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又輕又快。
恰似春日天光裡,剛抽條的枝椏上,最嫩的那一點芽尖。
輕得風一吹便似要飄走,快得隻來得及捕捉一縷轉瞬即逝的青影。
可那青光之中,全無半分春日該有的生機,內裡翻湧的,儘是刺骨凜冽的寒意,還有足以噬心的狂暴戾氣。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陳陽周身兩處道基同時全力運轉,化虹玄通催至極致,身形在漫天劍光中輾轉騰挪,堪堪躲避著那無孔不入的斬擊。
可每一次青光落下,都如一片無形綠葉從身上拂過。
隻聽刺啦一聲輕響,衣衫便被撕開一道口子,殷紅鮮血隨之噴湧。
不過數息,陳陽身上已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他低頭掃過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不敢有半分怠慢,腳下靈力轟然暴漲,身形再度急退。
同時雙手一抬,數道法印瞬息凝聚,迎著那道青光狠狠轟出。
然而,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法印,撞上青光的剎那,竟如紙糊一般,被一瞬擊潰!
陳懷鋒青劍輕揮。
剎那間劍影流光四溢,數道法印便化作漫天碎裂靈光,砰的一聲,徹底消散在演武場之上。
陳陽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根本不敢與其正麵硬撼。
隻得再次將化虹玄通運轉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堪堪避過那追魂奪命的一劍。
一旁的未央見狀,當即閃身而上,擋在陳陽身前,冷聲開口:
「陳懷鋒,你上次那一劍,我可還記著。」
她體內道血同湧,修為盡數催動。
靈氣與血氣完美交融,一道磅礴掌印瞬息凝聚,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朝著陳懷鋒狠狠拍去。
她低聲輕笑,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顯然自認能如之前鎮壓楊厲一般,一掌便將這失了心智的陳懷鋒徹底製服。
然而,這一掌落下的剎那,局麵卻大大出乎她的預料。
那劍,更快了。
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隻剩漫天青色殘影。
「砰!」
一聲輕響,那道凝聚道血同流之力的掌印,竟與先前的法印一般,化作漫天碎裂靈光,消散無蹤。
陳懷鋒提劍,再度朝著兩人殺來。
他雙眼布滿蛛網般的血絲,眸中隻剩純粹的狂戾與殺意,哪裡還有半分先前沉穩內斂的模樣。
「我有這青劍,待我結丹之後,我便是陳家的金丹少主!」
陳懷鋒的聲音沙啞,喉嚨間不斷傳出粗重喘息,整個人氣息極不穩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又是一劍揮出,直指陳陽肩頭,劍勢淩厲,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陳陽索性凝神,口中接連吐出數枚凝練至極的氣丸,如同流星般轟向陳懷鋒麵門。
這氣丸乃是七色罡氣所煉,速度快到極致,更何況是在這般近距離之下。
即便他自己,也未必能盡數避開。
可此刻陳懷鋒身形一陣詭異騰挪,竟如鬼魅般將這些氣丸悉數躲過,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好詭異的挪移之術!」
陳陽心中驚濤駭浪,滿臉難以置信。
「這速度未免太快……比葉挽星還要快!」
他心中清楚,單靠陳懷鋒的化虹玄通,絕不可能催生出這般恐怖的速度。
他想要再退,卻已然來不及。
那柄青劍,已帶著刺骨寒意,逼至陳陽身前!
「混帳!懷鋒,住手!」
一旁的陳家少年目眥欲裂,厲聲嗬斥,周身靈力瞬間暴漲,便要上前阻攔。
可終究還是晚了。
那三尺青鋒上的劍芒,幾乎要將陳陽攔腰截斷,銳利劍氣刺得他渾身汗毛倒豎,遍體生寒。
所幸千鈞一髮之際,未央身形驟閃至陳陽身前,一把將他向後推去。
「陳兄,快走!這劍有古怪!」
未央話音未落,身形便疾速後掠。
那一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落下,隻聽刺啦一聲,最終卻撲了個空。
陳陽連忙側頭看去,急聲問道:
「你沒事吧?」
未央低眉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白皙的肌膚上不見半分血跡,隻是衣袖被劍氣劃破一大截,瑩白藕臂顯露出來,在天光下格外晃眼。
她俏然抬眼看向陳陽,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笑意,將破損的袖擺在他麵前晃了晃,嬌聲道:
「沒事,就是衣裳壞了。陳兄,記得給我賠件新的便是。」
陳陽見她毫髮無傷,這才重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而此刻,不遠處的陳懷鋒正拄著青劍,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輕顫,眸中隻剩茫然與驚懼,整個人狀態極為詭異,顯然已被劍中戾氣侵蝕了大半心神。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
陳懷瑤見狀,連忙快步上前,眸中滿是慌亂與擔憂,便要上前攙扶。
可她剛走到陳懷鋒身前,這失了心智的人,竟是悍然提劍,朝著陳懷瑤狠劈而下!
這一變故太過突兀,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懷瑤僵在原地,被淩厲劍氣死死鎖定,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青劍朝頭頂落下,眸中噙滿淚水,滿臉絕望。
生死關頭,陳家少年身形掠至,寬袖輕卷,便將陳懷瑤帶至一旁。
那青劍轟然劈落,堅硬的演武場地麵當即被劈出一道數丈長的溝壑,碎石四濺。
未央見此,也是雙眸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陳懷鋒竟連親妹都要下手?當真是徹底瘋魔了!」
她心頭一動,陡然想起,上次曾被陳懷鋒蘊養的道韻真劍所傷。
那一次,對方不過是祭出觀想而成的虛劍,便已傷了她的手。
那時她還滿心不解,為何陳懷鋒的道韻真劍,會有那般恐怖的鋒銳,連道血同流的自己都能傷及。
而此刻,她才徹底明白。
未央側頭看向陳陽,語氣滿是警惕,沉聲開口:
「陳懷鋒的道韻真劍,恐怕便是以他懷中這柄青劍為原型,觀想孕養出的虛劍。」
陳陽聞言,神色凝重地點頭:
「沒錯。先前那虛劍便有如此威力,如今實劍在手,這青劍更是可怖。」
他若有所思,目光緩緩落向不遠處的陳家少年。
卻見對方神色間滿是忌憚與無奈,望向那青劍的目光裡,甚至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
「就連陳家的化身老怪,都對此劍這般忌憚?這劍究竟是什麼來歷?」
他心中微動,隻覺此劍氣息,竟有種莫名的似曾相識之感。
但眼下並非探究劍來歷的時候,更緊要的,是陳懷鋒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
「這陳懷鋒,平日沉默寡言,抱劍不語,沒想到胸中竟藏著這般深重的戾氣。」
未央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陳陽聞言微微皺眉,輕聲道:
「這戾氣,難道不是源自劍上?我看他是被劍中戾氣亂了心神。」
未央卻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此人心術本就不正。」
「若他心中真的無欲無爭,沒有半分貪念,方纔怎會說出爭奪金丹少主的話?」
「這劍,不過是勾起了他心底潛藏的戾氣罷了。」
陳陽望著不遠處的陳懷鋒,見他眼中血絲愈密,神誌漸被瘋狂吞噬,輕聲道:
「未必吧,或許他隻是被外物所惑。」
未央卻再度搖頭,語氣篤定:
「什麼外物所惑?說到底,不過是心境不夠澄澈。」
她頓了頓,又道:
「這些劍修皆是如此,平日看著冷硬如石,實則內心情感遠比常人豐沛,執念也更深。」
這番話,讓陳陽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喃喃自語:
「或許吧。」
他下意識朝淩霄宗方向望去,恰好對上蘇緋桃看過來的目光。
此刻蘇緋桃臉上,依舊是平日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看不出半分多餘情緒。
可數日前在白露峰,他分明見過這少女眼底的嬌媚,與唇間藏不住的懷春情愫,和眼下的清冷判若兩人。
「或許是修行,或許是功法,陳懷鋒的心本就不夠坦蕩,藏了太多貪念與執念,才會被這青劍趁虛而入。」
陳陽聲音極輕,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未央狐疑地看向身旁的陳陽,眼中滿是不解,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陳兄,我怎麼覺得你意有所指?」
「你笑什麼?」
「身上傷成這樣,還有心思打趣。」
話語間,她已帶上幾分急切與心疼。
神識一掃,陳陽身上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便盡收眼底,傷在他身,卻疼得她心頭一抽一抽。
「陳兄,快服下丹藥,這青劍上的戾氣詭異至極,傷勢極為棘手。」
未央說著,便伸手探向腰間儲物袋,要為陳陽取療傷丹藥。
她曾被陳懷鋒的道韻真劍所傷,自然知曉這劍中戾氣何等難纏。
當初她也耗費不少時日,才徹底化解戾氣,養好傷勢。
可陳陽卻笑著搖頭,輕聲道:
「不必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陳陽體內靈氣一震。
瞬息間,一層濃鬱血氣在他周身激盪開來,如水波般悄然流轉。
再抬眼時,他身上的傷口竟頃刻消失,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這……」
未央瞪大雙眼,滿臉驚詫。
乍一看,她還以為陳陽運轉血氣便已修復傷勢,心中正驚嘆天香摩羅的玄妙。
可再仔細看去……
卻見陳陽周身早已覆著一層血氣屏障,陳懷鋒的劍大多斬在其上,根本未傷及本體。
「你這是……」
未央眼中驟然亮起光芒,恍然大悟。
「我懂了!」
「陳懷鋒早已瘋魔,出手失了準頭。」
「自以為傷了你,實則不過是砍在血氣虛影上,連你的衣角都沒碰到!」
陳陽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原來,從陳懷鋒最初提劍殺來之時,陳陽便察覺對方失了心智,出手全憑戾氣,毫無章法。
所以他從一開始便沒想硬拚,隻是借著數次交手,任由對方的劍砍在血氣虛影上。
既讓其發泄戾氣,也趁機避其鋒芒,摸清青劍的路數。
而此刻,仍握劍的陳懷鋒見此一幕,頓時目眥欲裂,眼中血光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終於反應過來……
方纔那般瘋狂劈砍,竟連陳陽的衣角都未傷到,從頭到尾都被對方戲耍於股掌之間!
「找死!」
陳懷鋒發出一聲嘶吼,周身淩厲劍氣瞬間暴漲!
濃鬱青光將他整個人包裹,一股毀天滅地的劍意沖天而起。
陳陽見狀,足尖點地,退開數步,周身靈力與血氣同時運轉,做好萬全準備。
登上演武場前,他預想過無數種險境,也做好了應對之法。
卻萬萬沒料到,最後發難的竟是陳懷鋒,更沒料到他手中的劍,會淩厲到這般地步。
下一刻。
陳懷鋒周身青光轟然散開,盡數凝聚於青劍之上!
他提劍縱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閃電,再度朝著陳陽殺來!
「這世間,可不是姓陳便能入陳家之門!」
「你們兩個西洲妖人,修的根本不是我南天正道!」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了你們這兩個邪魔歪道!」
陳懷鋒的嘶吼聲震徹全場,劍勢更是暴漲到了極致。
陳陽與未央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已明瞭對方打算。
沒有半分猶豫,同時一左一右,朝著那陳懷鋒轟殺而去。
剎那之間,靈光漫天,血氣沖霄!
兩人的靈氣彷彿永不枯竭,渾厚磅礴。
數道法印與掌印同時凝聚,聲勢驚天動地,如流星雨般朝著場中陳懷鋒狠狠落下。
交錯轟殺,形成合圍之勢,誓要將陳懷鋒徹底壓製,讓他動彈不得!
「大哥!大哥!」
陳懷瑤見狀,當即急紅了眼,眼圈霎時泛紅,轉身便要衝上去幫忙。
可就在這一瞬,青劍再度出鞘!
青鋒疾掠,無數道細密劍光驟然迸發,如暴雨梨花般四散開來!
瞬息之間,漫天法印與掌印,便被這密集劍光擊得粉碎!
狂暴的靈光以演武場為中心,向四周肆意席捲,堅固的演武場彷彿要被這股力量掀翻,整個第一道台都開始劇烈震顫!
「這真的是築基境的交戰嗎?!」
場下有修士忍不住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掩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在他們看來,即便普通結丹修士鬥法,也未必能達到這般恐怖的程度!
畢竟東土修士修行的,不過是金丹三玄通。
而南天修士修行的,雖是更為完整的金丹五玄通。
可許多結丹修士,即便凝結了自身金丹,也未能將每一項玄通修至圓滿。
這金丹五玄通,本就是為日月金丹這條修行古路所準備的。
功法玄通的深淺,修行路數的高下,終究要在實戰搏殺中見出分曉!
下一刻。
陳懷鋒再度提劍,與陳陽、未央纏鬥在一起!
一時之間,場上劍光、法印、掌影交織碰撞,鬥得昏天暗地。
氣浪一波接一波席捲全場,聲勢震徹四方!
陳懷瑤站在場下,看著自家大哥在兩人圍攻下,氣息愈發紊亂,身上傷口也越來越多,美眸中泛起陣陣淚光。
她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陳家少年,帶著哭腔哀求:
「叔爺爺,你快去救救大哥!快出手啊!」
可陳家少年聽聞此言,眼神卻微微黯淡,臉上滿是無奈,緩緩搖了搖頭。
「叔爺爺,你什麼意思?為什麼不救大哥?你可是我陳家的真君大能啊!」
陳懷瑤急切嘶吼,滿臉不解與絕望。
往日裡,陳家但凡有難,這位叔爺爺向來果斷出手,從無半分遲疑。
可此刻,麵對這般生死攸關的局麵,她滿心期盼叔爺爺出手,對方卻始終佇立原地,紋絲不動。
半晌,在場上愈發激烈的廝殺聲中,陳家少年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我是真的沒辦法。這劍的戾氣太重,一旦失控,便會不停殺戮,直到握劍之人身死,才會罷休。」
……
「死?」
陳懷瑤瞬間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踉蹌著後退一步,彷彿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她怔怔地望著叔爺爺,見他神色凝重,絕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片刻後,陳家少年再度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當年我就勸過懷鋒,不要碰這柄青劍,不要去蘊養它……」
「可他偏偏不聽!」
「唉,這青劍,從來都不好拿,更不是他能駕馭的。」
說著,陳家少年的眼神中,也染上了深深的無奈與悔恨。
「即便我此刻斬斷他的雙臂,劍中戾氣也早已徹底侵蝕他的心神,融入他的魂魄。晚了,一切都晚了。」
陳懷瑤聽到這裡,眼神一變,身子猛地一顫,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與此同時。
演武場另一側,三位化身老怪靜靜佇立,將場上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陳懷鋒提劍瘋狂廝殺的模樣……
感受著劍中不斷溢位,連他們都隱隱心驚的淩厲劍氣……
三人神色各有不同。
安氏少女忍不住蹙起眉頭,小聲嘀咕:
「這劍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何會這般恐怖?」
顯然,即便隻是一道真君化身,她也從這柄青劍上感受到了隱隱壓力。
她暗自估量,若是換做自己……
以築基境修為,也沒有絕對把握,能勝過此刻持劍的陳懷鋒。
麵對她的詢問,楊家刀疤青年咧嘴一笑,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意與陰鷙:
「此劍,來頭可不小。」
說罷,他微微眯起雙眼,望著場上青光閃爍的景象,手掌不自覺捂向心口,彷彿劍中戾氣也讓他頗為忌憚。
一旁的文家儒雅青年,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悠長的嘆息:
「安家妹子,你比我們小了近百歲,有些陳年舊事,自然不知曉。」
說著,他也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泛起幾分追憶與複雜。
安氏少女眨了眨眼,滿臉茫然與好奇,追問道:
「那這劍究竟是什麼來歷?莫非是陳家某位太上長老的佩劍?」
語氣裡滿是不解。
刀疤青年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
「這劍哪裡是什麼化神大能的佩劍?不過是一柄結丹修士的飛劍罷了。」
這話讓安氏少女更為震驚,當即瞪大雙眼,失聲驚呼:
「不可能!」
「結丹修士的劍,怎會有這般強盛的威力?」
「而且劍中的戾氣,還有那股斬滅一切的死意,根本不是普通結丹修士能擁有的!」
下一瞬,場上一道青光陡然掠出,淩厲劍意撲麵壓來。
安氏少女心頭一凜,身軀微顫,一股源自靈魂的悸動與寒意悄然滋生。
楊家刀疤青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此劍根腳:
「普通結丹修士,自然無此威力。可此劍,乃是開道之劍。」
他抬眼看向安氏少女,聲音沉了幾分:
「幾百年前南天,亦出現過日月新天,你縱然未曾親歷,也該有所耳聞吧?」
安氏少女微微頷首。
日月新天這般道基,陳陽並非第一個。
在她出生前百年,南天便曾出現過一位,想要另立金丹之道的修士。
隻是似乎並未掀起太大風浪,最終被陳家誅殺。
這些資訊,都是她零散聽族中長輩提及的,至於具體內情,卻知之甚少。
畢竟這事關陳家隱秘。
「那陳家和這日月新天,到底有什麼關係?」安氏少女不解追問。
身旁的儒雅青年沉默許久,輕嘆一聲,方纔開口,語氣複雜:
「因為當年,陳家有位嫡係子弟,便是走上了那條道途……」
「沒有選擇南天傳承萬年的修行古路。」
「而是投身了日月新天。」
話音剛落,那安氏少女當即瞪大了雙眼,眼神中帶著濃濃的驚詫,幾乎不敢置信:
「那你的意思是……」
就在這時,楊家刀疤青年抬手摸了摸臉上的疤痕,眼神裡藏著幾分追憶與狠厲。
手指順著疤痕緩緩下滑,劃過脖頸,最終停在心口。
安氏少女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疤痕並未止於麵頰,而是沒入脖頸,一路向下延伸……
想來他本體當年遭創極重,縱是這縷化身,也沒能抹去這道陳年舊傷。
刀疤青年這時纔再度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狂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當年那陳家子弟,入了日月新天,硬生生成就了金丹第一立。」
說到此處,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安氏少女神色一怔,下意識追問:
「金丹第一立,他立的是什麼?」
刀疤青年咧嘴一笑,一字一句道:
「金丹第一立,為劍。」
「那陳家子弟,追隨日月新天的開創者修行,要以劍立道,揚言要隨日月新天,劍革天下。」
「而這柄青劍,便是那陳家叛逆當年留下的佩劍。」
「一柄發誓要斬遍天下的劍。」
話音落下,安氏少女莫名身體一顫,體內氣息都有些不穩,喃喃低語:
「第一立為劍……劍革天下……」
一旁的儒雅青年卻輕笑一聲,語氣平淡: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當年確實鬧了些動靜,不過也僅此而已。」
「後來日月新天的道途被斬斷,為首者被斬,那陳家叛逆也一同身死道消,這劍便被陳家收回了宗祠。」
「這些年,陳家讓不少嫡係子弟握持過此劍,卻沒人能拿穩,更別說掌控。」
「劍中的戾氣與叛逆劍意,遠非普通陳家子弟所能駕馭。」
「後來,便再沒子弟敢碰這劍。」
「陳懷鋒,是近百年來唯一一個敢長時間握持,蘊養它的子弟。」
「隻是,握過這劍的人,向來活不長久……」
「這劍,帶著詛咒。」
安氏少女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終於弄清了這劍的來歷。
一旁的楊家刀疤青年卻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鬥吧,鬥個你死我活!」
「今日,無論是那西洲小妖女,日月新天的道基者,還是陳家的陳懷鋒……」
「三人終究必死無疑,定會鬥到最後一口氣。」
「陳家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哈哈,倒是省了我們出手的功夫。」
此言一出,身旁兩人也若有所思地點頭。
實則,南天五氏的關係素來微妙。
尤其是這一次,陳家鐵了心要庇佑陳陽,讓其餘幾家根本不便貿然出手。
若是強行滅殺陳陽,難免會引來陳家報復,平白惹上爭端。
如今讓他們自相殘殺,最終落個同歸於盡,反倒省了其餘幾家不少心力。
就在這時,場上局麵再次劇變!
陳懷鋒的速度,忽然再次暴漲一截!
「轟!」
一聲巨響,他一劍揮出,無數道劍光盡數炸開,似要斬盡世間萬物!
劍光破空,朝著陳陽狠狠劈來!
這劍速度太快,這般猝然爆發,讓陳陽當場一怔,根本來不及反應!
「呲啦!」
脆響刺耳,陳陽周身撐開的日月罡氣,竟被這一劍硬生生撕裂!
陳陽腳下靈力暴漲,連忙急退,可陳懷鋒緊追不捨,一步踏出,死死跟了上來。
一劍、兩劍、三劍!
他出劍越來越快,劍勢也愈發狂戾,到最後,青劍劍尖直指陳陽眉心!
似要在下一瞬,直接刺入陳陽眉心,刺破他的道基,斬滅他的神魂!
未央想要上前相助,卻已來不及。
陳懷鋒反手隨意揮劍,無數道細密劍氣轟鳴而出,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未央的攻勢盡數化解。
未央試圖強行靠近,可呲啦一聲,她周身的血氣與靈氣,剛觸碰到劍網,便被攪得粉碎!
凡靠近青劍之物,皆會被那無物不斬的劍意徹底覆滅。
未央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滿是急躁與不安。
「這到底是什麼來頭?這斬滅之意,倒有些像豬皇白千愁……」
「隻不過白千愁的刀,講究一刀斃敵,一刀斬滅。」
「而這劍意,卻是綿綿無盡、斬之不絕!」
這一刻,青劍劍尖已深深迫近陳陽眉心,刺骨寒意刺入肌膚,似要在下一瞬,徹底穿透他的頭顱!
「好了,這小子也該死了!日月新天的道基,今日便要被陳懷鋒,斬落在此、刺滅在此!」
楊家刀疤青年輕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他彷彿已經看到,青劍沒入陳陽眉心,將他的道韻,天道築基徹底刺破崩碎的模樣。
一旁的陳家少年徹底急了,嘶啞著嗓子狂喊:
「住手!懷鋒,快住手!」
下一刻,他便因情緒激動,再次劇烈咳嗽,身子也跟著微微發顫。
未央則心頭驟驚,美眸猛地睜大,聲音尖銳變調,撕心裂肺地喊:
「陳兄!」
可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不斷後退的陳陽,索性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半分還手之意,也不再後退,彷彿徹底放棄了抵抗,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劍尖朝自己眉心刺來。
全場眾人皆愣,沒人明白陳陽為何會在生死關頭,做出這般舉動。
直到下一瞬,一道肅殺冷哼驟然響徹全場。
「止!」
冷哼落下的剎那,一道身形悄然從虛空之中浮現。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隻見演武場上方的虛空,徐徐裂開一道漆黑裂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就這麼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緊接著,兩根手指輕輕一合,竟將那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的青劍劍尖,硬生生夾在了指間。
青劍就這麼停在陳陽眉心前一寸處,任憑陳懷鋒如何催動靈力,瘋狂發力,都寸進不得!
這一幕太過突兀,太過匪夷所思,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眼中,皆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劍……為何停下了?!」
場下的修士,心中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滿臉的茫然。
淩霄宗的方向,那些專修劍道的弟子,更是一個個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們平日與劍為伴,最是清楚,方纔陳懷鋒那一劍,蘊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與劍意。
可那隻手,僅憑兩根手指,便輕輕鬆鬆夾住劍尖,讓那柄凶劍動彈不得。
這是何等恐怖的劍道修為?!
蘇緋桃此刻也猛地睜大了眼,失聲驚呼:
「不可能!這劍這般威力,怎麼會就這麼停下來?!」
她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可話音剛落,陳陽的聲音便帶著幾分輕鬆笑意,緩緩響起:
「因為這劍遇到了它的主人,又怎會弒主?」
陳陽這話一出,在場修士更是滿臉茫然。
「主人?」
眾人麵麵相覷,全然不懂陳陽的意思。
身旁的未央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同樣不解。
但看著懸在陳陽眉心前的劍尖,還有那虛空中探出的手,她心中的寒意絲毫未散。
連忙上前一步,摟住陳陽的腰,帶著他急退數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此時,被夾住劍尖的陳懷鋒,眼中滿是暴戾與狂傲,奮力往前刺劍,嘴裡厲聲嘶吼:
「給我鬆手!這是我的劍!你是誰?快鬆開!」
他滿臉猙獰與不服。
這柄青劍,是他耗費數十年心血蘊養的佩劍,早已與他心神相連。
陳陽聽聞,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陳懷鋒,省省力氣吧。此劍從來都不是你的,你又怎能真正握持住它?」
……
「不!這是我的!青劍是我的!還有金丹少主之位,陳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陳懷鋒仰天怒嘯,體內靈力如狂濤般瘋狂灌入青劍,想要將劍抽回。
可話音剛落,那柄青劍上下顛動,劇烈震顫起來!
陳懷鋒隻覺一股恐怖反震之力傳來,虎口應聲崩裂,鮮血噴湧。
他再也握不住劍柄,青劍一顫,便被虛空中的手輕輕抽走,穩穩握在掌心。
這一幕,讓全場再度譁然!
陳家少年看著這一幕,神色劇變,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這難道是……?!」
一旁的楊家刀疤青年,也猛地瞪大雙眼,呼吸都變得急促。
臉上的幸災樂禍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驚駭。
不光是他,原本嘴角帶笑,一臉儒雅的文家青年,也一瞬之間眉頭緊鎖。
眼神裡滿是警惕與凝重,死死盯著那道虛空裂縫,周身靈力悄然運轉,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下一刻。
虛空裂縫再度擴大,一個身著青衫的青年,緩緩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他樣貌俊朗,長發無風自動,周身無半分靈力外泄。
可就靜靜佇立著,便似與這方天地相融,又似淩駕於天地規則之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青劍,看了許久。
眼底藏著幾分複雜,幾分追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隨後,他輕輕揮了揮劍,挽出幾個流暢的劍花。
剎那間,一道纖細的青色劍光從劍尖迸發,悠悠朝著天際斬去。
這一劍看似輕飄飄的,毫無威勢,可瞬息之間,天際厚厚的茫茫雲霧,便被它轟散了一絲。
不等那絲雲霧消散,青色劍光晃晃悠悠,直刺蒼穹。
一瞬之間,眾人赫然看見。
第一道台頂端的天空,那片常年不散的白茫茫雲霧,竟被這一劍硬生生掀開了一角!
雲霧之後,隱隱有金色流光流轉,無數玄奧符文閃爍,似藏著一方全新天地。
「那是什麼地方?!」
「等等!這雲霧散開的地方,莫非是天神道?!」
「劍中的殺意,竟硬生生開啟了天神道入口!真的是天神道入口!」
一瞬之間,在場修士紛紛瞪大雙眼,滿臉狂喜與難以置信,嘶吼著議論開來。
畢竟此前,他們便聽文家領隊,文淵魚介紹過:
天神道中藏著一件逆天至寶,名喚第二命,能讓修士徹底逆天改命,重活一世!
一時間,無數修士紅了眼,瘋了似的朝著天際那處雲霧缺口衝去,想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光是東土宗門修士,就連南天世家子弟,也紛紛飛身而起,朝著缺口撲去。
可就在他們即將飛至缺口旁的剎那,那被掀開的雲霧竟緩緩合攏,硬生生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雲霧再度恢復成白茫茫一片,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怎麼關閉了?!」
「你快再砍一劍!往天上揮劍!」
「把天神道再開啟,讓我們進去!」
在場修士一個個氣急敗壞,暴怒嘶吼著,朝著演武場上的青衫青年呼喊。
可這青衫青年彷彿充耳不聞,依舊細細端詳著手中的青劍。
方纔抬手斬開雲霧,於他而言,彷彿隻是隨手試劍罷了。
許久,他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劍尖,終是輕嘆了一聲。
他抬眸,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陳陽身上,緩緩開口:
「陳陽,這外麵的我,果然已經死了。」
這來人,正是青木祖師。
陳陽甚至沒來得及捏碎那枚求救玉簡。
從一開始,他便隱隱察覺,地獄道中的青木祖師,似乎已經感知到了這柄青劍的氣息。
更何況,他從劍上感知到了與青木祖師同源的氣息,早已猜到,這劍或許是祖師當年的佩劍。
果不其然,青木祖師在最後關頭出手攔下了那一劍。
而此刻,也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劍,確實是祖師之物。
……
陳陽聽聞此言,眨了眨眼,滿臉茫然地問道:
「祖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陽心中滿是疑惑,畢竟他清清楚楚記得,青木祖師雖過得悽慘……
被困在萬丈地底,被八苦纏命死死糾纏,難以脫身,卻依舊好好活著,絕談不上已經身死。
青木祖師緩緩開口:
「這劍是我的青劍,有我當年留下的戾氣。」
「我若未曾死過……」
「又怎會在自己的佩劍上,留下這般濃重的死氣?」
話音剛落,青木祖師的目光便從陳陽身上移開,落在他身旁的未央身上,靜靜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未央眼底瞬間湧起濃濃的警惕。
她立刻走到陳陽身旁,緊緊握住他的手,將他護在身後,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模樣。
可陳陽卻輕輕甩開了她的手。
未央當即一怔,瞪大雙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見他不理不睬,便氣鼓鼓地雙手抱胸站在一旁,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滿臉不忿。
下一刻,青木祖師的聲音直接傳入陳陽識海,帶著幾分不解與不悅,傳音問道:
「陳陽,你怎麼回事?我之前提醒過你,離這西洲妖女遠些,怎又和她攪在一起?」
這話讓陳陽一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此前青木祖師,早已再三叮囑過他這件事。
不過青木祖師並未過多糾結此事,又低下頭,細細感知手中的青劍,指尖輕輕拂過劍脊,似在撫摸久別重逢的故人。
「把劍還給我。」
一道空洞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被震飛佩劍的陳懷鋒,正渾渾噩噩地走上前來。
他眼神呆滯地盯著青木祖師手中的青劍,伸出手便要去抓,嘴裡反覆唸叨:
「這是我的劍……把我的劍還給我……」
青木祖師看著這失了心智的年輕人,眉宇微沉,冷冷注視著他。
「我……我不管你是誰,把我的劍放下。」
陳懷鋒依舊呆滯地說著,體內靈力再度運轉,就要去搶青木祖師手中的劍。
一旁的陳家少年見狀,厲聲嗬斥:
「懷鋒,混帳東西!不可造次!快退下!」
可陳懷鋒早已被劍中戾氣徹底侵蝕心神,哪裡聽得進勸告,依舊不顧一切地朝著青木祖師撲去。
青木祖師冷哼一聲,抬手揮劍,便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殺。
可劍勢將落之際,他卻猛地收勢,反手伸出,一把掐住了陳懷鋒的喉嚨。
陳懷鋒五指亂抓,瘋狂掙紮,可在青木祖師手中,卻如同待宰的小雞,半點動彈不得。
畢竟方纔為了握持青劍,與陳陽,未央二人纏鬥,陳懷鋒早已油盡燈枯,此刻更是被青木祖師輕鬆拿捏住命門。
青木祖師冷眼打量了陳懷鋒片刻。
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下一刻,他鬆開手,抬腿一腳踹出。
砰的一聲悶響,陳懷鋒的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重重倒飛出去,摔在演武場下的地麵上,昏死過去。
「大哥!」
陳懷瑤連忙哭喊著撲了上去。
她探了探陳懷鋒的鼻息,發現他還有氣息,隻是重傷昏迷,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她抬起頭,看向青木祖師的眼中,滿是怒火與恨意,當即拔出腰間佩劍,就要朝著青木祖師殺去。
「給我住手!立刻退下!」
陳家少年再次厲聲嗬斥,攔住了她。
「可是叔爺爺,他……」陳懷瑤滿臉不服,急聲辯解。
陳家少年沉聲道:
「他隻是受了點傷,能撿回一條命,已是人家手下留情。」
說這話時,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滿臉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青木祖師,眼底滿是敬畏與忌憚。
「叔爺爺,我大哥被他傷成這樣,他這般欺負我們陳家,您怎麼還對他這般避讓?」陳懷瑤滿臉不解。
青木祖師卻冷哼一聲,目光冷冷掃過陳家少年,淡淡開口:
「你們倒是兄妹情深,可惜,你這叔爺爺當年,對我可沒這般客氣。」
一旁的陳陽眨了眨眼,隱約猜到了幾分緣由。
青木祖師再度冷哼,目光死死鎖定陳家少年,語氣冰冷:
「陳玄年,多年不見,見了我,連個稱呼都不會叫了?」
下一刻,陳家少年對著青木祖師深深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敬畏,緩緩開口:
「玄年,見過玄青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