一隅,算不得真正的頂尖大宗。
而眼前,便是東域陸地的終點——無盡海!
海水並非蔚藍,而是一種近乎墨色的深藍,波濤洶湧,撞擊在下方陡峭的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濺起漫天冰冷的水霧。
沈紅梅極目遠眺,視線試圖穿透那海天交接處瀰漫的,彷彿亙古不散的濃鬱霧氣,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渺小與茫然。
天色正處於將亮未亮,最是昏暗朦朧的時刻。
就在這時,遠處海麵與低垂天幕的交界處,一個模糊的身影正踏波而來,速度極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待那身影近了些,沈紅梅纔看清,來人正是她的師兄,青木門掌門。
歐陽華!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麵容保持著少年的清俊,隻是此刻神色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而最讓沈紅梅瞳孔驟然收縮的是,歐陽華的手中,握著一根不知何種材質編織而成的,泛著淡淡靈光的金色長繩。
長繩的另一端,赫然拖拽著一條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身披厚重青色鱗甲,頭生獨角,腹下生有四爪的妖物,形似傳說中的蛟龍。
隻是此刻它已然氣息全無,龐大的身軀如同一條被捕獲的巨型海魚,被動地在那冰冷的海麵上拖行,劃開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七階的『青鱗海螭』!」
沈紅梅神色一變,低聲驚呼。
這青鱗海螭實力強橫,在海中更是兇悍無比,其實力完全堪比金丹強者!
而此事的因果沈紅梅自然知曉。
之前因為那枚至關重要的金陽妖龍內丹不翼而飛,導致丹霞峰長老朱大友與宗門之間徹底鬧翻。
朱大友憤而發布了「禁丹令」,使得門中弟子獲取丹藥變得異常困難。
實際上。
就在那場妖獸暴動結束的當日。
為了儘快彌補上朱大友所需的妖丹,平息事端,沈紅梅便已陪著師兄歐陽華來到了這片無盡海邊,開始尋覓合適的,至少是六階以上的妖獸。
她最近數日的勞累奔波,不僅是因為處理宗門日常事務。
更是因為在此地與師兄一同追蹤,獵殺強大妖獸所致。
前幾日他們原本已經鎖定了一頭妖獸的蹤跡,卻因要返回宗門主持廣場集會,隻得暫時中斷。
沒想到,就這麼短短一兩日的功夫,師兄竟然獨自一人,將這頭堪比築基後期的七階青鱗海螭給獵殺了回來!
她的目光落在歐陽華身體周圍,那層若隱若現,呈現出純淨青木之色的靈力氣鎧之上。
「甲木純陽功!」
沈紅梅心中再次震動。
這由《甲木純陽功》凝聚出的靈鎧,防禦力極其驚人,即便是她全力催動的煌滅劍氣,也很難在上麵留下深刻的痕跡。
然而此刻,這具靈鎧的表麵,卻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裂痕,許多地方甚至已經徹底碎裂,靈光黯淡,顯然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搏殺。
「你……你為何發現了這妖獸的蹤跡,不通知我前來幫忙?一人應對,太過兇險!」
沈紅梅迎上前幾步,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與責備,神色嚴肅無比。
歐陽華將手中的金色長繩隨手扔在礁石上,那龐大的青鱗海螭屍體便半擱淺在了岸邊。
他擺了擺手。
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無礙,七階而已,費些手腳罷了。」
若是陳陽在此,必定能認出,這位麵容清秀的修士,正是當日在那功法閣中,看似隨意便為他走了後門,贈予《乙木長生功》的白衣少年!
歐陽華指了指那青鱗海螭屍身中段,靠近逆鱗的位置,對沈紅梅道:
「師妹,這妖獸的內丹我已取出,你且先行返回宗門,將此內丹交給朱大友。告訴他,宗門承諾的妖丹已尋到,讓他即刻解除禁丹令,不得再耽誤門下弟子修行。至於這妖獸屍身,我看其鱗甲、筋骨皆是不錯的煉器材料,稍後我看看能否煉製幾件法寶,之後再返回宗門。」
沈紅梅聞言,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歐陽華遞來的一個溫潤玉盒,盒中盛放著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濃鬱水汽與磅礴妖力的青色內丹。
她將玉盒小心收入儲物袋。
心中卻對那朱大友升起了強烈的不滿,忍不住開口道:
「那朱大友恃才傲物,仗著煉丹的本事,竟敢要挾整個宗門,實在是……」
「師妹,不可妄言。」
歐陽華輕輕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長老能留在青木門煉丹,已是宗門之幸。以他的煉丹造詣,若真想離開,東域之內,有大把比青木門更強的宗門會對他敞開大門,奉為上賓。」
沈紅梅抿了抿唇,依舊有些不忿,又道:
「但是……師兄,若是朱大友藉助這枚七階妖丹之力,成功結丹了呢?他本就是煉丹大師…………」
沈紅梅頓了頓,索性說出了心中擔憂:
「一旦邁入結丹期,便能以自身丹氣溫養所煉丹藥,極大提升成丹率與丹藥品質,其身份地位將水漲船高!屆時,我青木門這座小廟,還如何容得下他這尊大佛?他豈不是更會離開?」
聽到這裡,歐陽華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紅梅手中的儲物袋,彷彿能穿透儲物袋,看到那枚青鱗海螭的內丹。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還是先把內丹收好,拿回去吧,交給朱大友煉化。至於其他……一切,順其自然吧。」
見到師兄如此態度,沈紅梅也知道多說無益,隻能將那份不滿壓迴心底。
她此來的主要目的,其實是想詢問師兄為何會破例傳授陳陽《乙木長生功》,這件事在她心中盤桓已久,讓她十分疑惑。
但此刻。
她又不願在師兄麵前刻意提及陳陽,免得顯得自己過於關注那小子。
於是,她心思一轉,換了一個話題,看似隨意地問道:
「師兄,宗門最近有個叫楊天明的弟子,突破了鍊氣九層,實力頗為出眾,將來築基機會很大。我觀其言行舉止,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歐陽華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沈紅梅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正要開口回答。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隻見海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晨霧之中,影影綽綽地,緩緩走出了幾道身影。
歐陽華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對著霧中方向揮了揮手,語氣熟稔地說道:
「不用送到這裡了,你們回吧。」
他話音剛落,霧中立刻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怒氣,聲音有些奇特,彷彿帶著某種迴響的女聲:
「歐陽華!誰送你了?是給錢!我們幫你尋到這頭青鱗海螭的準確蹤跡,說好的三千上品靈石!一顆都不能少!」
歐陽華臉上笑容一僵,隨即打了個哈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一副纔想起來的模樣:
「哦!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搞忘了,搞忘了!」
說著。
他毫不在意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看起來頗為精緻的儲物袋,隨手就拋向了霧氣之中。
霧中伸出一隻覆蓋著細密銀色鱗片,五指間有蹼狀薄膜的手,精準地接住了儲物袋。
隨即,裡麵傳來了毫不客氣的,清點靈石數量的細微聲響。
歐陽華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道:
「怎麼,還怕我少給了不成?」
霧中那女聲立刻回應,帶著十足的理所當然:
「就是怕!你個老滑頭!」
就在這時。
東方的天際。
第一縷陽光終於掙脫了海平麵的束縛,驟然迸射而出!
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劍,瞬間驅散了瀰漫在海邊的濃重霧氣!
霧氣迅速消散。
沈紅梅也終於徹底看清了那幾道身影的模樣!
那是三男兩女,共五人。
他們皆生著與人類無異的下半身和雙足,但裸露在外的麵板上,無論是手臂、臉頰還是頸側,都覆蓋著一層細密而潤澤的、顏色各異的鱗片,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出夢幻般的光彩。
他們的耳朵略尖,眼眸的顏色也異於常人,如同最純淨的寶石。
兩名女性容貌嬌媚動人,身姿曼妙。
三名男性則個個身材高大挺拔,充滿了力量感。
直到那幾名人清點完靈石,對著歐陽華哼了一聲,轉身敏捷地躍入海中,消失在那片重新變得深邃蔚藍的海水之下,沈紅梅才猛地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他們是…………」
沈紅梅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鮫人?!」
「對啊,鮫人。」
歐陽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隨口解釋道:
「我當年鍊氣期時,有一次與人爭鬥,不慎跌落這無盡海中,身受重傷,便是被海中一支鮫人族群所救,僥倖撿回一條命。」
「原來……鮫人真的生活在海中……」
沈紅梅依舊有些發愣。
她自幼在青木門長大,雖從典籍上看到過關於鮫人的隻言片語,但師長們也曾嚴厲警告,不得隨意靠近這無盡海。
因此她從未親眼見過這等異族,今日初見,所帶來的衝擊著實不小。
「不完全是生活在海中宮殿。」
歐陽華抬手指向遠方那依舊被淡淡霧氣籠罩的海平線:
「在距離岸邊數百裡之外,也有鮫人建立的城鎮聚居。」
沈紅梅聞言,先是恍然大悟,隨即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這麼說,這無盡海的另一邊,生活的就是一群鮫人了?」
她想起典籍中對鮫人性格溫順,癡情專一的描述,又聯想到過去那些關於無盡海危險的警告,忽然覺得似乎有些言過其實了。
然而。
歐陽華在聽到她這句話後,臉色卻是瞬間一變,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不是!師妹,你理解錯了!我說的那些有鮫人城鎮的島嶼,隻是在這近海數百裡的小島上,絕非無盡海的對麵!」
沈紅梅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弄得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茫茫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西方海麵,追問道:
「那……那對麵是什麼呢?」
歐陽華沉默了片刻。
海風吹拂著他的白衣,他的目光也變得悠遠而深邃,最終,他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反正不是人。」
「不是人?」
沈紅梅心頭一跳:
「那是……妖獸?」
歐陽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在想該如何解釋:
「也可以說是妖獸……但更準確地說,是另外的『四蟲』。」
「四蟲?」
沈紅梅蹙起秀眉,努力回憶著:
「我早年修行時,似乎……聽聞過這個說法。典籍有載,世間生靈,可分『五蟲』…………蠃、鱗、毛、羽、甲,五蟲化生萬物。而我們人,乃『蠃』之代表,是為萬物之靈長……」
她將自己所知的道出。
歐陽華聽聞「萬物之靈長」這幾個字,臉上露出一種不置可否的複雜神色,眼神略有恍惚。
他很快收斂了情緒,繼續解釋道:
「沒錯,五蟲之說。而我們東域所在的這片大陸,以及這近海區域,雖也有各種妖獸,但其中絕大部分,都隻能算是繼承了遠古『五蟲』稀薄血脈的遺種,算不得純粹。而在那無盡海的真正彼岸,那片我們未知的廣袤土地上,便生活著另外『四蟲』的真正後裔,或者說……是真正的大妖!」
他頓了頓,用腳踢了踢旁邊那龐大如山丘的青鱗海螭屍體,語氣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所謂的七階海螭,若是放在那無盡海彼岸,恐怕……連給人看家護院都未必夠資格。」
沈紅梅聽得心中駭然,若真如師兄所說,那彼岸的世界,該是何等的可怕與強大?
而這時,歐陽華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凝重,低聲道:
「另外,我懷疑……我們宗門之內,可能有些從海對麵過來的『小東西』,偷偷潛入了進來。」
沈紅梅聞言,神色一凜,立刻想起了什麼:
「幾個月前,師兄你就曾提及,感覺有未知的東西潛入了你的洞府,窺探於你……」
歐陽華點了點頭:
「嗯,就是那股氣息。我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如今還在宗門之內,但其隱匿手段極為高明,我的神識隻能粗略掃視整個宗門範圍,無法細緻入微地探查每一名弟子,每一寸土地的具體情況,故而難以鎖定。那東西似乎……想要靠近我,但又不敢輕易露麵,似乎在觀察,或者在尋找什麼。」
沈紅梅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感覺事情似乎變得複雜起來。
歐陽華接著說道:
「所以,關於下一任掌門親傳弟子的人選,我打算……內定楊天明!」
沈紅梅正習慣性地點頭,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抬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什麼?!楊天明?為……為什麼?!」
歐陽華看著一臉震驚的師妹,平靜地解釋道:
「因為相比之下,楊天明,我更加放心。」
「為什麼啊?!」
沈紅梅急了。
「萬一……萬一那楊天明就是師兄你口中,從彼岸潛入的『小東西』呢?!」
「不可能。」
歐陽華回答得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篤定:
「楊天明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根底我再清楚不過,絕不可能是從彼岸過來的生靈。」
「看著長大?」
沈紅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追問道:
「那楊天明他到底是……?」
歐陽華抬手指了指剛才那群鮫人消失的海麵,語氣平淡地丟擲了一個讓沈紅梅再次目瞪口呆的答案:
「你不是剛才已經見過了嗎?剛才那一行人,便是楊天明的族人。」
沈紅梅徹底愣在了原地,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鮫……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