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靈氣如海嘯狂潮,自陳陽體內奔湧而出,層層疊疊,向著四周席捲。
他早已將金丹五玄通修至盜泉之境。
若將天地靈氣比作一座巍峨青山,那盜泉之境,便如竊取山腹深處的靈脈源流,任你封堵隔絕,我自取用不竭。
此刻,隨著他雄渾到極致的靈力瘋狂運轉,無數道法印在虛空中凝成實質,神通光華在第一道台上接連綻放,震得整座道台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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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東土宗門修士,還是南天各族子弟,皆心神劇震。
不由自主地又向後退開數步,生怕被那肆虐的術法餘波捲入。
即便驚駭,幾家世族的領隊望著戰局,心底卻也隱隱有了判斷。
「此人實力強橫,遠超同階,可惜……他對上的畢竟是楊、文兩家的真君化身。今日怕是難逃此劫。」
有人低聲開口,語氣篤定。
不遠處,文淵魚身形飄忽,不斷閃避著從虛空中蔓延而來的業力鎖鏈。
身為文家這一代的天道築基,這些鎖鏈自然困不住他。
可其無窮無儘,糾纏不休,也足以將他牢牢拖在原地,不得寸進。
他麵色凝重,目光始終鎖在戰局中央。
「這陳陽,竟也將日月罡氣修到瞭如此地步……他究竟是如何修煉的?」
早在陳陽與陳懷鋒交手時,文淵魚便已察覺。
身為南天築基一代中首個修成金丹五玄通之人,他向來心高氣傲,自認即便同輩天驕也需數年方能追趕,何況東土修士。
可眼下陳陽所展露的日月罡氣,凝練渾厚竟絲毫不遜於自己,文淵魚心底豈能不驚。
但也隻是片刻。
他迅速定下心神,暗自思忖:
「傳聞身負日月新天道基者,天生親近大道,修行進境與諸般玄妙皆遠非常人可比……」
「這或許便是他的造化。」
「隻可惜,今日這位菩提教聖子,終究是要隕落於此了。」
文淵魚目光掃過楊烈與文知白的身影,一片沉靜。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兩人的來歷。
楊烈,楊家昔年殺伐果決,同階稱雄的老牌真君。
文知白,更是文家實權長老,元嬰境的真君大能。
二人化身自降境界踏入殺神道,縱受規則壓製,又豈是尋常築基能夠抗衡?
如今更是聯手合擊,隻為一舉滅殺這日月新天的道基者。
文淵魚輕輕搖頭:
「雖有些波折,但陳陽……必死無疑。」
另一邊,楊勝、楊厲兄弟死死盯著那道灰袍身影。
越看越覺熟悉,心頭髮寒。
楊家向來不講究昭穆輪序,也無按輩分取名的規矩,族中子弟多是從外間尋回,重名本是常事。
二人起初還隻當是恰巧同名。
可目光越落越細,心底的寒意便越壓不住。
片刻,楊勝如遭雷擊,渾身一顫,失聲喃喃:
「楊烈……這、這不是爺爺的名諱嗎?!」
身旁的楊厲也陡然僵住,汗毛倒豎。
他怎會不知自家那位祖父的脾性?
嚴苛狠戾,最重家族顏麵。
而眼前那灰袍青年身上散出的氣息,眉宇間與族譜畫像依稀重合的輪廓……
哪裡是什麼重名子弟,分明就是那位楊家族老!
「爺、爺爺……」
楊厲聲音發顫,雙腿竟有些發軟。
兩人瞬間麵如土色。
方纔在演武場上,他們被陳陽與未央輪番挫敗,顏麵儘失,這一切……定然全被楊烈看在眼中。
想到迴歸南天後將麵臨的懲處,兄弟倆齊齊打了個寒顫,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台下眾人心思浮動,各懷驚悸之際……
場上,神通光華已層層爆開,耀眼奪目,令人難以直視,更看不清內中情形。
有膽大者試圖以神識探查,卻被狂暴的靈氣亂流撕得粉碎,一無所獲。
終於。
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漫天光華驟散。
楊烈回身掃視,臉上刀疤在殘餘靈光中更顯猙獰,他冷聲嗤笑:
「不愧是日月新天的道基者,骨頭夠硬,竟敢獨抗我二人。」
話音方落,一旁的文知白卻忽然蹙眉,袖袍一拂,周遭殘光儘數湮滅。
「不對。」
他語氣驟沉。
光華散儘,戰場中央空空如也。
陳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兩人霍然轉頭,隻見一道淡金遁光如流星破空,正朝著第一道台的邊緣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他……他竟然逃了?!」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眾多修士滿臉錯愕。
方纔陳陽攻勢驚天,儼然一副殊死一搏的態勢,誰曾想,那浩大聲勢竟隻是幌子?
借神通光華遮蔽,神識隔絕的一剎那,他早已金蟬脫殼,遠遁而去。
如此反轉,著實出乎所有人意料。
「這位菩提教聖子,方纔氣勢那般驚人,怎的……怎的轉眼就跑了?」
不少東土修士也瞠目結舌。
可細細一想,卻似乎又合情合理。
陳陽之名這些年傳遍東土,可他素來是惹了風波便飄然遠遁,偶爾現身攪動風雲,旋即又無影無蹤。
這逃遁之能,早已不是秘密。
一些曾與陳陽打過交道的東土修士,更是忍不住低聲苦笑:
「畢竟是菩提教出身……聽聞此教信徒,皆自稱行者。行者行者,以足丈量天地,他這般一走,倒是名副其實。」
淩霄宗方向,蘇緋桃抱著胳膊,靜靜看著陳陽那越來越遠的逃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
「這人……倒真是小心謹慎。」
她隨意評價了一句,便似失了興趣,轉而將視線投向演武場上那抹孤零零的倩影……
未央!
陳陽一走,此刻台上便隻剩她一人,要獨自麵對三位南天世家的真君化身。
蘇緋桃看著未央。
對方麵覆白紗,隻露出一雙水光瀲灩,顧盼生輝的桃花眼。
僅憑這雙眼,便足以讓人想像紗下是何等絕色。
不知為何,看著這雙眼,再想起她先前說的那些話,蘇緋桃心裡就莫名竄起一股不快。
連帶著看未央的目光,也摻進了幾分淡淡的敵意。
她自己也不明白,這冇來由的敵意究竟從何而起。
演武場上,隨著陳陽的遁光消失在天邊,未央眨了眨眼,緩緩回過頭。
一抬眼,便對上了楊烈與文知白投射過來的冰冷目光。
不止他們,連近處的安雅也緩緩轉過身……
三道視線,此刻齊齊鎖在她身上,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未央當即打了個小小的冷顫,心底哀嚎:
「不是吧陳兄?你真打算丟下我,讓我在這兒一個打三個?」
不過下一刻,楊烈冷冽的聲音便打破了場上的寂靜。
「安雅,你留在此處,拿下這西洲妖女。」
「我二人去追那陳陽……」
「今日務必斬了這日月新天的道基者,以絕後患。」
話音未落,楊烈與文知白身形已同時化作兩道流光,循著陳陽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轉眼間也消失在天際。
未央見狀,當即重重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起伏的胸口,小聲嘀咕:
「嚇死我了……還好還好,不用一打三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抬眼仔細看去,發現陳陽逃竄的路線,竟是朝著下方的道台而去,並非無頭蒼蠅般亂跑。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前驟然一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聲自語:
「好你個陳兄,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這邊輕笑,前方的安雅卻也正望著陳陽遠去的背影,忍不住蹙起柳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嫌棄與不屑:
「我還以為,這身負日月新天道基之人,能有多少硬骨頭,敢與我南天正道正麵相抗。」
「如今看來,恐怕也隻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半分氣魄也無。」
「遇事便隻會抱頭鼠竄,實在令人不齒。」
這話音剛落,未央卻忽然笑了起來,竟點了點頭附和道:
「嗯,你這話倒是冇說錯。」
安雅聞言,緩緩轉過頭,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狐疑與冷意。
「你與他一路同行,也算共歷生死。如今他落荒而逃,你不替他辯解,反而附和我?」
她並未急著動手,反而有些疑惑地開口。
隻是周身靈氣已悄然流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未央聽了,又是輕淺一笑,攤了攤手,模樣甚是輕鬆:
「我為何要替他說話?」
「我這陳兄啊,本就是這般性子,與我倒有幾分像……」
「平日嘛,或許還能逞逞強,可見了真正硬茬,那絕對是見勢不對,拔腿就跑,冇什麼可丟臉的。」
她隨口說著,一雙桃花眼卻微微眯了起來,上上下下將安雅打量個遍,頓了頓,才又笑著開口:
「其實呀,我陳兄也不用逃的,他自有活命的法子。」
這話讓安雅疑色更濃,皺眉問道:
「活命的法子?什麼法子?」
未央盯著她臉上的疑惑看了片刻,忽地向前湊近了兩步,壓低了嗓音,帶著十足戲謔的笑意,輕聲道:
「那就是一頭撲進前輩你懷裡,嬌滴滴喊一聲好姐姐,求你出手護著他呀。」
「到那時……」
「有你安家真君庇護,誰還敢動他分毫呢?」
安雅聽聞此言,先是一怔,旋即瞬間反應過來,臉上唰地佈滿了寒霜。
她體內磅礴厚重的靈氣轟然翻湧,整個人的氣息驟然變得如山嶽般沉重,厲聲嗬斥:
「你這妖女,在此胡言亂語什麼?!」
下一刻,她眉心道韻天光大亮,兩扇厚重石門再度自虛空凝現,攜著崩山裂地之威,朝未央狠狠轟落!
與此同時,她身形已疾掠而出,直撲未央麵門!
未央臉色也是驟然一變,剎那之間,臉上那玩味的笑意儘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昂然戰意。
她雙拳一握,體內道血同流,靈氣與血氣完美交融,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凝實厚重的血色屏障。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石門與血色屏障狠狠碰撞,狂暴的靈光碎片瞬間炸開,兩道身影也在半空中狠狠對撞在一處!
交手隻一瞬,未央便又開口,語氣裡那點戲謔分毫未減:
「怎麼?」
「被我說中了心事,這就惱羞成怒了?」
「那我再問你,你是不是活了幾百歲,還冇尋過道侶?」
安雅目光冰寒刺骨,手中法印變幻不絕,冷聲道:
「關你何事!」
未央卻直接笑出了聲,話語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方纔陳兄還向我解釋,說他並非有意盯著你看,我尚且不信……」
「如今我可算明白了!」
「你這老女人,根本就是自己在胡思亂想,自作多情!」
安雅聞言,渾身靈氣轟然暴漲,滔天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她銀牙緊咬,一掌裹挾著渾厚無匹的土屬性靈氣,帶著崩山裂石之威,徑直朝著未央的臉上扇來!
未央腳下玄妙步法一閃,險險避開那掌風,嘴上卻半點不停,語速極快地繼續道:
「你好歹也活了幾百歲,還要不要點臉麵?」
「我陳兄修行至今,尚不足百年。」
「正是年輕氣盛,風華正茂的好年紀,與你差著幾百年的歲數。」
「你倒好,反咬一口,說他故意盯著你看?真是笑死人了!」
「我看你就是修道多年,道心不純,平日裡空虛寂寞,見了年輕俊俏的修士便春心浮動,硬往自己臉上貼金……」
「哪有半點前輩高人的樣子!」
這番話,可謂句句如刀,專戳安雅最在意,最羞惱之處。
安雅瞬間被徹底激怒。
體內靈氣如開閘洪水般瘋狂傾瀉,各式神通術法一招狠過一招,鋪天蓋地朝未央轟去,招招直取要害!
一時間,兩人在偌大的演武場上打得靈氣暴走,光華亂綻,轟鳴巨響不絕於耳。
整座第一道台都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中,劇烈震顫!
然而,就在這兩人戰得驚天動地,難分難解之時……
演武場下方。
淩霄宗隊伍中。
遠遠望著這一幕的蘇緋桃,隨著未央那一句又一句話說出口,臉色竟一點點變得難看起來。
到了後來,她周身不自覺地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意。
「混帳東西……!」
她貝齒輕咬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說話的同時,手中竟已不自覺多出了一柄寒光凜冽,劍氣逼人的纖薄飛劍。
「蘇師姐,你……你怎麼了?」
身旁的女弟子瞬間察覺了她的異樣,連忙開口,臉上寫滿忐忑。
周圍的白露峰弟子們也個個心驚。
她們從未見過蘇緋桃這般失態的模樣。
那股冰寒刺骨的氣息,壓得眾人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蘇緋桃聞言,猛地一怔,這纔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場上激戰的二人。
又低頭瞥見自己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的飛劍。
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不快,緩緩道:
「無事!」
「隻是覺得這西洲妖女說話太過刻薄。」
「安家那位畢竟是幾百歲的前輩,無論如何,也該有幾分尊重。」
旁邊的女弟子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喔了一下,不敢再多問。
蘇緋桃不再言語,目光卻死死鎖在場中未央身上。
半晌,她才又深吸一口氣,暗自咬牙道:
「這女人……當真惹人生厭。」
……
與此同時,陳陽正將化虹玄通催動到極致,朝著第一道台的邊緣瘋狂飛掠。
可即便他已將速度提到最高,身後的楊烈與文知白卻依舊越追越近,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不妙!」
陳陽心頭一凜:
「這兩人要麼施展了秘法,要麼有法寶加持,又或者……」
「他們所修的化虹玄通,本就比我更強!」
「這般下去,不出片刻必被追上。」
他眼中閃過凝重之色,心念急轉。
「必須儘快離開第一道台範圍!此地……於我不利!」
他心念一動,神識全力向前鋪開探查。
就在神識掃過的剎那,陳陽的視線中,忽然捕捉到前方一團雲霧裡隱約的人影。
他眼前驟然一亮!
遁光方向倏然一偏,不再筆直衝向道台邊緣,反而劃出一道弧線,猛地紮入那團厚重的雲霧之中!
後方緊追不捨的楊烈見狀,心頭一喜。
陳陽這一轉向,遁速不可避免地滯澀了一瞬,彼此距離瞬間拉近了許多。
隻怕再有幾息,便能將他徹底截住!
然而就在此時,陳陽身影已冇入雲霧。
下一刻,霧中便傳來陳陽一聲帶著急切的低吼:
「烏桑!醒醒!」
話音未落,陳陽周身靈氣一卷,猛地一扯,那團濃厚雲霧頓時被驅散開來。
霧中,一道正懸空盤坐,閉目調息的身影,驀地睜開雙眼,滿臉戾氣與不耐。
「陳陽?你來作甚!我好不容易尋個地方療傷,你也要來攪擾?!」
烏桑當即怒聲低吼,眼中怒火升騰。
先前被楊烈一擊重創後,他便悄悄退到這第一道台邊緣,找了這處隱蔽雲霧躲入,本想調息恢復。
此刻體內氣息正虛浮不穩,被陳陽這般強行吵醒,頓時怒從心起,抬手便要拔刀。
可他還未罵完,陳陽已語速飛快地喝道:
「別睡了!幫我攔一下後麵兩人!」
說罷,陳陽身形毫不停留,從他身旁一掠而過,頭也不回地繼續衝向道台邊緣。
烏桑張口欲罵。
下一瞬,卻感到一股恐怖熱浪撲麵襲來……
一條數十丈長的火龍張牙舞爪,攜著焚天煮海之威,當麵撲來!
緊隨其後的,是兩道讓他神魂都為之顫抖的恐怖氣息,如枷鎖般將他牢牢鎖定。
烏桑瞬間僵在原地,剛舉起的大刀凝在半空,強烈的生死危機席捲周身,令他動彈不得。
「陳陽!我操你祖宗!」
烏桑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然而迴應他的,是一聲宛如龍吟的冰冷厲喝:
「滾!」
楊烈張口咆哮,聲浪如實質般炸開,那條火龍速度暴漲,狠狠撞在烏桑身上!
「嗤!」
烏桑整個人瞬間被烈焰吞冇,渾身毛髮焦黑,如一塊人形黑炭般向後倒飛出去。
另一側,文知白手中金缽隨手一擲。
那金缽脫手即漲,化作數丈大小,血光漫天,重重砸在烏桑胸口。
「哢嚓,哢嚓!」
幾聲清晰的骨裂脆響傳來,烏桑的身形如斷線風箏般旋轉著,向下方道台狠狠跌落。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眼睛眯開一條縫,死死瞪向已衝到道台邊緣的陳陽,以及因他阻攔而微微一滯的楊烈與文知白。
他想怒,想罵。
可體內已無半分氣力,連張口都不能。
隻能咬緊牙關,用儘最後意識,在心底嘶吼出那兩個字:
「陳、陽!!」
下一刻,他眼前徹底一黑,整個人如落葉般晃晃悠悠,墜向下方無儘的雲海之中,生死不知。
陳陽的神識,始終牢牢鎖定著身後的動靜。
看著烏桑旋轉下墜的身影,他在心底喃喃道:
「烏桑……謝謝了。」
下一瞬。
他將化虹之術催至極限,終於在楊烈與文知白即將追上的前一剎那,猛地穿過了第一道台邊緣,最後一層厚重的雲霧屏障。
身形一沉,順著修羅道自上而下的壓力,向著下方道台疾墜而去。
但陳陽的神識,依舊緊緊鎖定身後那兩道追來的氣息。
他在等待。
果不其然……
就在楊烈與文知白前一後踏出第一道台範圍的瞬間,陳陽清晰感覺到:
這兩人身上的氣息,驟然衰弱了一絲!
就連追逐的遁光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陳陽眼中精光驟亮。
他早已探明……
這第一道台經南天修士以研靈磨改造,佈下無數聚靈大陣,更以天材地寶扭轉地脈,使此處靈氣環境無限接近南天本土。
在此地,南天修士如魚得水,實力可超常發揮。
而一旦離開……
「果然如此!」
陳陽心中一定:
「離開了第一道台,這二人氣息果真衰敗了!」
陳陽心中暗喜,借著修羅道自上而下的引力,再次催動遁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下方道台極速墜落。
速度竟比先前又快了幾分。
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尋一處位置靠下的道台,徹底遠離第一道台的範疇,在對自己更有利的環境中,再與身後二人周旋。
「好!」
墜落途中,陳陽仍以神識觀察身後。
那二人的氣息,正如他所料,一點點衰落下去。
從先前在第一道台上那穩如泰山,深不可測的威壓。
到如今,氣息已出現明顯的滯澀與波動,顯然對這修羅道普遍的靈氣環境極為不適。
陳陽心中更定。
這等南天世家的老怪化身,若隻來一尊,他或許還有辦法周旋。
即便在第一道台那不利之地,也未嘗不能一戰。
可方纔在演武場上,三人齊齊出手的剎那,陳陽便已判斷清楚……
莫說三人聯手,便是眼前這楊烈與文知白二人合力,他也絕無半分勝算。
硬拚,不過是自尋死路。
念及此處,陳陽心頭也不由掠過一絲驚嘆。
並非驚嘆南天底蘊,而是驚嘆於未央的實力。
「我這位林師兄,當真強悍……」
「竟能在第一道台那般環境中,輕鬆碾壓楊厲。」
「這道血同流,難道真比我的道血雙修,強出如此之多?」
他心念轉動,下意識地握緊拳頭,體內靈氣與血氣同時運轉。
可無論如何催動,靈氣與血氣仍是涇渭分明,各行其是。
全然冇有未央那種水乳交融,渾然一體之感。
「我的道基已近乎完善,可似乎……我並未能將其威能完全發揮。」
一個念頭忽然自腦海浮現。
他細細琢磨,想抓住其中關鍵,卻毫無頭緒。
不過眼下正在疾墜之中,絕非深思之時。
陳陽略一沉吟,還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拔開塞子,將其中丹藥儘數服下。
此丹乃是他親手煉製的築基破境丹。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化開,湧向四肢百骸。
陳陽清晰感覺到,體內那層修為壁壘如紙般被輕易捅破。
「築基大圓滿!」
凝神內視,修為境界已穩穩邁入此境。
自成就天道築基後,他修為進境便突飛猛進,數月前已達築基後期,距大圓滿隻差一層薄薄屏障。
原本按他計劃,慢則一兩月,快則數日,自可水到渠成。
如今借丹藥之力,不過是將這一步提前踏出。
「本想徐徐圖之,打磨道基……眼下,卻需先求穩妥。」
陳陽暗道。
隨著氣息穩固,他感到上下兩處道基亦發生了微妙蛻變,丹田內靈氣愈發渾厚磅礴,流轉不息。
「下丹田道石,對修為境界的感知似乎並不明顯……但這上丹田的道韻築基,已徹底圓滿了。」
他正自語間,身形恰好掠過一處道台。
側目望去,隻見道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劈開四周厚重雲霧,那淩厲劍意,激得整座道台岩壁微微震顫。
陳陽神識一掃,便見兩道身影持劍而立,在道台中央遙遙相對。
而當他目光望去時,正好與其中一人的視線對上……
正是青木祖師。
青木祖師顯然也注意到了急速墜落的他,先是微怔,隨即目光掃過他身後緊追的楊烈與文知白,並未多言。
就在陳陽即將掠過這道台時,一道極淡的劍意傳音,悄然落入他耳中:
「我本怕你過剛易折,如今懂得借勢迂迴,不逞匹夫之勇,倒是不錯。」
陳陽聞言,不由微微一笑。
他不敢放慢遁速,隻朝青木祖師方向遙遙點頭,算是迴應。
旋即頭也不回,朝著修羅道更深處的道台,繼續疾掠而去。
這般一追一逃,約莫一刻鐘後。
陳陽一路向下,默數途經的道台,最終身形驟然一頓,穩穩落在一片空曠平地之上。
此處,正是第九十三道台。
「差不多了……此地距天穹已足夠遠。」
陳陽輕笑一聲,緩緩轉身,抬眼望向天際。
兩道流光,正破開雲霧,朝他所在之處,疾追而來。
陳陽腳尖剛在第九十三道台的岩壁上站穩,身後灼熱氣浪與震耳龍吟已轟然而至。
楊烈的追殺轉瞬即到。
一條暗紅火龍憑空撕裂雲霧,自翻湧火海中升騰而起,疾如流星,裹挾著焚天煮海之威,直轟陳陽身前!
岩壁在火龍熱浪下瞬間熔化,赤紅岩漿滴落。
陳陽眸光一凝,指尖靈力翻湧,數道厚重法印瞬間浮現身前。
與此同時,體內日月罡氣全速運轉,如流水在周身旋轉,結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轟!!」
火龍狠狠撞在罡氣屏障上,巨力自上而下,壓得陳陽腳下岩壁寸寸碎裂,整個人亦被這股力量帶著,向下方急墜而去。
但在火龍及體的剎那,陳陽心中卻瞭然一笑。
這火龍的威力,比在第一道台上時,足足弱了三成不止。
遜色的從不是術法神通,而是天地靈氣本就不夠渾厚。
築基修士修行,禦法,皆要仰仗吐納天地靈氣。
然而他笑意未散,頭頂的楊烈已再度抬手,指尖火光暴漲。
彈指之間,竟又是數條火龍接連凝形,如流星雨般,一條接一條,朝著下墜的陳陽狠狠轟落!
陳陽心頭一凜,欲借力閃避,卻已來不及。
「轟!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巨響在耳畔炸開。
腳下本就千瘡百孔的岩壁,在火龍連番轟擊下轟然碎裂,瞬間被炸出一個巨大坑洞,直通下方道台。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火龍如附骨之疽,一路追著陳陽身形不斷砸落,硬生生將他從第九十三道台,朝著修羅道最深處狠狠轟去!
沿途一座座道台上,正在閉關,廝殺或爭奪機緣的修士,皆被這驚天動靜駭得紛紛抬頭。
「什麼情況?!哪來這麼大動靜?!」
「是上麵道台傳來的!」
「老天……這等術法威能,莫非是結丹修士在交手?可這裡是殺神道,築基試煉之地啊!」
這些下方道台的修士,大多資質平平,道基亦是最普通的道石之基,品質低劣。
修為參差不齊,多半停留在築基中期,後期。
連築基大圓滿都寥寥無幾。
受道基所限,他們修為進境本就緩慢,此生未必能觸到結丹門檻。
何時見過這般毀天滅地的鬥法場麵?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縮在道台角落,連頭都不敢探。
直至最後,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修羅道底層。
「砰!」
陳陽身形,終是重重砸在了最下方的土地之上,激起漫天煙塵。
此地並非第一百座道台,而是修羅道真正的底層大地。
黑褐色土地佈滿龜裂紋路,瀰漫著濃鬱血腥與肅殺煞氣。
地麵隨處可見散落的枯骨與斷裂的法寶殘片。
皆是無數年來,從上至下,隕落於此的試煉修士所留。
此處也聚集了整個修羅道數量最多的修士。
多為修為低微的散修與小宗門弟子,無力登臨上方道台,隻能在這底層渾水摸魚,撿些上方掉落的機緣殘羹。
此刻,所有人皆被這驚天動地的墜落驚動,紛紛循聲圍攏過來。
一抬頭,便見兩道身影如天神降世,懸於半空。
一人臉上刀疤猙獰,灰袍獵獵,周身龍威隱現,正是楊烈。
另一人青衫儒雅,手中把玩一隻金色缽盂,乃是文知白。
下一刻,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兩人前方的地麵。
那裡有一個數十丈寬的巨坑,坑中無數暗紅火龍仍在翻湧咆哮,不斷朝坑底鎮殺而去。
火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被裹挾其中。
「他們是從天上道台下來的?!天吶……這得是第幾道台的高人?!」
「這般法術威力,咱們宗門裡結丹境的門主,也遠遠不及啊!」
「被這麼多火龍轟中,坑裡那人……必死無疑了吧?」
眾人驚嘆譁然,圍著深坑議論紛紛,臉上儘是難以置信。
對這些普通散修與小宗門修士而言,眼前一幕早已超出他們對修行界的認知。
如同凡人見了仙神,滿心敬畏與惶恐。
然而就在這時,深坑之中,卻忽然傳出一道帶笑的聲音,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離了南天靈氣,這術法威力,著實衰減不少。」
話音方落,一道淡金色靈光自坑底沖天而起!
靈光掃過之處,那些翻湧咆哮的火龍如冰雪遇陽,瞬間消散於空中,連一絲火星都未留下。
煙塵緩緩散去。
陳陽的身影,自坑底緩步走出。
除了衣袍被火焰燎得有些破碎,邊角微卷。
全身上下竟無半分嚴重傷勢,連氣息都平穩如常,全然不似剛被連番轟擊過的模樣。
周圍修士目睹此景,紛紛瞪大雙眼,倒吸涼氣,滿臉不敢置信。
下一刻,人群中忽有人驚呼:
「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
「是他!是陳陽!」
「菩提教聖子陳陽!」
雖是底層散修與小宗門修士,可陳陽這張臉,在東土早已人儘皆知。
地獄道斬妖神教十傑,私闖搬山宗與宗門千金幽會,又將雲裳宗仙子收為禁臠……
樁樁件件,早讓他的名字傳遍東土每個角落。
陳陽並未理會周遭議論,隻靜靜抬頭,望向懸於半空的楊烈與文知白。
他略一思索,目光向四周掃了一圈,隨即笑了笑,運起靈力,聲音傳遍整片空地:
「諸位,請散開些。此地鬥法,恐有波及,十分危險。」
話音方落,陳陽體內淬血脈絡悄然運轉,磅礴血氣如潮水般向四周瀰漫開來。
周圍那些東土修士瞬間感到體內道基劇烈晃動,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這西洲妖修的血氣,對他們的道基有著天生的壓製。
在場修士見狀,個個麵現驚恐,不敢有半分耽擱。
轉身便拚了命地向四周逃竄,頭都不敢回。
「果然是陳陽!」
「那個西洲妖人!快走!聽聞此人殺人如麻,脾性古怪!」
「傳說他一身妖法能吸人修為,若被波及,咱們這身道行可就廢了!」
一瞬之間。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空地,便跑了七七八八。
唯有一些年輕女修,在見到陳陽的剎那,便沉陷在那張俊朗麵容之中。
即便被他的血氣逼得道基不穩,心生畏懼,依舊三步一回頭,戀戀不捨地向遠處退去。
這般花郎之貌,平日她們隻在坊間畫像中得見一二。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如何捨得移開視線?
她們心中也滿是困惑……
這傳聞中凶名赫赫的西洲菩提教聖子,怎會出現在修羅道最底層?
就在眾人四散之際,人群中卻有一個身著文生衣衫的少年愣在原地。
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場中陳陽,一動不動。
「南宮元!快走啊!你愣著作甚?!」
霎時,兩道焦急聲音響起。
一左一右兩名鬚髮皆白的老丹師伸手拽住少年胳膊,拚命向後拖去,話裡滿是惶急。
「對啊,看什麼看?這人可是陳陽,殺人不眨眼的主!真冇想到會在這兒遇上,趕緊走!」
「別看了!這些人豈是我們黑山門能得罪的?」
「方纔那動靜,比咱們門主都強上數倍不止!」
兩個老丹師一邊拽著少年狂奔,一邊苦口勸誡,臉上儘是後怕。
那被稱作南宮元的少年,卻仍頻頻回頭,目光死死鎖在陳陽身上,直至被徹底拖入遠處亂石堆後,消失不見。
隨著四周修士儘數散去,這片空曠的黑褐色土地上,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風捲碎石掠地的沙沙聲,以及半空中,楊烈與文知白那越來越沉的呼吸。
下一刻。
楊烈再度運轉靈氣,眉心道韻天光大盛!
剎那之間,四周空氣劇烈燃燒,無邊火海再次成型,翻湧著向地麵上的陳陽席捲而去!
可就在火海即將臨身的剎那,陳陽隻是緩緩抬手。
指尖靈氣暴漲,無數道藤蔓自地麵裂縫中瘋狂生長,交織成一麵巨盾。
手掌輕輕一握,拳上血氣縈繞,迎著那火海,狠狠一拳轟出!
「嗤啦!」
裂帛般的輕響中,那條氣勢洶洶的火龍,竟被他一拳生生撕裂,化作漫天四散的火星,消散無蹤。
如此一幕,令半空中楊烈與文知白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陳陽拍了拍手上火星,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漫不經心:
「怎麼?離開了南天的靈氣環境,兩位前輩……似乎也冇想像中那般強啊。」
楊烈目光驟然陰沉,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文知白依舊一副儒雅模樣,可眼中已帶上濃濃寒意。他目光落在陳陽身上,緩緩開口:
「陳陽小友倒是機警,竟能算到這一層。」
陳陽聞言,又是一笑,腳步向前緩緩踱了兩步。
「這倒談不上機警。」
「隻是我曾去過外海,見過東土修士到了西洲,水土不服,一身修為十不存一的模樣。」
「便是結丹修士,也難以發揮出多少實力。」
他語氣平靜,可話中之意,字字誅心:
「如今看來,南天修士到了東土地界,也一樣會水土不服。」
「難怪你們要耗費那般大力氣,佈下無數研靈磨,改造第一道台的環境……」
「原來是離了南天,便冇了底氣。」
這話落入楊烈耳中,瞬間點燃他心頭怒火。
他從陳陽話語裡,聽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混帳!」
「縱使此地非第一道台,縱使無南天靈氣加持……」
「殺你這區區築基小輩,依舊易如反掌!」
話音未落,楊烈身形已化作一道灰影,自半空直衝而下!
一瞬之間,磅礴龍威自他體內翻湧而出,整片大地都隨之震顫。
無數火光沖天而起,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數百丈長的赤紅巨龍,張牙舞爪,朝陳陽狠狠撲來!
而一旁的文知白,眼中也同時閃過寒芒。
手中金缽脫手而出,滴溜溜在空中飛旋,缽口對準陳陽。
無數鋒利刀片自缽沿彈出,閃爍著冰冷寒光,帶著絞碎一切的威勢,朝陳陽當頭罩下!
兩人一左一右,合擊之勢瞬成,封死了陳陽所有退路!
陳陽眸光一凝,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
身後百丈高的血氣妖影再度浮現。
虎首大將,手持血色大刀,迎著那撲來的火龍,狠狠一刀斬落!
「鏘!!」
刀光與火龍悍然碰撞,火星迸濺。
那氣勢洶洶的火龍,竟被這一刀生生斬作兩段,潰散無形。
與此同時,陳陽眉心道韻天光驟亮。
上下兩處道基同時發力,日月罡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壁壘,硬生生迎上那旋轉而來的金缽!
「砰!」
巨響震耳,金缽被罡氣狠狠彈飛。
可那巨大的反震之力,也讓陳陽氣血一陣翻湧,嘴角不由溢位一縷鮮紅。
「這二人聯手合擊,威力果然不俗……即便受此地靈氣所限,失了南天加持,依舊可怕。」
陳陽心中凜然,腳下卻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再次向後退去。
他心裡清楚得很……
青木祖師離去前,讓他拖住這二人一個時辰。
隻要等那位與陳玄年的鬥劍結束,自會前來支援。
此刻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唯有且戰且退、拖延時間,方為上策。
他身形不斷在亂石堆中輾轉騰挪,借地勢躲避二人攻勢,遁光飄忽不定,根本不與對方正麵硬撼。
如此情景落在楊烈眼中,令他不由得緊皺眉頭,心頭火氣更盛。
「陳陽!」
「你既是日月新天道基者……」
「我原以為你尚有幾分氣節,未料竟是個隻會抱頭鼠竄的鼠輩!」
楊烈吼聲震徹四野,顯然憋了一肚子火。
尤其在這修羅道底層,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靈氣運轉處處滯澀,遠不如在第一道台上那般得心應手。
每次出手都覺彆扭,心中煩躁愈積愈濃。
而一旁的文知白卻始終沉默,目光緊緊鎖住陳陽飄忽的身形,手中金缽一次次揮出,卻總被陳陽險險避開。
又一次金缽落空,陳陽指尖一道法印打出,將金缽再次震開。
文知白看著他,沉吟片刻,忽然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陳陽小友……我也打聽過你的一些舊事。」
「知曉你當年在地獄道,是如何與妖神教十傑浴血廝殺……」
「那一身膽氣,著實令人佩服。」
「怎麼如今,你眼中卻似乎……半分殺意也無了?」
陳陽聞言,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抬眼看向文知白,默然不語。
他看著眼前這儒雅青年,心中明鏡似的……
此人乃是文淵魚的長輩,二人皆是外表儒雅,內裡心機深沉,氣質如出一轍。
對文知白這突如其來的話,陳陽心底升起幾分警惕。
「我為何要有殺意?」
陳陽笑了笑,反問一句,手中動作不停,又一道法印打出,將襲來的火龍再次擊潰。
文知白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緩緩收回金缽握在手中把玩,竟停下了攻勢。
他刻意停頓了一瞬。
一旁的楊烈見狀不由一愣,轉頭看向文知白,眼中滿是疑惑。
方纔還在聯手圍攻,怎突然停手?
可文知白並未理會他,隻是依舊看著陳陽,緩緩道:
「我倒是打聽過,你與那菩提教……似乎早已脫離乾係,如今並無太多關聯了,是麼?」
陳陽依舊沉默,隻抬眼靜靜盯著文知白,指尖靈力流轉,瞬息間又是一道法印打出,將那懸在半空的金缽再次轟遠數丈。
而下一刻,文知白的聲音再度響起:
「陳陽小友當年在地獄道,敢孤身與妖神教十傑廝殺,悍不畏死……恐怕是因那時身邊並無什麼牽掛之人吧?」
「畢竟菩提教那些行者,個個都是喪心病狂,不顧性命之徒。」
「近乎無牽無掛,自然敢豁出一切。」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傳入陳陽耳中。
頓了頓,文知白看著陳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笑意:
「菩提本空……」
「莫不是小友脫離菩提教後,又結識了什麼人?」
「心中有了牽掛,如今便這般惜命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陳陽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道身影……
白露峰上的清晨,她眉眼彎彎的笑意,相擁時身上淡淡的緋色香氣……
一幕幕瞬間湧上心頭。
但這失神,僅持續了彈指一瞬。
下一瞬,陳陽眼中驟然浮起一縷凜冽殺意,嘴角裂開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們二人自第一道台下來後,氣息便亂了。見我氣息不亂,便想用這些話……來亂我心神?」
他吐納依舊平穩,呼吸悠長,波瀾不驚,彷彿文知白方纔所言不過是一陣耳旁風。
他靜靜看了文知白半晌,卻忽然將目光轉向一旁臉色鐵青的楊烈,若有所思。
片刻後。
他緩緩開口,對著楊烈問道:
「這位前輩,不知……你修行多少年了?」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楊烈微微一怔,隨即眉頭緊鎖,眼中寒意更盛,根本冇有回答的意思。
陳陽見狀也不尷尬,隻笑了笑,繼續慢悠悠道:
「南天五氏,我早年倒也接觸過。」
「與你們楊家……更有些淵源,曾結識過楊家修士……」
「而且我也曾親眼見過……」
「楊家三人聯手圍攻一人,最後卻依舊打不過,隻能掛著青龍旗,開著家族戰船,倉皇逃竄的模樣。」
他語氣漫不經心,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話落在楊烈耳中,卻如熱油潑水,瞬間炸開!
「胡說八道!」
楊烈當即厲聲嗬斥,雙目圓瞪,身上龍威不受控製地翻湧而出,周圍地麵瞬間被烤得焦黑。
他最忍不了的,便是旁人對楊家,對真龍血脈的折辱與輕蔑。
他死死盯著陳陽,眼中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而陳陽卻隻是緩緩抬眼,目光清亮,直視楊烈暴怒的雙眼,看不出半分撒謊的意味。
「烈兄!莫要中計!」
一旁的文知白瞬間察覺不對,連忙開口提醒。
他心中算盤打得很清……
此地非第一道台,二人修為皆受極大限製,氣息本就不穩。
要拿下陳陽,最好便是亂其心神,令其氣息紊亂,露出破綻。
可他萬萬冇想到,陳陽半點未受影響,反手便將了他們一軍。
幾句話便挑動了楊烈的怒火。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畢竟方纔在第一道台上。
楊勝、楊厲兩兄弟被陳陽折辱得顏麵儘失。
而那二人……偏偏是楊烈的親孫子。
他早已察覺,楊烈從一開始便對陳陽懷著一股難以遏製的火氣。
如今被這般言語刺激,哪還能保持冷靜?
然而,未等文知白提醒說完,陳陽卻又悠悠開口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文知白,看著暴怒的楊烈,緩緩道:
「你說我胡說八道……那你為何又要與旁人聯手,來誅殺我這麼一個築基小輩?」
「楊家真龍血脈,素來自負驕傲。」
「以一敵眾本就是恥辱,更何況……是兩位真君前輩,聯手圍攻我一個築基修士?」
「此事若傳出去,南天五氏的臉麵,怕是要被你丟儘了。」
「還是說……」
「離了南天,你楊烈一人,根本冇把握拿下我?需靠著文家的人幫忙,纔有底氣?」
陳陽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虛無縹緲的意味。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楊烈心裡。
「烈兄!別聽他挑撥離間!」
文知白當即驚呼,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他話音方落,便聽身旁楊烈的呼吸變得格外粗重,聲音沙啞無比,帶著滔天怒火,對他厲聲吼道:
「文知白,你給我……滾!!」
而此刻,陳陽才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精光。
「這纔對嘛……這纔是……南天楊家該有的樣子。」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暴怒的楊烈,心中瞭然。
他隱約察覺……
如楊勝、楊厲一般。
哪怕是楊烈這位楊家族老。
縱使修行數百年,縱使是元嬰真君。
雖不至於對他言聽計從,卻依舊會被他三言兩語輕易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