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眾多修士,聞言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演武鬥法,向來是刀光劍影,你死我活。
突然冒出個煉丹師,說要學習鬥法,著實有些突兀。
尤其是孫展,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急切無比。
他一步上前,幾乎要擋在楊屹川身前,壓低聲音急道:
「楊大師!您若想與人切磋鬥法,磨礪自身,孫某隨時可以奉陪!何苦找上此人?」
他目光掃過陳陽,語氣帶著忌憚: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此人凶名赫赫,絕非良善切磋物件!」
「當年地獄道中,他可是憑一己之力,屠滅了九華宗數百修士,血氣沖天,宛若妖魔!」
「您與他交手,太過危險了!」
孫展的話語雖輕,但在場修士耳力非凡,許多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聞言,看向陳陽的目光又添了幾分凜然。
文淵魚此刻也玩味地打量起楊屹川來。
他認得這位天地宗主爐,煉丹師的身份在何處都是稀缺資源,他自然有所留意。
隻是沒想到,這位看似文弱的丹師,竟有膽量主動登台,找上陳陽。
而楊氏龍族陣營方向,楊厲在看清楚楊屹川麵容的瞬間,神色也是微微一變。
「楊屹川?」
他低聲自語,眉頭蹙起。
他對楊屹川的瞭解並不算深,隻隱約知曉此人是楊家旁係血脈。
但早年被逐出家族,流落東土。
後來此人拜入天地宗,憑藉在丹道上的絕佳天賦,竟一步步成就主爐之位,在東土也算是一號人物。
這期間,南天本家似乎曾多次派人接觸。
或明或暗地開出優厚條件,想要招攬楊屹川認祖歸宗,擔任楊家的供奉丹師。
但據楊厲所知,無論本家給出何等誘人的承諾,這位旁支出身的丹師都斷然拒絕了。
態度堅決得近乎不識抬舉。
至於實力……
楊厲聽聞此人修行天賦平平,更不擅鬥法廝殺,心思全在丹道一途上。
「一個煉丹的,跑來演武場湊什麼熱鬧?」
楊厲心中嗤笑。
不光是近處的南天修士,遠處東土陣營中,許多認識楊屹川的修士,此刻也都神色緊張起來。
楊屹川在東土名聲頗佳,為人謙和,煉製的丹藥品質上乘,且價格相對公道,不少修士都曾受過其惠。
此刻見他主動涉險,不少人都為他捏了把汗。
生怕楊屹川在陳陽手下丟了性命。
禦座帷幔之後。
林洋亦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屈指在小幾上輕叩兩聲,麵上掠過一縷笑意:
「這楊屹川……本身實力稀疏平常,膽子倒是不小,想法也挺多。居然找上陳兄討教?有趣。」
一旁的嶽秀秀見狀,則是微微蹙起了眉頭,小臉上露出擔憂之色,小聲嘀咕:
「陳哥哥……應該不會為難楊大師吧?楊大師人挺好的。」
柳依依聞言,溫柔地拍了拍嶽秀秀的手背,輕聲道:
「秀秀放心,陳大哥怎會為難楊大師?你忘了嗎?當年在地獄道,楊大師還曾幫過陳大哥呢。」
她的聲音柔和,帶著對陳陽的信任。
……
演武場上。
陳陽隻是深深地看了楊屹川一眼。
目光相交的瞬間,他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執著,還有一絲緊張。
這位同門師兄,此刻站在這裡,並非為了名利或意氣之爭。
陳陽心中那絲憂慮,悄然消散。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溫和:
「無妨。修士之間,切磋印證,本是常事。楊大師不必過於緊張,點到為止即可。」
這話語,不僅是說給楊屹川聽,更是說給一旁的孫展聽。
楊屹川聽聞,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一些,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之色褪去不少。
陳陽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問道:
「楊大師,你想如何切磋?是限定招式,比拚某一類術法,還是放手施為,以驗真功?」
楊屹川聞言,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茫然。
他顯然並未想得如此具體。
他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我也不太清楚。隻是覺得應該與人交手,才能知道自己差在哪裡。」
陳陽見狀,笑了笑,也不再多問。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動手吧。在交手過程中,楊大師或許能更清楚自己需要什麼。」
話音方落,陳陽心念微動。
身前空氣驟然一凝,一枚法印憑空凝聚,朝著楊屹川飄飛而去!
這法印去勢並不狂暴,甚至顯得有些柔和,但速度極快,軌跡飄忽,眨眼間便已逼近楊屹川身前。
「小心!」
孫展厲喝一聲,腰間長劍出鞘半寸,劍氣勃發,想要攔截。
然而……
陳陽出手太過突然,法印速度又遠超預料,孫展拔劍的動作竟慢了半拍。
楊屹川在法印臨身的剎那,整個人彷彿僵住了。
他眼睛瞪大,臉色變得慘白,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手腳卻像是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平日嫻熟運轉的道韻靈力,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滯!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眼睜睜看著那枚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法印,直衝自己麵門而來。
冰冷觸感,似乎已經拂上麵頰。
然而……
就在法印即將擊中楊屹川眉心,孫展目眥欲裂的瞬間。
那枚碧青法印,在距離楊屹川鼻尖不足一寸之處,驟然停滯。
懸停不動。
法印上流轉的符文光芒微微閃爍,壓迫感依舊存在,卻不再前進分毫。
全場一片寂靜。
許多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楊屹川足足愣了三四息,才猛地回過神來,急促地喘息了幾下。
他雙腿都有些發軟,勉強站立。
陳陽揮手散去法印,那碧青光芒化作光點消散。
他看向驚魂未定的楊屹川,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探究:
「楊大師,你既是道韻築基修士,靈覺敏銳。」
「方纔我運轉法印襲來,雖突然,但你應當能感應到危機。」
「為何不立即勾動上丹田道韻,做出應對?」
「哪怕隻是最簡單的靈氣護體?」
麵對陳陽的質問,楊屹川臉上浮現羞愧之色。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聲音有些乾澀地解釋道:
「我……我方纔,被陳道友那法印的氣勢……給徹底嚇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道韻,術法……全都想不起來了。」
「是我太……太膽怯了。」
這解釋,樸實得近乎笨拙。
陳陽聞言,也是一愣。
他看著楊屹川那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並非楊屹川膽小如鼠。
而是常年沉浸丹道,極少經歷生死搏殺的他,在麵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時,心神產生了本能的僵直反應。
陳陽沒有多言,再次如法炮製。
這一次,他連續祭出三枚法印,襲向楊屹川。
然而,結果依舊。
每一次,當法印逼近時……
楊屹川的身體便會不由自主地僵硬,眼神中閃過慌亂,道韻運轉滯澀,難以做出有效反應。
最多隻是勉強挪動一下腳步,姿勢笨拙,破綻百出。
幾次下來,楊屹川自己也越發尷尬,臉漲得通紅,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陽見狀,眉頭微微蹙起。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天地宗時,楊屹川因在丹試中敗給未央,一度心灰意冷,頹唐不振的模樣。
這位師兄在丹道上心高氣傲,追求完美,卻在其他方麵……
似乎格外缺乏自信與應變能力。
或許,他今日登台,不僅僅是想學習鬥法,更是想打破某種桎梏,克服內心對爭鬥的恐懼?
陳陽思索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他不再將目標對準楊屹川一人。
隻見他道韻一轉,眉心天光微閃,手捏法訣,向著天地宗煉丹師隊伍所在的方位,虛空一按!
「嗡!」
演武場上空,靈氣劇烈波動!
一尊高達三丈的法印,憑空凝結。
帶著隆隆悶響,向著下方那數百名天地宗修士,沉沉鎮壓而下。
陰影籠罩,狂風壓頂!
剎那之間,天地宗陣營一片大亂。
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驚呼聲四起。
許多人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倒在地,更有甚者直接癱軟,動彈不得!
隻有極少數心誌較為堅韌,或修為較高的丹師,勉強還能站立。
但也是渾身顫抖,驚駭地望著頭頂越來越近的法印。
就連那些負責護衛的劍修們,此刻也是頭皮發麻,冷汗涔涔!
這法印蘊含的威勢太過駭人。
他們本能地想要拔劍抵擋。
但氣機被那法印牢牢鎖定,心神被其沉重氣勢所懾,竟一時難以凝聚劍意,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眼看那巨**印就要落下,將下方數百人盡數碾為齏粉。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許多人屏住呼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陽心念一動。
那尊緩緩下壓的巨**印,如同泡影般,噗的一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中。
沉重的壓迫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天地宗陣營,一片劫後餘生般的劇烈喘息聲。
陳陽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臉色同樣蒼白,但眼中多了幾分明悟的楊屹川。
「楊大師,現在明白了嗎?」
陳陽聲音平靜:
「這並非是你一人之膽怯。」
「而是煉丹師常年精研丹道,心神專注,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殺意,缺乏應對經驗。」
「心神易被震懾,道韻運轉便會滯澀……」
「自然不擅爭鬥。」
楊屹川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
他看了看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同門,又看了看自己依舊有些發顫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道友所言極是。」
他的聲音還有些不穩,但眼神卻亮了起來,帶著迫切:
「那……陳道友,依你之見,我應當如何修行,才能改善此等情況?」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陳陽。
陳陽沉吟了一下,反問道:
「楊大師,你既然有心修習鬥法,為何不去尋更高階的修士指點?」
「比如孫道友,或者……斤車真君?」
「他們廝殺經驗豐富,境界高深,指點你應當綽綽有餘。」
在陳陽看來,楊屹川身為天地宗主爐,地位尊崇,想要尋人指點鬥法,高階修士定然樂意之至。
然而,楊屹川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解釋道:
「陳道友有所不知。」
「修為差距太大,傳授的東西往往過於高深玄奧……」
「於我而言,理解尚可,但實際運用起來,卻難以掌握精髓,如同空中樓閣,根基不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
「反倒是同境界的指點,往往更能切中要害。」
「彼此靈力層次,道韻感悟在同一大境界內,更容易理解與模仿。」
「這……也是楊某在鑽研丹道時,與同輩丹師交流切磋所悟出的一點道理。」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番話不無道理。
高階修士的指點固然眼界開闊,但有時難免俯瞰,忽略了低階修士的實際困境與靈力侷限。
同境之間的碰撞,確實更能暴露問題。
然而。
楊屹川緊接著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陳陽的心神,猛地一震。
隻見楊屹川看著陳陽,語氣誠摯,甚至帶著一絲深深地欽佩,緩緩說道:
「畢竟,陳道友你……是東土第一築基啊。同境之中,還有誰比你更適合指點呢?」
「東土……第一築基?」
陳陽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神色間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茫然。
這個稱謂,太陌生了。
他何時……被冠上了這樣的名頭?
陳陽本能地以為,此言一出,四周必然會響起反駁的聲音。
東土浩瀚,宗門林立,天才輩出,誰敢妄稱第一?
尤其是那些大宗驕子,哪個不是心高氣傲?
然而……
令陳陽意外的是,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演武場四周,掃過那數千名東土修士時……
場中一片寂靜。
無論是劍氣沖霄,傲骨錚錚的淩霄宗劍修,還是陣法森嚴,殺氣內斂的九華宗弟子。
亦或是遠東之地,以血腥殺戮聞名的千寶宗與禦氣宗修士……
還有那眾多大小宗門,散修中的佼佼者。
在這一刻,竟無一人出聲反駁。
無人冷笑,無人質疑。
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複雜難明。
有忌憚,有敬畏,有不甘,有嘆服……
但唯獨,沒有對東土第一築基這個稱謂的否定。
彷彿……這是一種沉默的共識。
陳陽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但胸腔之內,心臟卻不受控製地,輕輕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湧上心頭。
「東土第一築基……我何時……走到了這個位置?」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齊國皇宮觀禮築基。
彼時他還隻是個鍊氣小修,仰望著築基成功的宋師兄。
心中充滿了羨慕,日夜勤修不輟,隻盼有朝一日能觸及那道門檻。
而如今……
他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台下。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是東土此代築基修士中的人傑。
他們之中,既有道石築基,也不乏道紋築基,乃至道韻築基。
此刻,陳陽的視線,自上而下,逐一地掠過他們。
一種奇異的感覺,伴隨著眉心道韻天光的自然流轉,悄然瀰漫心間。
那感覺,並非傲慢,亦非得意。
而是一種……
如同站在雲端,俯瞰蒼茫大地,見山河脈絡,眾生百態的……超然與明澈。
「這……便是天道築基嗎?」
陳陽心中低語:
「如蒼天在上,俯視凡塵。非是輕視,而是……層麵已然不同。」
不過很快。
陳陽便將心緒的波動壓下,目光重新落回楊屹川身上,沉吟起來。
他回想自己所修的諸多功法,大多需經年苦修,並不適合煉丹師之用。
即便是其中最為簡單的七色罡氣,他當年之所以進境神速,後來自己琢磨,也是因與自身吐納之法極為契合之故。
若換作旁人,絕難有此速度。
想到這裡,他心中微動:
「不過這罡氣凝丸之法,倒是極為合適。」
「即便道韻被壓製,來不及調動氣息,也可事先凝鍊氣丸儲存於丹田。」
「用時吐出即可。」
幾番權衡,陳陽仍覺得凝氣成丸之法最為適宜。
雖不知楊屹川為何特意來切磋討教,尋求鬥法。
但陳陽心中仍有一絲欣然。
畢竟在宗門時,多受這位師兄照拂,如今能有機會略作回報,他自然也樂見其成,並無半分敷衍之意。
思及此處,他索性就在演武場中心盤膝坐下。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陳陽道友這是做甚?不是演武切磋麼,怎的坐下了?」楊屹川見狀,麵露不解。
然而下一刻,一道天光自陳陽眉心綻出!
在場修士無不神色一震,連一旁的文淵魚也瞪大了眼:
「天光映照……他竟在當場推演術法!」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譁然。
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更是臉色大變:
「這如何可能?他不過築基之境,尚未結丹,便是我輩結丹修士,也罕有能當場推演術法之人!」
這天光並未持續太久,璀璨片刻後,便漸次暗淡下去。
陳陽緩緩睜眼,略作思索,開口道:
「楊大師,我有一門禦氣宗的罡氣之法,可在體內預先凝鍊氣丸,儲以備用,或可解你之需。」
楊屹川聞言,眼中頓時一亮,神色間難掩激動。
他顯然也聽過遠東禦氣宗的名頭。
而此時,禦氣宗方向的漠北寒,臉色卻變得微妙起來。
在地獄道時,他便見過陳陽施展的氣丸,萬萬沒想到,七色罡氣,且還真的被陳陽給煉成了。
此事甚至驚動了禦氣宗的高層,引來追查。
「縱是宗門內已無人修習的功法,也絕不容外人染指!」
當時漠北寒心中駭然,幸而以功法抵債時,並無其他宗門之人在場。
他回去後也嚴令隨行弟子封口,方纔未引火燒身。
禦氣宗最終將功法失竊之事歸咎於菩提教,還在宗內清掃出數十名菩提教行者。
至於陳陽為何能如此快修成七色罡氣,漠北寒後來推測,應是因其身懷某種極為契合的吐納法。
可眼下……
楊屹川身為天地宗煉丹師,所修當是另一套《玄黃丹火吐納訣》纔是。
又怎能以此凝鍊出罡氣?
漠北寒不禁狐疑地朝陳陽望去。
此刻。
陳陽本欲直接演示,玄黃丹火吐納訣凝鍊氣丸的過程,心念電轉間,卻忽然止住。
他沉吟片刻,並未當場施展,而是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將法訣燒錄其中,遞給楊屹川:
「楊大師,此為我所參悟的罡氣凝丸之法,你可拿去嘗試修行。」
他並未多言。
畢竟《玄黃丹火吐納訣》第一卷在東土雖不算絕密,卻也需花費不小代價方能購得。
他並不願當眾施展,以免被有心人盯上。
楊屹川微微一怔,雙手接過玉簡,旋即退迴天地宗眾人之間,也暫將煉丹之事擱下,隻將玉簡貼上眉心,靜靜感悟。
其中所載術法,名為《玄黃丹火罡氣訣》。
察覺到這名字的剎那,楊屹川心頭一震。
他修行天地宗吐納訣多年,此刻以這吐納法為根基運轉神通,竟覺脈絡相通,格外順暢。
陳陽所授的罡氣之法,所凝並非七色罡氣,而是以自身靈火為本的罡氣。
不知不覺間,楊屹川已沉浸於修行之中。
……
至此。
原本許多觀望的修士,此刻眼中也燃起了更熾熱的火焰。
已有數人按捺不住,飛身掠向演武場。
若真能藉此開啟傳說中的天神道,尋覓那虛無縹緲的第二命,眼前這點風險與勞累,又算得了什麼?
一時間,演武場上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千寶宗與禦氣宗的弟子,本就因之前在第九道台的衝突積怨。
此刻更是借著演武之名,在劃分出的鬥法台上捉對廝殺起來,靈力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其他宗門,散修也紛紛尋找對手,登台切磋。
這演武場不僅堅固無比,能承受激烈鬥法,其模擬的南天濃鬱靈氣環境,對東土修士而言更是難得的修行寶地。
陳陽見狀,對著楊屹川微微頷首,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掠回了那架禦座之中。
帷幔輕拂,隔絕了外界大部分喧囂。
「陳兄回來了?」
林洋的聲音帶著笑意,他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試金石,目光卻落在陳陽身上。
「嗯。」
陳陽點了點頭,尋了處位置盤膝坐下,調息道韻。
他看了一眼挨著柳依依坐的嶽秀秀,想起這丫頭在此待了許久,便溫聲道:
「秀秀,你出來也有些時辰了。你兄長還在搬山宗那邊,怕是該等急了,你先回去可好?」
嶽秀秀正捧著一杯靈茶小口啜飲,聞言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猶豫,小聲道:
「陳哥哥,我覺得……在這裡修行也挺好的呀。比我們搬山宗駐地那邊還舒服些。」
她說著,還偷偷瞄了陳陽一眼,臉頰微紅。
一旁的林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濃,手中摺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戲謔道:
「我看啊,某些小丫頭根本不是貪圖這裡的靈氣,是貪圖這裡的人吧?捨不得離開你的陳哥哥,對不對?」
這話說得直白,嶽秀秀的臉一下紅透了,連忙低下頭,雙手絞著衣角,聲如蚊蚋:
「你、你胡說什麼呀……」
林洋見狀,眼中玩味之色更盛。
他忽然合起摺扇,用扇骨末端,輕輕挑起嶽秀秀低垂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張通紅的小臉。
「嘖嘖,瞧瞧這小模樣,還真是……」
林洋目光在她臉上流轉,語氣帶著輕佻,另一隻手也隨之抬起,作勢就要去捏嶽秀秀那粉嫩的臉頰。
然而……
他手指還未觸及嶽秀秀肌膚,一聲含著明顯怒意的低喝,便在他耳邊炸響:
「林洋!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電般閃至。
陳陽一手格開林洋,另一手將懵懂的嶽秀秀迅速拉到身後。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緊緊盯著林洋。
渾身氣息雖未完全爆發,但那份警惕與不悅,已表露無遺!
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讓林洋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臂還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眼中滿是錯愕。
而幾乎是同時。
柳依依和小春花也瞬間反應過來,迅速起身,護在嶽秀秀身側,同樣神色警惕地盯著林洋。
柳依依眼神清冷,小春花更是握緊了小拳頭。
三人如出一轍的防備姿態,將林洋隔絕在外。
林洋看著陳陽的戒備的神情,心中沒來由地一緊……
電光石火間,他腦海中彷彿劃過一道閃電,瞬間明悟了什麼!
「陳兄,我……」
林洋動了動嘴唇,聲音有些乾澀,想要解釋。
然而陳陽根本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不再看林洋,轉而對著柳依依和小春花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依依,小春,你們先送秀秀回搬山宗駐地。她一個姑孃家,在這裡待久了,終歸不妥。」
嶽秀秀還有些懵懂,不明白為什麼陳陽的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堅決,方纔還好好的……
她求助般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和小春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兩人點了點頭。
柳依依柔聲道:
「陳大哥放心,我們這就送秀秀回去。」
她頓了頓,又道:
「陳大哥,我們……也該回雲裳宗那邊看看了。此番入修羅道,宗門尚有任務在身,不能久離。」
小春花也點頭附和,同時不忘回頭狠狠瞪了林洋一眼,小聲對嶽秀秀嘀咕:
「快走快走,那討厭鬼要做壞事了!離他遠點!」
並沒有解釋太多,但做壞事三個字,配合剛才林洋輕佻的舉動和陳陽激烈的反應,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嶽秀秀似乎明白了什麼,小臉白了白,乖乖被柳依依和小春花一左一右拉著,匆匆離開了禦座。
帷幔落下,隔絕了外界。
禦座之內,隻剩下陳陽與林洋兩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無比沉寂,還帶著一絲的尷尬。
方纔的喧囂,溫情彷彿都是錯覺。
沉默,持續了許久。
林洋緩緩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看著陳陽依舊緊繃的側臉輪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兄……你剛才那態度……莫非是以為我……」
他話語沒有說盡。
但後麵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陽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目光似乎投向帷幔之外演武場的方向,但焦距卻有些渙散。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林洋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難受得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連忙解釋道:
「陳陽,你誤會了!」
「我隻是……隻是看那丫頭可愛,和她鬧著玩而已!」
「絕無半點輕薄褻瀆之意!」
「我林洋雖行事不拘小節,但還不至於對一個小姑娘起那種齷齪心思!」
他的聲音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平日裡罕見的委屈。
然而陳陽依舊沉默,彷彿沒有聽見。
林洋見狀,心中更急,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懇求意味。
他向著陳陽坐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些。
「陳兄,你要信我呀……」
陳陽感覺到了他的靠近,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林洋抿了抿唇,又跟了上去,像一隻執著的蝴蝶。
陳陽再挪。
林洋再跟。
如此反覆幾次,直到陳陽後背幾乎抵到了禦座的邊緣,避無可避。
他終於不耐煩了,乾脆坐著不動。
任憑林洋貼坐到了自己身側極近的位置,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衣袖傳來的微涼與淡淡香氣。
「陳兄,你真的誤會了,我對嶽秀秀絕無那種想法……」
林洋的聲音就在耳畔,帶著熱氣,反覆解釋著同一句話。
那帶著委屈和急切的聲音,不斷鑽入耳中。
陳陽閉了閉眼,終於還是敗下陣來。
他猛地側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洋。
四目相對。
陳陽看到了林洋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焦急。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水光瀲灩,竟讓陳陽心頭莫名一軟。
「好了好了!」
陳陽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他重複的解釋:
「別再說了,我知曉了。」
語氣雖仍有些不耐,但那份淩厲的警惕與怒意,已然消退了大半。
說完,陳陽便轉回頭,不再看林洋,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場方向,似乎專心觀看起那些修士的鬥法來。
林洋見狀,終於停止了唸叨。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陳陽的側臉。
……
時間,緩緩流逝。
接下來的七日,修羅道內演武不斷,戰意與靈力持續激盪,衝擊著頭頂雲層。
陳陽大多數時間都留在禦座內,一邊調息,一邊參悟文淵魚後來分發給所有東土修士的玉簡。
玉簡中詳細記載了化虹、燭微、千鈞、盜泉四道玄通的修行要點,與基礎法門。
顯然是為了讓東土修士更快適應演武,提升整體衝擊力。
至於那日月罡氣的修煉之法,玉簡中隻字未提。
顯然,此道玄通更為珍貴,牽扯到南天世家核心傳承,不可能輕易外泄。
陳陽在研習玄通時,心中卻時不時閃過那日,神識探入試金石所見到的大澤景象。
……
這一日。
他手持一枚試金石把玩,向身旁的林洋開口:
「這試金石中,我見到的那幅畫麵……」
「是雲夢大澤。」
林洋頭也不抬,直接給出了答案,語氣篤定。
陳陽一怔:
「便是當年南天文家舉族遷往南天時,從東土帶走的雲夢大澤?」
「不錯。」
林洋終於抬起頭,看了陳陽一眼,點了點頭:
「你所見的,應是那大澤本源殘影,被文家以特殊手段封存於這些試金石深處。」
「此事涉及文家不少隱秘。」
「具體緣由,外人難以盡知,也不可隨意多語探究。」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雲夢大澤……能被整個家族不惜代價搬走,絕非尋常福地那麼簡單。
他想了想,又問道:
「那這些試金石本身……」
話音未落,林洋忽然將麵前小幾上的所有試金石,一股腦兒攬入自己懷中,緊緊抱住。
他抬頭看向陳陽,眼神警惕:
「這些都是我的!」
陳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霸道舉動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看來林洋對這亮晶晶的玩意兒,是真愛到骨子裡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問。
七日時間,在演武與修行中飛快流逝。
這期間。
楊厲常常在楊家陣營中,目光陰沉地盯著禦座方向,咬牙切齒,卻又心懷顧忌,未曾再上前挑釁。
文淵魚則忙碌地主持著演武場秩序,排程南天修士與東土修士輪番上場,維持著演武之勢。
鳳家那邊,不少女子倒是會頻頻將視線投向禦座,尤其投向陳陽所在的方向。
目光中帶著好奇,甚至些許仰慕。
鳳知寧偶爾也會望來,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至於後土安氏,始終是最為低調冷淡的一支。
他們似乎對演武本身興趣不大。
隻是安靜地占據一處角落,氣息沉凝,對周遭一切,包括陳陽,都保持著一種近乎漠然的距離感,彷彿天性如此。
陳陽也一直留意著陳家動向,但陳懷鋒及其族人,始終未曾出現在修羅道。
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殺神道規則流轉,道途演變。
「時間到了。」
林洋收起手中的試金石,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陳陽也緩緩起身,道韻內斂。
兩人並肩,退出了修羅道。
外界。
天色已是傍晚,夕陽西下。
林洋搖了搖摺扇,看向身側的陳陽,語氣帶著幾分邀功般的得意:
「陳兄,如何?我這番為你佈置的排場,這禦座,可還合用?沒讓你在那些南天世家子麵前落了麵子吧?」
陳陽聞言,沉默了一下。
平心而論,林洋這番排場,絕非僅僅是為了麵子。
那架禦座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寶,其上的侍女也個個修為不俗。
這幾日在修羅道中,有這禦座在側,確實讓他省心不少,至少無需時刻提防來自四麵八方的圍攻。
南天修士根基深厚,道基穩固,不像東土修士那般容易被他的血氣影響。
若真被圍攻,後果難料。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看到陳陽的預設,林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歡喜,眼中笑意更深。
「陳兄,現在天色已晚,我們不如去上陵城休息一番?這幾日在修羅道中緊繃心神,也該放鬆一下了。」
林洋順勢提議道,語氣輕鬆自然。
然而,陳陽聞言,臉上卻掠過一絲猶豫。
林洋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陽的猶豫,連忙又道,語氣帶著安撫:
「沒關係的,陳兄!」
「我們就晚上去,喝喝酒,撫撫琴,聊聊天。」
「你天亮再回去便是,不會耽誤你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陳陽,聲音放得更柔:
「陳兄,你這幾日在那修羅道,心神耗費不小,是需要好好休憩調理一番。」
「沒事的,就幾個時辰罷了。」
「放鬆一下,對修行也有益處。」
那話語,誠懇體貼,句句說在點上。
陳陽聽著,心中的戒備稍稍鬆動。
他思索了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陳陽手掌一翻,惑神麵便出現在手中,被他輕輕覆在臉上。
光芒微閃,那張俊美妖冶的麵容消失。
林洋看著陳陽這熟練而謹慎的動作,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搖頭嘆道:
「陳兄啊陳兄,你還是這般的謹慎吶……真是一點根腳都不想顯露出來。在這上陵城,有我在,誰還敢動你不成?」
陳陽隻是默不作聲,整理了一下衣袍。
兩人不再耽擱,化作兩道流光,向著遠處那座燈火漸次亮起的城池飛掠而去。
不多時,便已來到上陵城外。
兩人落下遁光,步行入城,匯入熙攘的人流。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樂坊街。
絲竹管絃之聲隱隱傳來,脂粉香氣浮動在空氣中。
陳陽第一次來時,對此處的靡靡之音與曖昧氛圍頗感不適。
但來的次數多了,竟也漸漸習慣。
兩人向著望月樓走去。
林洋剛走出兩步,卻忽然停下,轉身叫住了陳陽。
「陳兄,等一下。」林洋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嗯?」陳陽疑惑地看向他。
「是這樣……」
林洋用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解釋道:
「那望月樓的酒菜,這些日子咱們都嘗遍了,有些膩味。」
「今日咱們換一家!」
「我知道城西有家不起眼的小店,自釀的清酒堪稱一絕,佐酒的小菜也風味獨特。」
他眼中閃著光,繼續說道:
「尤其是那酒,性極寒冽,需得以文火慢慢燙溫,滋味才能徹底激發出來,醇厚綿長,別有風味。」
「我親自去買……」
「到時候咱們在雅間慢慢燙了喝,豈不美哉?」
陳陽聞言,覺得這主意不錯,便點了點頭:
「也好。」
林洋見狀,臉上喜色更濃:
「那好!陳兄,你先去望月樓頂樓雅間等我,我買了酒菜,很快就回來!」
說著,他將摺扇唰地一收,對陳陽眨了眨眼,轉身便快步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沒入街道拐角處,熙攘的人群中。
陳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搖了搖頭,獨自轉身,向著燈火輝煌的望月樓走去。
門口的護衛早已認得他,無需通稟,恭敬行禮後便讓開道路。
陳陽拾級而上,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樓內暖香浮動,絲竹悅耳,偶爾有女子的嬌笑聲傳來。
他目不斜視,徑直上了頂樓。
頂樓隻有一間最大的雅間,平日不對外開放,專為林洋預留。
陳陽來到門前,伸手,緩緩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吱呀!」
頂樓寂靜,門軸的轉動聲異常清晰。
然而。
推開門的瞬間,陳陽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隻見雅間內,臨窗的圓桌旁,一張寬大的椅子背對著門口。
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隻能看到一個背影。
身著寬鬆的淺杏色裙衫,布料柔軟,勾勒出豐腴有致,起伏驚人的身體曲線。
一頭烏黑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白皙細膩的脖頸。
似乎聽到了開門聲,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麵容映入陳陽眼簾。
並非絕色傾城,隻能算中上之姿。
但肌膚瑩潤,氣色極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大而圓,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與嫵媚。
唇形豐潤,色澤鮮紅,微微上翹,不笑也似含笑。
這是一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美婦人,體態豐腴,風韻十足。
她的目光落在陳陽臉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被盈盈笑意取代。
她站起身,向著門口走來。
這一走動,那豐腴的身形更顯搖曳生姿,寬鬆的裙衫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腴美有致,行走間自帶一股風流體態。
她很快走到陳陽跟前,距離近得陳陽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花香氣息。
還不等陳陽開口詢問。
這美婦人竟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陳陽的手腕!
她的手溫暖柔軟,力道卻不小。
「小哥,別在門口傻站著了,進來坐呀。」
她聲音嬌軟,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與親昵,彷彿陳陽是她相識多年的舊友。
說著。
便輕輕拽著陳陽的手,不由分說地將他往房間裡拉。
陳陽一時不察,竟被她拉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剛走進房間,身後便有一股微風吹來,哐當一聲,將那兩扇雕花木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房間內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暖香更濃,氣氛莫名變得有些旖旎與……詭異。
陳陽心神一凜,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運轉靈氣戒備。
然而。
那美婦人卻像是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拉著陳陽,徑直走向房間內側,那張鋪著柔軟錦褥的雕花大床。
「小哥,你是這裡的侍者吧?」
美婦人一邊走,一邊用那嬌軟的聲音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抱怨與撒嬌的意味:
「奴家這些日子趕路趕得太辛苦了,腰痠腿疼的。快來,先給奴家捶捶腿,鬆快鬆快。」
說著,她已經走到床榻邊,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因為她身形豐腴,坐下時那柔軟的床墊明顯陷下去一塊。
她側過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然後……竟是微微向著陳陽的方向,倚靠了過來!
那豐腴的身體曲線,在寬鬆衣裙下更顯驚心動魄,一股混合著體香的暖熱氣息,撲麵而來。
陳陽徹底愣住了。
「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侍者……」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開口解釋,神色間已然帶上了警惕。
這婦人出現得太過蹊蹺,行為也頗為怪異。
然而,他話還未說完……
那美婦人忽然抬起一隻手,動作快得如同鬼魅,不帶絲毫煙火氣。
指尖泛著一點柔和的瑩光,在陳陽肩頭某處,輕輕一點。
這一點,看似隨意。
陳陽隻覺得肩頭一麻,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間傳遍全身,四肢百骸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道韻運轉都為之一滯。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一仰,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那柔軟的錦褥之上。
「我……」
陳陽躺在床榻上,眼中滿是茫然與震驚。
她方纔用的……是什麼手段?
為何自己連反應都來不及?
他想要掙紮起身,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一時間竟難以調動足夠的力量。
而就在這時。
那美婦人已經順勢俯身,雙臂撐在陳陽身體兩側,那張含笑的臉龐,在陳陽眼中迅速放大。
陳陽心神劇顫!
他看到她眼中盈盈的水光,看到她鮮紅欲滴的唇瓣,感受到她身上令人心跳加速的暖香與熱度。
下一瞬……
唇上一熱。
一片柔軟溫潤,帶著奇異甜香的觸感,覆蓋了上來。
那美婦人竟直接吻住了他。
陳陽大腦嗡的一聲!
他本能地想要推開對方,雙手抬起,抵在那婦人柔軟的腰肢上。
然而……
那原本想要推開的手,在觸及那柔軟的腰肢曲線時,力道莫名一鬆,指尖甚至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後……
鬼使神差地,變成了……輕輕摟住。
而就在這意亂情迷,氣氛曖昧到極致的時刻……
「吱呀。」
雅間的房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
「陳兄,我回來了!今日這清酒可不好找,我跑了好幾家……」
林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一手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另一手抱著一個密封的酒罈。
臉上還帶著外出歸來的輕鬆愉悅。
然而。
當他抬眼,目光落在房間內側那張雕花大床上的瞬間……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手中的食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酒罈也差點脫手,被他險險抱住。
他眼睛瞪大,死死盯著床榻上那幾乎疊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看著被壓在下方,似乎正與那豐腴婦人親密接觸的陳陽……
「你……你……你是……」
林洋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而那壓在陳陽身上的美婦人,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擾。
她微微鬆開了陳陽的唇,側過頭,看向了門口呆若木雞的林洋。
當看清林洋麪容的剎那,這美婦人那雙圓潤的大眼睛,猛地一亮。
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找到你了!」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雀躍。
而趁著這婦人分神,力道稍鬆的間隙,陳陽體內滯澀的道韻終於強行衝破某種無形束縛,靈力轟然運轉!
他低喝一聲,雙臂用力一推!
那美婦人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後一仰,驚呼一聲,直接從床榻上滾落,一屁股跌坐在了鋪著柔軟地毯的地上。
姿勢頗為狼狽,寬鬆的衣襟也因此散亂了幾分。
陳陽則趁機一個翻身,迅速從床榻上躍下,與那跌坐在地的美婦人拉開了距離。
他呼吸略顯急促,臉色陣紅陣白,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的婦人。
又看向門口臉色難看到極點的林洋,心中疑竇叢生。
「林洋,你認識她?」陳陽質問。
林洋沉默不語。
一時之間,房間內三人,陷入了一種詭異而尷尬的寂靜。
那跌坐在地的美婦人似乎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有點發懵。
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看衣衫略亂的陳陽,又看看門口臉色鐵青的林洋,眼波流轉間,似乎迅速明白了什麼。
她忽然展顏一笑。
她並沒有急著起身,反而就勢坐在地上,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門口的林洋,然後轉頭對陳陽嬌聲道,語氣甜得發膩:
「當然認識呀!他是我的……」
她故意頓了頓,拖長了語調,然後在陳陽的目光中,輕輕喚出了那兩個字:
「夫君!」
「夫君?!」
陳陽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頭,目光盯向門口的林洋,眼中充滿了的茫然。
林洋……成親了?
他有妻子?
陳陽臉上皆是狐疑與震驚。
而麵對陳陽的目光,林洋卻似仍陷於方纔的衝擊,反應慢了半拍。
他沒有立刻回答陳陽。
隻是不敢置信地瞪視著地上那笑得花枝亂顫的美婦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驚恐:
「你……你怎麼來了?!你……」
話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一低,赫然瞥見婦人散亂的衣襟。
領口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以及一道深邃誘人的溝壑。
那豐腴的曲線,在鬆散衣襟的遮掩下半隱半現,反而更添魅惑,彷彿輕輕一扯,便會徹底滑落……
林洋瞳孔一縮,如避蛇蠍,猛地意識到陳陽此刻也正看著這邊。
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衝上前,手忙腳亂,將美婦人那敞開的衣襟猛地合攏。
死死按住,遮掩住所有外泄的春光。
他猛地又踏前兩步,擋住陳陽的視線,急聲斥道,聲調不自覺地揚起,話裡話外竟透著一股酸意:
「不準看!女人的身子有什麼好看的,你沒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