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那白衣少年,陳陽一步踏上了通往三樓的階梯。
預想中的阻礙或雷霆一擊並未出現。
就如同穿過了一層微涼的水幕,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看吧,我就說隻是尋常的光幕而已。」白衣少年回頭笑了笑,語氣輕鬆。
陳陽點了點頭,心中卻疑慮叢生。
那看門老者為何要如此嚴厲地警告?
是為了防止弟子好高騖遠,還是另有隱情?
他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人能如此輕易地知曉三樓真相,且神態自若,絕非常人。
莫非是某位長老的記名弟子?
他壓下心中的猜測,將注意力轉向了三樓本身。
三樓的空間比二樓更為狹小精緻,陳列的書架僅有寥寥四五排,上麵放置的玉簡數量更是稀少,恐怕不足五十之數。
但每一枚玉簡都散發著驚人的靈韻光暈,或熾烈如焰,或溫潤如水,或厚重如土,或鋒銳如金,或生機勃勃…
光芒交織,將整個三樓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遠超樓下,吸上一口都覺神清氣爽。
陳陽心中震撼,小心翼翼地走近書架,好奇地檢視起來。
《赤陽真訣》、《玄冥水經》、《厚土載物功》、《庚金裂天譜》…
一個個光看名字就覺不凡的功法映入眼簾,其旁還有簡短的介紹,無一不是威力強大,直指築基的精深法門。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枚通體呈現暗金色,隱隱有淩厲劍意透出的玉簡牢牢吸引。
旁註四個大字——《煌滅劍訣》!
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斬滅一切的霸道與決絕!
僅僅是看著這幾個字,陳陽便覺心神一震。
體內《九轉淬體訣》的氣血竟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起來,產生一種奇異的共鳴感,彷彿遇到了同源之物。
「咦?你倒是眼光不錯。」
白衣少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那枚玉簡,解釋道:
「這《煌滅劍訣》,是靈劍峰的沈紅梅長老早年留存在功法閣的得意之作,攻伐之力極強,在青木門諸多劍訣中也屬頂尖之列。」
陳陽聞言恍然,難怪覺得熟悉,原來是銀髮前輩的功法!
他集中精神感知玉簡旁的簡述,越看越是心動。
這劍訣剛猛無儔,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與沈紅梅所贈的那柄品質極高的飛劍簡直是天作之合!
若能修成,必然能極大提升自己的實力。
但興奮之餘,他很快冷靜下來。
看守老者的話言猶在耳,三樓功法絕非他一個新晉內門弟子可以窺覷的。
難道…
真要如剛才所想,去靈劍峰求見沈紅梅長老,向她討要?
這個念頭一升起,就被陳陽迅速壓了下去。
那銀髮前輩性情莫測,看似清冷,實則行為跳脫,那晚她又是贈寶又是咬嘴唇,而且實力高深莫測,一言不合可能真會拔劍。
自己貿然上門討要人家壓箱底的功法?
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
其中的代價恐怕不是自己能付得起的。
他搖了搖頭。
暫時熄了這個有些冒險的念頭。
目光從《煌滅劍訣》上移開,他轉而看向旁邊的白衣少年。
卻見少年並未像他一樣檢視那些靈光閃閃的功法玉簡,而是站在一個不起眼的書架角落,手裡捧著一本紙質已然泛黃,看起來毫無靈氣波動的厚厚書冊,正看得入神。
陳陽心中好奇,湊近了些許。
少年察覺到他的靠近,抬起頭,眼中還帶著一絲沉浸在書卷中的思索神色,笑問:
「怎麼?樓下樓上的功法玉簡成千上萬,都不合心意?這三樓秘藏也入不了你的眼?」
陳陽苦笑一下,實話實說:
「並非看不上,隻是看了也學不了。看守前輩明令,隻能選取一樓或二樓的功法。」
白衣少年聞言,隻是笑了笑,並未接話,繼續低頭翻了一頁手中的書冊。
陳陽忍不住問道:
「兄台在看什麼?似乎…並非功法?」
「哦,這個啊,」
少年揚了揚手中的書冊,封麵是幾個古樸的字——《青木門誌》。
「算是記載青木門創派至今一些大事記的雜書吧,閒來無事翻翻。」
「青木門誌?」陳陽來了興趣,「我們青木門,立派有多少年了?」
少年頭也不抬,隨口答道:
「據這上麵記載,自開派祖師青木真人於此地創立山門,至今已有五百七十四年矣。」
「五百七十四年?!」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凡間王朝更替,能有三百年國運已屬難得,而青木門作為一個修真門派,竟已傳承了近六百年!
這是何等悠久的歲月!
少年見他如此驚訝,不由輕笑出聲,合上書冊:
「凡塵王朝,不過是曇花一現,如何能與追尋長生大道的仙家宗門相提並論?」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超然:
「修士一旦鍊氣圓滿,壽元便可接近一百五十載。若能築基成功,便有三百載春秋。若是天資卓絕,機緣深厚者,凝聚金丹,成就結丹之境,壽元更是可達五百年之久。區區五百多年的宗門歷史,在修真界中,還算不得什麼。」
這番話,如同重錘般敲在陳陽心上。
他之前雖從雜役們的閒聊和小豆子口中模糊聽說過修行可增壽元,但終日忙於藥園勞作,掙紮於生存,長生對他而言隻是一個遙遠而虛幻的概念。
此刻被少年如此清晰直白地道出,帶來的衝擊是前所未有的!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那…那假如是一個鍊氣六層的修士,能有多少壽元?」
「鍊氣六層嘛,」少年略一思索,「若無意外,活個一百二三十年,應當無虞。」
一百二三十年!
陳陽再次被震撼了。
他想起山下村子裡那些七八十歲就已被稱為「老壽星」,需要兒孫攙扶的老人…
自己如今,竟已比那些老壽星還能活得更長?
少年看著他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好奇地問:
「你刻苦修行,難道不就是為了求這長生之道嗎?」
「我…」陳陽一時語塞。
為何修行?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趙嫣然的身影,閃過上山以來的種種屈辱、掙紮與反抗。
他最初上山,隻是為了跟隨趙嫣然。
後來是為了不再受人欺辱,為了有朝一日能討回公道…
長生?
這個目標似乎太過宏大和縹緲,他從未認真思考過。
看著陳陽迷茫的神情,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追問,隻是輕輕嘆息一聲,將那本厚重的《青木門誌》小心地放回了書架原處。
然後。
他轉身。
信步在三樓的書架間走了走。
隨手取下了幾枚靈光各異的玉簡。
又走回來。
將陳陽之前看中的那枚《煌滅劍訣》也拿了起來,一併放在了房間中央的一張古樸木桌上。
「選一個吧。」少年對著那幾枚玉簡抬了抬下巴。
陳陽愣住了,不解其意:
「兄台,這是何意?我隻是內門弟子,按規定隻能…」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少年打斷他,臉上帶著一種灑脫的笑意,
「你不行,但我可以啊。我和樓下那看門的老頭有點交情,破例讓你在此挑選一門功法帶走修行,這點麵子,他還是會給的。」
「交情?」
陳陽更加疑惑了,目光再次仔細打量起這白衣少年。
能隨意上三樓,能讓看守長老為其破例…
這絕非普通內門弟子甚至長老的記名弟子能做到。
一樓對應外門。
二樓對應內門。
那這三樓…難道是為各峰長老座下的親傳弟子準備的?
他忍不住試探著問道:
「兄台,你…難道是哪位峰主或穀主的親傳弟子?」
白衣少年聞言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朗聲笑了起來,笑罷才點了點頭:
「嗯…算是吧。」
算是?
這個回答頗為模糊。
陳陽心中暗自琢磨,對方到底是哪一峰哪一穀的?
看他氣質清雅,不似靈劍峰那般鋒銳,也不像丹霞峰那般熾烈…
難道是琴穀或者蝴蝶穀的?
或者是…
青雲峰掌門一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桌上的幾枚玉簡。
少年見狀,便隨意地介紹起來:
「這《赤陽真訣》是丹霞峰一脈的核心功法,火係霸道,修煉出的真元熾烈剛猛;這《玄冥水經》乃玉竹峰秘傳,柔韌綿長,善於以柔克剛;《厚土載物功》主防禦,根基最穩;《庚金裂天譜》鋒銳無匹,擅破堅攻堅;至於這《煌滅劍訣》,剛才也說了,是靈劍峰沈長老的絕學…」
少年的手指一一點過那些玉簡。
最後,落在了被其他玉簡光芒稍稍掩蓋的,最後一枚散發著淡淡柔和綠色瑩光的玉簡上。
「而這最後一部,《乙木長生功》,則有些特殊,據說是傳承自創派祖師青木真人一脈,但極少有人選擇修煉。此功不擅攻伐,防禦也尋常,唯有一個特點…」
少年的聲音頓了頓,看著那枚玉簡,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色彩:
「據說修煉此功,能極大滋養肉身神魂,延年益壽,於長生之道上,別有玄妙。」
長生!
這兩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攫住了陳陽的心神。
方纔關於壽元的震撼討論言猶在耳,這部直接以「長生」為名的功法,對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的目光徹底被那枚翠綠色的玉簡吸引,彷彿其中蘊含著生命的終極玄妙。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緩緩握向了那枚《乙木長生功》的玉簡。
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
一股無比精純,充滿生機的柔和靈氣瞬間湧入他的體內。
靈氣流遍四肢百骸,洗滌著經脈,滋養著肉身。
甚至連昨日修行殘留的一絲疲憊都在這靈氣的撫慰下悄然消散,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與安寧。
陳陽握著玉簡。
一時間竟有些捨不得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