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深處。
與外界的混亂截然不同。
此地的戰鬥呈現出一種井然有序的殘酷。
參與廝殺的不再是普通內門弟子,而是各峰各穀長老麾下的親傳弟子。
他們修為精湛,最低也是鍊氣九層,甚至不乏鍊氣十層大圓滿的存在。
此刻,他們三五成群,結成簡易劍陣,靈力光芒交相輝映,如同精準的鐮刀,收割著從更深處湧出的,實力更強的妖獸。
一名頭髮花白,麵容卻無多少老態的老者,手中長劍翻飛,劍勢沉穩如山。
每一次揮出都帶著風雷之聲,輕易將一頭試圖衝破防線的二階巔峰鐵甲犀牛斬為兩段。 書庫廣,.任你選
不遠處。
一名看似文弱的中年書生,手持一柄細長軟劍,劍走輕靈,身形飄忽不定。
劍尖每每點出,必中妖獸要害,精準而致命。
就在這時。
一道淩厲的劍光自天邊掠至,輕盈地落在兩人附近。
劍光散去,露出一位銀髮如雪,麵容清冷的中年女子,正是靈劍峰長老沈紅梅。
她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許暗紅色的血跡,但氣息依舊平穩悠長。
「師尊!」
白髮老者和中年書生見到來人,立刻收劍行禮,語氣恭敬。
沈紅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戰場,確認防線穩固。
「師尊,您受傷了?」那名白髮老者敏銳地注意到沈紅梅衣袍上的血跡,關切問道。
沈紅梅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無妨,皮外傷。與其他幾位長老合力,暫時困住了一頭七階的金陽妖龍,消耗大了些。」
「七階妖龍?!」
一旁的中年書生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駭然。
「那可是相當於結丹期修士的恐怖存在!」
白髮老者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沈紅梅眼神凝重:「嗯,此事非同小可,已通知掌門師兄。在他趕到之前,務必不能讓其脫困。」
她看向兩人:
「我不放心你們這邊,過來看看,書凡,子坤,此處防線,沒有放過什麼厲害的妖獸出去吧?」
中年文生宋書凡連忙躬身:
「回稟師尊,弟子與馮師兄謹遵師命,一直嚴守此地,未曾放過任何一頭二階以上妖獸通過。」
沈紅梅點了點頭,又叮囑白髮老者:
「子坤,你經驗老道,多看顧些。此次獸潮非同以往,儘量減少弟子傷亡。」她雖然語氣依舊清冷,但話語中對門下弟子的關切卻顯而易見。
「弟子明白!」白髮老者馮子坤肅然應道。
沈紅梅不再多言。
身形一動,便欲化作劍光離去。
她知道,縱然他們這些長老盡力佈置,但後山範圍太大,難免有漏網之魚竄入外圍區域,造成弟子傷亡。
這是每年妖獸躁動時都無法完全避免的代價。
然而,就在她即將離去的那一刻,心中卻沒來由地泛起一絲奇異的心緒不寧。
一個少年的身影悄然浮現在她腦海。
那個在後山深處意外闖入她心扉,又得了她諸多饋贈的鍊氣弟子,陳陽。
「這小混蛋…明明給了他玉牌,竟一次也不來靈劍峰尋我…」
沈紅梅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罕見的嗔怪,但隨即,這嗔怪又化為一縷難以言喻的擔憂:
「穀外如今定然混亂,他一個新晉內門,可莫要逞強出事纔好…」
想到這裡。
她那清冷的眼眸中,竟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百年來冰封的心湖,第一次因一個人而泛起瞭如此清晰的漣漪。
「待此間事了,定要親自去尋他聊聊…」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落下,劍光一閃,人已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
後山另一片更為茂密原始的古林深處。
陳陽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如同林間野犬,瘋狂逃竄。
然而,身後的恐怖氣息卻如影隨形,並且越來越近!
那十丈鱷的咆哮聲震得他耳膜生疼,腥臭的狂風幾乎要將他掀翻。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追上,準備拚死一搏之際,異變陡生!
周圍原本充斥著的獸吼、風聲、以及身後巨鱷的咆哮,竟在剎那間全部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
這種極致的安靜,比之前的喧囂更讓人心悸!
陳陽猛地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回頭。
隻見那頭一直緊追不捨的十丈鱷,此刻也詭異地停了下來。
它昂起巨大的頭顱,那雙殘忍的豎瞳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種極度擬人化的,混合著恐懼與敬畏的情緒,死死地盯著的天空!
陳陽下意識地順著它的目光抬頭望去。
下一刻。
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隻見昏暗的天空之上,厚重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物,緩緩顯露出一鱗半爪!那是一隻…龍首!
鹿角、駝頭、兔眼、蛇項…
與他凡人時,牽著妻子趙嫣然的手,在縣城茶館裡聽那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描繪的祥瑞之獸,特徵一模一樣!
可眼前這巨物,帶給他的絕非任何祥瑞之感。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螻蟻麵對蒼穹般的極致恐懼與渺小!
「龍…真的是龍…」
陳陽失神地喃喃自語。
他的心中生出了冰冷絕望的情緒。
就在這時,那雲層中的巨大龍首,似乎注意到了下方如同塵埃般的十丈鱷。
它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隨意地張開了巨口——
「嗷——!!!」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龍吟,驟然響起!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
蘊含著無上的威嚴與毀滅之力!
首當其衝的十丈鱷。
連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周身的黑色煞氣瞬間潰散,堅逾精鐵的鱗甲片片碎裂,整個身體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生命氣息在剎那間湮滅!
而僅僅是受到餘波衝擊的陳陽,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他的神魂和肉身之上!
「噗——!」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雙眼、雙耳、甚至鼻孔之中,都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整個世界在他感知中變得一片模糊和寂靜。
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轟鳴!
若非他同時修煉《九轉淬體訣》肉身強橫,加之《乙木長生功》蘊含的磅礴生機在關鍵時刻自發護體,瘋狂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臟腑,僅僅是這一聲龍吟的餘波,就足以讓他爆體而亡!
「要死了…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陳陽意識模糊,腦海中閃過上山以來的種種畫麵,從雜役的屈辱,到晉升試煉的反抗,再到成就內門弟子…
所有的努力,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他拚命想要調動體內靈力,卻發現氣海如同被凍結,一絲靈力都無法提起。
差距太大了!
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就在他萬念俱灰,準備閉目等死之際…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與那恐怖龍威之間。
來人背對著他,身姿看似單薄,卻彷彿一堵無形的牆,將絕大部分毀滅性的龍威餘波擋了下來。
陳陽視線模糊,耳鳴不止,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隻能看到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
隻見那白衣人抬頭望著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龍首,似乎低聲抱怨了一句什麼,但陳陽已然聽不見。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
映入陳陽模糊視野的,是一張帶著幾分陰柔、嘴角習慣性含著一絲戲謔笑意的臉——
林洋!
竟然是林洋!
趙嫣然的那位道侶師兄!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知是仇人見麵,又或者是體內傷勢難壓,忽然一陣氣血翻湧,陳陽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