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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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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劍垂地,劍脊上的幽光如春溪緩淌,內中蘊藏的卻是斬盡萬物的淩厲劍意。

青木祖師持劍立於演武場中央,周身並無半分靈力外溢,可整座第一道台卻陷入死寂。

風停了,雲靜了。

先前嘶吼著欲沖入天神道的修士屏住呼吸,睜大雙眼緊盯著那青衫身影,大氣不敢喘。

陳陽也不禁眨了眨眼,眸中掠過茫然與驚色。

他隻知青木祖師出身陳家,卻從未深究其在族中身份。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往日他曾試探著問過,對方隻道是尋常旁支子弟,語中透出對陳家的厭棄,不願多談。

而今,眼見這位陳家化身老怪竟向青木祖師躬身行禮,恭稱一聲大哥,陳陽心中霎時掀起驚濤。

「玄年、玄青……陳玄青。」

他於心底默唸此名,目光驚疑地望向青木祖師。

從前隻知青木祖師單名一個青字,未料其中竟還嵌著一個玄字。

那是陳家嫡係,玄字輩的排行,是家族最核心的血脈印記。

「什麼大哥……不可能!」

一旁的陳懷瑤尖聲駁斥,臉上寫滿執拗與不信。

她紅著眼瞪視青木祖師,猶記方纔兄長遭重傷之恨。

「我叔爺爺便是玄字輩最年長者,豈會還有什麼大哥!我活至今日,從未聽過陳玄青之名!」

「此人來歷不明,奪我大哥飛劍,傷我大哥!」

「叔爺爺,你怎還對他如此恭敬?!」

她話音方落,原本躬身行禮的陳玄年驟然變色,眼中騰起怒意。

他衣袖一揮,啪的一聲清響炸破寂靜。

陳懷瑤頰上頓時浮現一道鮮紅掌印,唇角溢位血絲。

她僵在原地,眸中盈滿霧氣,滿臉難以置信,似被這一掌打懵了。

「混帳,閉嘴!」

陳玄年厲聲嗬斥,語氣前所未有地嚴厲。

陳懷瑤渾身微顫,連淚都忘了流。

這位叔爺爺向來溫和,對她更是寵愛有加,莫說動手,重話都未曾有過半句。

今日卻為這來歷不明之人當眾掌摑她,怎不叫她錯愕委屈?

青木祖師玩味地望著眼前一幕,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卻冰冷徹骨。

「也對。我在陳家不過是個棄子,叛出家門的逆子,自然無人提及,也無人會記得。」

陳陽聞言,心中更驚。

他不明棄子之意,但往日相處中,亦能感到青木祖師對陳家,有種近乎本能的厭惡,毫無半分親近之意。

不由得暗忖:

「可依陳家輩分,玄青大哥至少是玄字輩嫡長,何以淪為棄子?」

他目光轉向陳玄年,卻見對方聽罷那話,神色間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與愧色,頭垂得更低。

倒是未央按捺不住。

她注視青木祖師,眉心隱隱作痛。

那裡始終堵著一團灰白霧障,死死封禁著人間道的記憶。

此刻見到此人,那股識海被矇蔽的熟悉之感驟然翻湧而起。

她頓時明悟,上前一步,目帶警惕與怒意,質問道:

「在人間道,遮掩我記憶的便是你?」

青木祖師隻冷冷橫來一眼,並無應答之意。

可僅這一瞥,淩厲如實質刀鋒的劍意便撲麵而至,颳得未央麵頰生疼。

她身子一顫,心中駭然:

「我隻隨口一問,他反應竟如此之大……莫非真想斬我?」

方纔陳懷鋒持此劍,便能與陳陽、未央二人纏鬥不落下風。

而今青劍歸其真主,威勢豈可同日而語?

此劍於陳家劍塚深處孕養數百載,沾染了數任持劍者鮮血與執念,此刻僅被青木祖師握於手中……

那流瀉的青光散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嚇得未央再不敢多言。

她急縮回陳陽身側,雙手緊抱其臂,儘量朝後躲了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低喚:

「陳兄……」

陳陽亦正緊盯著青木祖師。

隻因此刻,他清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一股格外濃鬱的戾氣。

尤其在陳懷瑤開口之後,劍意驟然暴漲,周遭空氣隨之凝滯,壓得陳陽心頭髮沉。

他隻得壓低聲音,對未央道:

「你……莫再搭話,若是不慎觸怒他,便麻煩了。」

未央連忙點頭,一雙桃花眼仍緊盯著青木祖師,抓著陳陽胳膊的手又收攏幾分。

陳陽見她這般,稍鬆口氣,重新看向場中。

他心中隱約浮起一個念頭:

「眼前這位青木祖師……」

「雖與我相識的那位同出一源,終究隻是對方以道基化生而成。」

「許多根本雖同,性情卻已有天壤之別。」

相較於他曾在地底遇見的那位溫淡隨性,隻願守著青木門安穩度日的青木祖師……

眼前之人更顯銳氣逼人。

即便困於這殺神道數百年,某些特質非但未被歲月磨平,反在經年沉寂中淬出了一縷不滅的鋒芒與戾意。

就在這時,一旁的陳玄年終於抬起頭。

他的目光卻未落向青木祖師,而是看向不遠處的陳陽。

兩人視線相觸的剎那,陳玄年眼中驟現銳利與瞭然。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看向陳陽的目光極為複雜:

「你口中那人,便是玄青大哥。」

「難怪……」

「陳陽,你說你厭惡陳家,不喜陳家,因而無論如何不肯入我門牆。」

陳陽沉默而立,既不承認亦不否認,並無回應的意思。

另一側,青木祖師經一番調息,周身翻湧的氣息漸歸平穩。

劍中那幾欲破出的淩厲劍意也被他徹底壓下,此刻那懾人青光盡數內斂於劍身,不露半分鋒芒。

他卻隻冷哼一聲,未發一語,徑直走到陳陽麵前。

隨後緩緩抬手,將掌中青劍遞向陳陽。

這一幕驚得未央渾身一顫,閃身擋在陳陽前麵,警惕地盯著青木祖師,話音微顫:

「你……你想做什麼?」

她下意識攥緊陳陽手臂,體內道血同流悄然運轉,已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青劍氣息與青木祖師渾然一體,未央隻覺劍上森然死意,直透心神。

青木祖師卻懶得理會,隻淡淡瞥她一眼,眼中威壓便令未央下意識退了半步。

他再次將劍向前遞了遞,看向陳陽,語氣平和道:

「此劍,你握一下試試。」

「什麼?你讓陳兄握這劍?!」

未央聞言更是瞪大雙眼,失聲喊道:

「方纔陳懷鋒便是握了此劍,被劍中戾氣侵蝕,狀若瘋魔,連親妹妹都險些一劍斬了!」

「你現在讓他握劍……」

「究竟安的什麼心?」

陳陽聽罷,不由得蹙眉。

他自然記得陳懷鋒方纔的慘狀,也清楚這青劍上附著何等恐怖的戾氣與執念。

稍有不慎便會被劍中凶煞吞噬心智,落得與陳懷鋒一般下場。

可抬眼看向青木祖師,對方麵上卻是一片平靜,不見半分惡意。

陳陽沉默片刻。

終是緩緩探手,握住了那柄冰涼的青劍。

然而就在青劍入手的剎那,一股淩厲到極致的凶煞之氣,猶如決堤洪水般朝著陳陽周身席捲而來!

其間儘是毀天滅地的戾意,挾著斬盡世間一切的瘋狂,彷彿要將他神魂徹底碾碎。

不僅如此,陳陽更從這戾氣中,清晰察覺到一縷濃鬱的死意。

他心頭一震:

「這死意……是青木祖師的。」

雖隻是殘留於劍上的一縷,卻真實得可怕,確然存在。

也就是說,曾持此劍的青木祖師,是真的死過。

陳陽難以相信。

據他所知,外界那位青木祖師應還好好活在宗門地底,怎會在此劍上留下如此濃重的死意?

眼下卻不容他細想。

隻因這縷死意與磅礴戾氣,已在瞬息之間,朝著他眉心的道韻發起瘋狂衝擊!

他雙眼漸漸爬滿血絲,周身氣息也開始紊亂,竟與方纔失了心智的陳懷鋒有幾分相似。

「陳大哥!」

雲裳宗方向,被縛住的小春花與柳依依同時驚呼,心已懸到嗓子眼。

綾帶層層纏裹住她們的身軀,隻餘兩張麵龐露在外頭。

她們眼睜睜望著演武場,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覺心急如焚。

方纔陳懷鋒瘋魔的模樣,給她們留下的印象太深,此時自然無比擔心陳陽,也會落得那般結局。

……

淩霄宗處,一眾弟子亦低聲議論起來。

身為東土劍道大宗的劍修,他們見過世間不少名劍,能斬開天神道雲霧的青劍卻是聞所未聞。

眾人難免心緒浮動,低聲交談。

「蘇師姐,此劍戾氣太重,他恐怕持不住。」一名女弟子忍不住對身旁的蘇緋桃低聲說道。

蘇緋桃默默望著台上的陳陽,目光格外銳利,輕聲開口:

「恐怕不止是持不住。此劍一旦沾手,他便是想放下,也極難了。」

那女弟子聞言一怔,急忙再次看向台上。

果不其然。

陳陽雙手彷彿已與青劍長在一處,五指死死扣著劍柄,正不受控地微微發顫,根本無法將劍鬆開。

「咱們再往後退一退,免得被波及。」

蘇緋桃秀眉微蹙,略一思索,便對身旁弟子沉聲吩咐。

眾弟子連忙應聲,隨她向後退到更遠的位置,顯然唯恐被接下來的變故牽連。

……

與此同時,演武場另一側。

陳玄年的目光亦如利劍般緊鎖場中的陳陽。

「玄青大哥,此人……莫非是你弟子?」

他喃喃低語,視線凝在陳陽身上,隨即又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早在先前陳陽瞬息之間點燃寸香與尺香時,陳玄年心中已生出淡淡驚異。

甚至當他最初取出那支千年丈香時,心底還曾掠過一絲期待。

若陳陽亦能瞬息點燃丈香,便足以證明,縱無陳家血脈,亦是心性定力萬中無一的天驕。

屆時立他為金丹少主,也算名副其實。

隻是此刻……

眼見陳陽執起青劍,便遭劍中戾氣與劍意反噬,心神欲潰,險些被劍意操控。

陳玄年終是輕輕搖頭,暗自輕嘆:

「此人雖修成日月新天,資質尚可,終究算不上絕巔之才,擔不起陳家未來。」

然而,就在他這聲嘆息落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陳陽身軀猛地一震,體內驟然浮出一道古奧森嚴的氣息。

十二重樓浮屠功瘋狂運轉,識海中梵音鐘鳴齊齊震響,隆隆聲浪四散開來!

嗡的一聲輕震!

陳陽身周光華流轉,彷彿發生某種玄妙變化。

那死死粘連於他掌中的青劍竟哐當一聲,應聲墜地。

陳陽則彎下腰,在原地大口喘息,眼中血絲迅速退去,紊亂氣息亦在頃刻間平復。

一旁的陳玄年頓時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這怎麼可能?!此劍凡我陳家子弟握住,從無人能憑己力放下!」

他活過數百年,從未見過有人被青劍戾氣侵蝕後,還能強行掙脫!

陳玄年死死盯著陳陽,眼中驚駭未散,急聲問道:

「你方纔是如何做到的?那究竟是什麼功法?!」

他見多識廣,方纔那一瞬雖未看得真切,卻清楚感知到那是某種無上功法。

硬生生鎮住青劍戾氣,將其自陳陽手中震脫。

而青木祖師卻是一副瞭然神色,顯然早料到此幕。

他目光如能透體,凝視陳陽,彷彿穿透其血肉,直視識海中那座巍峨浮屠塔。

靜默片刻,青木祖師開口問道:

「你所觀想的那座樓,是何樓?喚作何名?」

陳陽扶膝喘息數息,才緩緩直身,迎向青木祖師的目光,緩緩道:

「望月樓。」

青木祖師聞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頗為滿意的笑意,連眉宇間那抹戾氣亦消散幾分。

一旁的未央卻是滿麵疑色。

她隱隱感覺這功法似源自西洲,可具體路數卻又看不真切。

她下意識按住眉心,想驅散那團堵在識海的白霧。

可任憑如何努力,皆徒勞無功。

她隻得湊到陳陽身側,挑眉輕扯其袖,小聲追問:

「望月樓?」

「什麼意思啊?那不是咱倆晚上幽會的樓嗎?」

「陳兄,你方纔是如何做到的,練的究竟是什麼功法,與我說說啊!」

她的話音剛落,青木祖師便皺著眉朝二人看了過來。

陳陽心頭一緊,連忙開口嗬斥:

「休要胡說八道!」

她見青木祖師神色不悅,又聽陳陽語氣嚴厲,便識趣地閉了嘴,不再追問。

此時,青木祖師彎腰拾起地上青劍,在指尖輕輕一轉。

他略作思索,對陳陽道:

「陳陽,你的道在日月新天,不在我劍中。看來,你持不住此劍。」

陳陽聞言一怔,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青木祖師卻笑了笑,繼續道:

「我還以為,你這金丹第一立,會是為劍。」

說到此處,他話中亦摻入一絲無奈。

他手腕輕轉,挽了個劍花,隨即發出一聲悠長嘆息,緩緩道:

「看來,我在外界的本體,是真的已死。我恐怕……是死在那南天之上了。」

陳陽滿麵茫然,全然不解青木祖師話中之意。

他想問些什麼,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問起。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冷冽聲音驀然響徹整座演武場:

「對呀,你是死了。可為何又活著?還能活在這殺神道之中?陳玄青!」

下一瞬,一道身影緩步而來,正是那灰袍刀疤青年。

他隻踏出數步,周身便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龍威,氣勢與先前冷眼旁觀時判若兩人。

陳陽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心中警鈴大作。

與此同時,跟在此人身後,亦緩緩走出另外兩道身影。

正是文家那位儒雅青年,與安氏少女。

三位老怪的化身,此刻齊步上前,成三角之勢,隱隱將演武場中央的陳陽與青木祖師圍在中間。

那安氏少女忍不住蹙起秀眉,小聲嘀咕,神色茫然:

「此人究竟是誰?」

文家儒雅青年聞言,微微一笑,溫聲解釋道:

「安家妹子,這位便是方纔烈兄所說的……陳家那位立劍之人。」

安氏少女神色頓驚,美眸中儘是難以置信:

「什麼?可那人……不是已死了數百年麼?」

她的語氣中,滿是不解與驚駭。

文家儒雅青年抬眼,掃過殺神道白茫茫的天空,若有所思道:

「恐怕……是這雙月皇朝的手段。此地,可非尋常地界。」

安氏少女仍一臉茫然,不解其意,隻能蹙眉再次望向青木祖師,眼中儘是警惕。

青木祖師此刻也抬起目光,落向最前方的刀疤青年,緩緩道:

「你是……楊烈!」

那楊家的刀疤青年聞言不語,隻死死盯著青木祖師,眼中敵意與忌憚交織。

演武場下,楊厲與楊勝兄弟二人滿臉困惑。

楊勝撓撓頭,喃喃道:

「大哥,楊烈……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楊厲也點了點頭,皺眉道:

「確是有點耳熟。」

此刻楊烈卻無心理會這兩個不成器的後輩,全部心神皆繫於青木祖師身上。

青木祖師的目光卻未在他身上停留,轉而看向一旁的文家青年,眼神漠然。

那文家青年見狀,立即主動笑道:

「在下文知白。玄青大哥,還記得我吧?當年你還曾來過我文家學舍,一同聽先生講道。」

他話中帶著刻意的親近,彷彿二人是多年未見的好友。

青木祖師目光依舊冰冷,不為所動,連半分回應也無。

文知白卻不惱,仍含笑道:

「不過,我最是好奇一事,玄青大哥,你究竟……是何物?」

「先前聽聞鳳家有個小輩,在殺神道中修出一道體外化身,我等便對此地多留意了幾分。」

「深入探查後,更知曉了些關於殺神道與雙月皇朝的隱秘。」

「這雙月皇朝所修之法,似不同於我南天、東土的功法,亦不同於西洲的法門。」

「以業力凝身,以執念化形。」

「我說的可對?」

文知白顯然對殺神道隱秘知之頗深,語氣中帶著濃濃探究與好奇。

然而他臉上雖帶著笑,說出此話時目光卻驟然冰寒。

隨手一揮大袖,冷聲道:

「拿下他!」

下一瞬,四周文家子弟齊動,靈力暴漲如潮,向青木祖師圍殺而來,顯是要當場將其鎮殺。

一旁楊烈見此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暗道:

「文家之人果真如此,平日看似和氣儒雅,動手時卻比誰都狠厲。」

陳陽與未央見狀亦是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後退暫避。

青木祖師卻輕輕搖頭,對陳陽淡聲道:

「不必退。」

言罷,他靜望圍殺而來的文家子弟與不遠處的文知白,緩緩開口:

「這雙月皇朝的業力,確然玄妙。」

「我本是此地業力,借道基化生而來。」

「漂泊些許時日,仗著這道基特異,才漸漸覺醒了靈智。」

「若要說我隻是業力與執念凝聚的虛影,並非真正本我,亦無不可。」

「我從不是本我,隻是扛著他的名,受完他所有的愛恨罷了。」

說到此處,青木祖師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畢竟在這殺神道中,他渾噩困守數百年,外界本體是生是死,經歷何等磨難,他一概不知。

彷彿他的時光永遠定格於此,不得寸進。

「我本無身份。直至後來,遇見一人。他說我是他祖師,與我說了許多外界之事,給了我一道清晰的印記。」

青木祖師說著,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陳陽。

「祖師?」

陳陽茫然望他,不解他為何此時提起此事。

青木祖師靜靜看了他半晌,才輕輕一笑,緩緩道:

「陳陽,其實我不喜你喚我祖師之名。」

陳陽渾身一僵,全然沒料到他會說出此話。

然而下一瞬,青木祖師深吸一口氣,緩緩傳音解釋:

「畢竟,你所見的我,是數百年後的我。」

「是歷經無數事,磨平所有稜角的那個人。」

「如今立於你眼前的我,未曾歷經那些歲月。」

「隻是數百年前,一道被殺神道錄下的印記,並非你熟識的那位青木祖師。」

陳陽神色再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青木祖師卻輕嘆一聲,看著陳陽認真問道:

「陳陽,我問你,你所見的我,是何模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

「非指外表,而是心性如何?」

陳陽怔立原地,思索許久,才試探著開口,說出往日對青木祖師的印象:

「他喜居偏僻寧靜之處,無太多爭強好勝之心,隻願安穩守好宗門,照拂門下弟子。」

「性子溫和,與世無爭。」

「縱經世事諸多磨難,亦不曾染半分戾氣。」

青木祖師聽罷,卻笑了笑,緩緩搖頭:

「或許歷經諸事之後,我會變成那般模樣。」

「但如今的我尚無那些經歷。」

「這青劍中的死意,我亦無法體會太多。」

陳陽又是一愣,呆立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然下一刻,一旁的文知白卻冷笑一聲,打斷二人對話:

「原來你……不過一道業力所聚的化身罷了。再死一次,便是徹底煙消雲散。」

話中殺意凜然,那些圍殺而上的文家子弟已沖至青木祖師麵前,手中法寶靈光閃爍,殺招盡出。

然而青木祖師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殺不了我。無人殺得了我,至少在這殺神道中,便是如此。」

眾人聞言,臉上皆是不解與嗤笑,隻當他在大放厥詞。

文知白更是冷哼一聲,當即大手一揮,厲喝道:

「淵魚,給我上!我倒要看看,一道虛影能翻起什麼風浪!」

文淵魚見狀立即點頭,率領一眾文家子弟再度沖向青木祖師。

然而下一刻,青木祖師緩緩開口,聲音傳遍整座第一道台:

「虛影隻是過去,我如今,已有身份了。」

話音方落,這方天地驟生劇變!

四周虛空之中,竟憑空浮現無數漆黑鎖鏈,挾著濃鬱業力氣息,蜿蜒而出,朝那些衝來的文家子弟席捲而去。

陳陽心頭一震。

這鎖鏈他實在太熟悉了。

這正是生長於地獄道深處的判官鎖鏈。

此等鎖鏈,唯有判官方能執掌,其以純粹業力凝聚而成,在殺神道之中,威力無窮。

「祖師小心!」

陳陽下意識驚撥出聲,以為這些鎖鏈又要將青木祖師拖回地獄道深處,重蹈覆轍。

然而下一瞬,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鎖鏈非但未纏向青木祖師,反如受操控一般,頃刻之間便將那些衝上的文家子弟牢牢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文知白見狀雙目圓睜,失聲驚呼:

「怎麼回事?!」

此時,青木祖師才緩緩開口,聲含執掌權柄的威嚴:

「我乃雙月皇朝祭酒,陳長生!」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些鎖鏈驟然收緊,被縛的文家子弟瞬間靈力潰散,連一指都無法動彈。

更多鎖鏈如潮水般自虛空湧出,朝著不遠處的楊烈、文知白與安氏少女三人席捲而去!

速度快到極致。

三人連忙運轉靈力,各施神通勉強震斷襲來的鎖鏈,身形卻被逼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驚駭。

陳陽見此情景,徹底愣住。

「祭酒?」

他怔怔望著青木祖師,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全然未曾料到,青木祖師竟在這殺神道內承襲了這般身份,須知他往日對雙月皇朝的權柄,素來極為抗拒。

下一刻。

更多鎖鏈自虛空蔓延,如一張巨網籠罩整個演武場。

那些想上前湊熱鬧的南天修士瞬間被鎖鏈纏緊,動彈不得。

「此乃雙月皇朝業力,亦是我可執掌的,部分殺神道權柄。隻是麵對天道築基者,單憑這些鎖鏈,還困不住他們。」

青木祖師緩緩說道,目光卻越過眼前三人,落向更下方的道台。

他忽然轉頭看向陳陽:

「陳陽,替我攔住他們一個時辰。」

陳陽聞言一怔,尚未反應過來,青木祖師已然再動。

他緩緩抬起手中青劍,望向不遠處的陳玄年,淡聲道:

「你我二人,鬥劍吧。」

此言一出,陳玄年亦是一愣,目光投向青木祖師,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實未料到,一個已死了數百年之人,竟會在殺神道中再現於自己麵前。

他正欲開口,猶豫是否應下此戰,青木祖師卻已化作一道青影,閃身至他麵前,伸手便扣住其脖頸。

隨即抓著陳玄年破空而起,朝更下方的道台疾飛而去,轉眼便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去下麵打。我怕毀了這第一道台。」

青木祖師的聲音自遠處空中傳來,迴蕩在整個第一道台上。

陳陽立於原地,望著青木祖師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而他一回頭……

便對上了楊烈三人那充滿殺氣的目光。

陳陽神色一僵,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對三人拱手道:

「三位前輩安好,晚輩陳陽。」

三人不語,隻齊步向他走來,周身氣息瞬間將他鎖定,殺意凜然。

未央見狀當即繃緊身子,再次抓住陳陽胳膊,肩並肩緊緊相靠,怔怔望著步步緊逼的三人。

她眨了眨眼,一雙桃花眸漾起水光,語氣帶著刻意的諂媚,對三人笑道:

「三位前輩,別這麼凶嘛。萬年前南天西洲本是一家,有話好說便是,何必打打殺殺?」

三人依舊不語,隻同時停下腳步。

下一瞬,三人齊齊出手!

楊家刀疤青年楊烈當即一手揮出。

剎那之間,周遭空氣彷彿被點燃,一片滔天火海憑空而生,帶著焚天煮海之威,朝陳陽與未央席捲而來!

未央本還緊挽陳陽胳膊,肩靠而立。

二人見勢不對,連忙左右分開,堪堪避開這撲麵火海。

未央落地剛鬆口氣,卻見那三人根本未追自己,反齊齊朝陳陽圍殺而去。

她心頭一驚,失聲喊道:

「陳兄!」

未央急忙轉身追向陳陽,終究晚了一步。

而此刻楊烈已沖至陳陽麵前,體內靈力瘋狂運轉,眉宇間隱現金色道韻,竟硬生生凝出一條數十丈長的火龍,張牙舞爪朝陳陽吞噬而來!

「區區築基,便妄想另立新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楊烈聲如洪鐘炸響,滿是輕蔑與殺意。

陳陽聞言一邊急退,一邊大喊:

「前輩,不知者無罪!我此前根本不知什麼另立新天,我不立了!不立了還不行嗎!」

然而楊烈置若罔聞,那火龍來勢反而更快幾分。

一旁文家的儒雅青年文知白也同時上前一步,臉上溫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凜然冷意。

「放心,我們會一瞬了結你的性命,不叫你多受苦楚。」

他話音方落,便抬手朝空中連點數下。

虛空之中竟生生浮現一口金色缽盂,滴溜溜旋轉不休。

那金缽邊緣生出一圈細密刀片,寒光閃爍,鋒利逼人,看得陳陽心驚肉跳。

此刻正朝其頭顱飛旋斬來!

另一側,安氏少女亦默默上前,未發一語,隻靜靜運轉神通。

她眉心的道韻天光驟亮,磅礴靈氣瘋狂翻湧,兩扇厚重巨門竟自虛空延伸而出。

一左一右朝陳陽狠狠合攏,要將他生生壓斃門中!

陳陽見狀,心中更慌。

若隻一人,他尚有法應對,可如今三位老怪的化身齊出手,三道殺招瞬息封死所有退路,全無閃避餘地!

這三道攻擊若一併落在他身上,縱是不死,也要落個重傷瀕危的下場。

陳陽目光下意識看向安氏少女。

他對這位安家女修實不熟悉,對方一直沉默寡言,極少開口,根本無從揣度。

他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試探著喊道:

「仙子,饒命啊!」

這隻是陳陽隨口一呼,並未抱太多期望,喊罷便立刻全力運轉靈力,撐開日月罡氣,做好硬扛這三道殺招的準備。

然而,讓陳陽萬萬沒想到的是,聽聞他這般呼喊,少女目光依舊冰冷,起初全無反應,隻隨意瞥了陳陽一眼。

她冷哼一聲,淡聲道:

「哼,這般求饒無用。本座修行多年,心早已冷硬如鐵,豈會因你一言便手下留情。」

可就在她目光與陳陽相接的剎那。

映入她眼簾的,是陳陽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的模樣。

汗水浸濕了額前幾縷碎發,淩亂地貼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而眼角那兩點天香血印,宛若綻放在蒼白肌膚上的妖異之花,格外刺目。

莫名地,安氏少女手上靈氣忽然停頓了一瞬。

正是這千分之一息的停頓,讓那兩扇石門合攏之勢驟緩一拍。

機會!

陳陽眼前驟亮,當即抓住石門合攏的間隙,身形化光,拚盡全力朝外飛遁!

下一刻,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

火龍與金缽重重撞在一處,驟然爆出毀天滅地的氣浪。

剎那之間,整座第一道台上掀起恐怖靈氣風暴,演武場地麵被這股衝擊硬生生掀飛一層。

然而這駭人威能,卻未傷及陳陽分毫。

在衝擊臨身的前一瞬,陳陽已成功躲開殺招,落在不遠處地麵。

未央也剛好衝到他身邊,看著安然無恙的陳陽,又望望對麵臉色難看的安氏少女,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方纔……她似乎故意收手了?」

顯然,不止未央一人看出。

一旁楊烈與文知白也同時轉頭,死死盯住安氏少女。

文知白那儒雅平靜的臉上,此刻再無法保持鎮定。

他瞪大雙眼望著對方,震驚質問:

「安家妹子,你這是何意?!」

一旁楊烈更是氣得火冒三丈,體內龍威失控翻湧,雙目圓睜,怒意洶湧:

「安雅!」

「你莫不是忘了,我等今日聚在此處,是為誅殺這日月新天的道基者?」

「莫非你安家也想如陳家一般,扶持此人,與我南天世家作對不成?!」

被二人接連質問,安雅臉上也現出慌亂,雙眸再無先前的平靜。

她咬了咬唇,伸手指向陳陽,急聲道:

「我……我也不知怎麼回事!是此人,他施展了西洲妖術,迷惑了我的心神!」

陳陽卻滿臉茫然,瞪大雙眼不解道:

「什麼妖術?我何時施展妖術了?」

他心中更是困惑。

方纔那生死一線之際,他全部靈力皆聚於周身,隻求在那三重轟殺下儘量減輕傷勢。

陳陽結合此前在天地宗,與陳玄年接觸的經歷,略一推算,便已斷定,這幾人皆是元嬰真君層次的存在。

縱是一道築基化身,抬手亦是殺招。

他倉促之間,哪有餘力施展什麼妖術?

能勉強護住自身已是極限。

自然,對安雅這般推諉之辭,陳陽隻覺無辜與不解。

一旁未央看看滿臉慌亂的安雅,又瞧瞧陳陽那張茫然的臉,眼神越發不對味。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未央道:

「這三人聯手,咱們絕不是對手。」

「林師兄,你既然都自稱西洲第一了……」

「這樣,楊家與文家那兩人交給你應付,安家那女修我來對付。」

雖不願承認,可陳陽心中已然清楚……

這位林師兄的戰力,尚在他之上。

那道血同流運轉時爆發的氣息,連他都暗自心驚。

如此分配,把最難啃的骨頭丟給了她,是最穩妥的法子。

未央聽罷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好!」

話音剛落,她身形已如一道緋煙掠出。

卻不是沖向楊烈或文知白,反而直撲安雅。

速度之快,甚至讓安雅都愣了一瞬。

「你做什麼?!」

陳陽瞪大眼睛,看著未央不由分說地將安雅朝戰場邊緣逼去,兩人幾個起落便已遠離數十丈,急得大喊:

「我這邊……還有兩個人呢!」

遠遠傳來未央清脆的嗓音,語氣裡透著一股理直氣壯:

「陳兄,這你就不懂了!」

「女子纔是最會害人的,尤其是這種看著文靜,動手卻狠的!」

「我先把這最會害人的從你身邊摘走,你纔好放手一搏,不必束手束腳!」

陳陽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大驚失色,轉頭望去。

隻見楊烈臉上刀疤此刻顯得愈發猙獰,一旁文知白儒雅外表下,所藏殺意也越發凜冽。

二人正一步步踏來,周身氣息牢牢鎖定了他,不給他半分逃脫之機。

陳陽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心下苦笑:

「看來,也非楊家所有人皆對我唯命是從。」

在這般退無可退的局麵下,陳陽也隻能深吸一口氣,眼中掠過一絲狠色。

他上下兩處道基同時瘋狂運轉,磅礴靈力如海嘯般自丹田翻湧而出。

「我與你們拚了!」

陳陽怒吼一聲,非但不退,反主動邁步,朝那楊烈狠狠衝去。

剎那之間,法術靈光遮天蔽日,彷彿要將這整座第一道台徹底轟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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