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陳陽第一次見到林洋有如此劇烈的情緒起伏。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在過去,林洋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像此刻這般的慌亂,陳陽從未見過。
自然而然……
林洋這反常的失態,讓陳陽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感到極其意外。
兩人相識多年……
可已有妻室這件事,林洋從未提及,哪怕是一絲半縷的暗示都未曾有過。
不過,轉念想起林洋曾經透露過的,關於他家在西洲有些家底的隻言片語。
陳陽又覺得……
或許像他這樣的西洲修士,早早娶妻納妾,延續血脈,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就在陳陽心念電轉之際……
那跌坐在地的美婦人,已經盈盈起身,動作絲毫不見狼狽,反而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媚態。
她拍了拍裙衫上的灰塵,然後蓮步輕移,幾步便走到了林洋身邊。
在陳陽的目光注視下,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林洋的一隻胳膊,整個豐腴柔軟的身子也隨之貼靠上去。
「夫君……」
她仰起臉,聲音嬌軟甜膩,帶著撒嬌的意味:
「你好兇呀,嚇到蜜娘了。」
林洋在被她環住手臂的瞬間,身體明顯一顫,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神中飛快掠過一絲恐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甩開了那美婦人的手。
力道之大,讓那美婦人踉蹌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林洋的注意力顯然不在她身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陳陽,眼神裡帶著焦躁。
下一刻。
林洋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抓住了陳陽的手腕,用力將他往房門方向推!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林洋的聲音帶著慌亂,與平日判若兩人。
陳陽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門口踉蹌了兩步,愕然回頭:
「林洋,你這是……?」
……
「出去!」
林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氣急促:
「陳陽,你先出去,在門口等一下!我……我有些事要處理!」
話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說地將陳陽半推半搡地送出了雅間,然後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關門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陳陽站在緊閉的房門外,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方纔被林洋用力推過的肩膀,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寂靜的走廊,以及樓下隱約傳來的絲竹聲。
「蜜娘,妻子……」陳陽不由得低聲喃喃,眉頭緊鎖。
心中瞬間湧起無數疑問……
思緒被拉回方纔的接觸。
那美婦人……絕非尋常!
林洋的身份,陳陽是知曉的,西洲妖神教十傑之首。
那麼,能成為他妻子的女子,又該是何等來歷?
莫非也是西洲某位大妖之女?
更讓陳陽心神一凜的,是那美婦人方纔展現出的詭異手段。
她隻是輕輕一點,自己便渾身酸軟,道基凝滯,毫無反抗之力地倒下。
即便是麵對陳懷鋒、楊厲,乃至一些結丹修士,陳陽也從未有過如此無力的感覺。
「此人……修行的到底是什麼路數?」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反覆思忖:
「方纔並未感受到她體內有妖修特有的澎湃血氣,也非東土正統的靈力道韻……」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這時。
陳陽舌尖忽然觸碰到一絲殘留的甜意。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這個甜味是……」
陳陽喃喃,隨即想起方纔那美婦人猝不及防的一吻。
唇舌之間,果然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蜜味道,久久不散。
這甜味似乎不僅僅是味覺上的。
更隱隱牽動著某種更深層的心緒,讓他回憶起那溫軟豐潤的觸感時,心頭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盪。
陳陽猛地甩了甩頭,將這絲旖念驅散,心中警惕更甚。
他凝神靜氣,嘗試將神識悄然放出,向雅間滲透而去,想要探查內裡情形。
神識觸及房門,便被無形屏障徹底阻隔,內外氣息完全隔絕,無法探查。
陳陽嘗試加大神識強度,眉心天光微亮,道韻流轉,但依舊如石沉大海,無法突破。
「連我的神識都探不進去……」
陳陽眼神微凝,壓下心中不安,默默站在原地,複雜地望向緊閉的房門。
……
雅間之內。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喧囂。
暖香依舊,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身影。
蜜娘悠閒坐下品茶,目光帶笑地投向林洋。
林洋背對著她,身體緊繃,恐懼得微微發抖,與平日判若兩人。
沉默許久。
那美婦人蜜娘,才緩緩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嗒一聲輕響。
在這寂靜中,這聲音格外清晰,讓林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又抖了一下。
「你……」
蜜娘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嬌軟,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口吻:
「為何不在天地宗呢?」
她手指輕輕繞著垂落鬢邊的一縷髮絲,眼神玩味地看著林洋僵硬的背影。
林洋聽聞這話語的瞬間,呼吸一滯,一個字都不敢說,隻是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蜜娘見狀,輕笑了一聲。
「那百草真君,可是氣得不行呢。」
她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畢竟,和我們妖神教有著合作,你就這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冒冒失失地跑了……可還真是懂得,什麼叫做背信棄義啊。」
她目光如芒,刺在林洋背上。
林洋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鼓起了全身的勇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顫抖,緩緩開口:
「我……我不要了……」
「什麼?」
蜜娘眉梢微挑。
林洋猛地轉過身,麵對蜜娘,臉色雖然依舊慘白,眼神卻帶著決絕:
「我不要妖神教的……那個復活名額了!我不去爭了!所以……所以我不用再去煉丹了!不用再待在天地宗了!」
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喊出了這番話,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蜜娘聞言,神色微微變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作更深沉的玩味。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林洋,又瞥向緊閉的房門。
忽然之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眼中掠過一抹恍然。
「我方纔呀……」
蜜娘指尖點著自己的紅唇:
「光顧著看那花郎之相了,想著如此容顏,定要一親芳澤纔好……倒是差一點,忽略了此人臉上那層惑神麵。」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洋臉上,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那個麵容……我幾十年前,可是見過的呀。還有陳兄這個稱呼……嘖嘖,原來是軒華的那個小弟子。」
她盯著林洋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道:
「原來如此……小未央,你費盡心機,想要復活的,是他啊。」
這話如冰針直刺心底。
林洋瞳孔驟縮,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蜜娘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輕笑一聲,身體靠著椅背,姿態慵懶,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沒有使用任何修為威壓。
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姿態,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予奪所帶來的威嚴與漠然。
那是真正站在天下絕巔處,自然而然散發出的氣場。
「所以……」
蜜娘再次開口,聲音輕柔,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林洋心口:
「小未央,你喜歡這個陳兄,是嗎?」
林洋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流露出茫然與慌亂。
「我……我……」
他張了張嘴,話語斷斷續續,破碎不成句。
蜜娘將他的茫然無措盡收眼底,看了許久,忽然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她站起身,那豐腴的身形隨著動作微微搖曳,一步一搖,走到了林洋跟前。
即便站定,那身姿依舊帶著水波蕩漾般的柔媚。
「小未央,真是……漂亮啊。」
蜜娘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林洋的臉頰,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避。
但在那指尖觸及肌膚的剎那,他整個人彷彿被定住,徹底動彈不得。
隻能任由那微涼的手指,緩緩撫過他的眉眼、鼻樑、唇瓣……
蜜孃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林洋的容顏,眼中流露出欣賞,以及……一絲淡淡的嫉妒。
「這張臉……」
她喃喃低語:
「西洲男子之中,以曾經天香教的花郎一脈最為貌美,傾倒眾生。而女子之中嘛……」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洋的臉龐。
「則要數你們靈蝶一脈了。每一次見到,都讓我覺得……格外的漂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真是……讓我羨慕死了。」
她說羨慕時,眼中卻驀地閃過一抹冰冷的寒光,讓林洋控製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
蜜娘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
收回手,笑容重新變得嫵媚。
「蝶戀花,花引蝶……難怪,難怪你會被他吸引。」
她語氣帶著恍然:
「便是因為這皮相的靡麗,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嗎?」
然而,林洋聽聞這話的瞬間,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反駁之意,脫口而出:
「不是的!我不是因為那容貌才……」
話說到一半。
他才驚覺失言,猛地頓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蜜娘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彷彿終於抓住了想要的關鍵。
「哦?」
她拖長了語調:
「不是因為容貌……那果然,你便是被別的什麼吸引了嗎?是性情?是經歷?還是……他這個人本身?」
林洋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心中一片混亂。
他方纔的反駁,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辯白,不甘於被如此簡單地定義為以色相吸。
可更深層的原因是什麼?
他自己也未必說得清。
這僅僅是同門之誼?
或是愧疚補償?
林洋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蜜娘將他的神色變幻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
她沒有繼續逼問,反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平和了些許,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小未央,你放心。你是羽皇的女兒,靈蝶一脈的皇女,身份尊貴。我此番前來,並非刻意要為難你,抓你回去煉丹什麼的。」
林洋聞言,猛地抬頭看向她,眼中充滿了不解。
蜜娘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笑了笑,繼續道:
「你是不是很怕我?怕我就是專程來抓你回去?」
林洋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否認。
這確實是他最深的恐懼。
對方突然出現在東土,除了這個目的,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然而,蜜娘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好笑:
「小未央,你可別誤會了呀。我這一次來東土,主要目的……可不是為了找你。」
「不是找我?」
林洋愣住了,眼中滿是茫然。
不是為了抓自己回去,那她為何專程來這望月樓?
蜜娘彷彿猜到了他的想法,輕笑道:
「放心吧,我不過是順路罷了。」
「與天地宗尚有些未盡之事宜,便順道拜訪了百草真君。」
「得知你不在宗內,這才順道感應了一下你的氣息,一路尋到這處城池。」
她頓了頓,語氣更隨意了幾分:
「當然,我也沒有別的什麼心思。」
「比如強行把你綁迴天地宗,關進丹房,逼你開爐煉丹……」
「那種事,太無趣了,也傷和氣,不是嗎?」
林洋聽聞此言,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
隻要不是來抓他回去煉丹,其他的似乎都好說。
「那……那你來東土,是為何事?」
林洋試探著問道,心中的戒備並未完全放下。
蜜娘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慢悠悠地,報出了一串名字:
「天香教教主,花萬裡。其弟子,軒華。」
「天香教副教主,黃吉。其弟子,錦安。」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林洋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蜜孃的目光變得深邃,緩緩道:
「這幾位,是西洲最後幾位天香摩羅的擁有者,走的都是道血雙修的路子。」
「你應該知曉……」
「幾年前,我教新加入的那位龍皇,曾經對這條道血雙修之路,生出過不小的興趣吧?」
林洋點了點頭,他自然知曉。
那位新晉的龍皇,實力深不可測,甫一加入妖神教,便以絕對的力量贏得尊崇,地位超然。
他對各種古老強大的修行法門都有涉獵,道血雙修因其獨特,曾引起他的關注。
蜜娘見狀,繼續道:
「那位大人,曾經想要走一走這道血雙修的路,看看能否另闢蹊徑,更上一層樓。隻可惜……」
她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花萬裡已經死了很多年了,而且是一尊真正的妖王,隕落太久,復活難度太大,代價高昂,得不償失。」
「黃吉嘛……你應該也知曉,如今還關在你娘親的地牢裡呢。」
「至於軒華……」
蜜娘看了一眼窗外西洲方向:
「他和白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更是無處尋覓。」
「原本呢……」
蜜娘語氣轉冷:
「我們耗費了不少代價,成功復活了錦安,黃吉的那個弟子。」
「打算讓他前來東土,藉助此地修士的道基淬血,使得其體內的天香摩羅更為圓滿精純。」
「以修士道基為薪柴,淬鍊出的道血,或許更適合那位龍皇借鑑參悟。」
「這,也算是我教送給那位新皇的一份誠意,歡迎他加入的賀禮。」
她說到這裡,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隻是沒想到……」
「九華宗那幫傢夥,竟暗中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更沒想到的是,半路殺出個菩提教的陳行者……」
蜜孃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門。
「我真是沒想到啊……」
她喃喃自語,眼中帶著濃厚的探究:
「這個軒華的小弟子,當年不過是個修為低微的小修士,到底是怎麼……脫胎換骨,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她說到這裡,不由得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豐潤的唇瓣,彷彿在回味方纔那一吻的滋味。
「此人……難道說,是有滔天氣運在護著他?」
蜜娘感慨,隨即語氣肯定:
「他體內的天香摩羅……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錦安種下的。」
林洋聞言,沉默不語。
這件事,隻要稍加推測,並不難猜到,陳陽體內天香摩羅的來歷。
正因如此,他看向蜜孃的目光中,警惕之色再次升起。
難道……
她是為了陳陽體內的天香摩羅而來?
蜜娘察覺到了他的眼神變化,不由得失笑:
「小未央,別太緊張。」
「我對天香摩羅本身,可沒什麼興趣。」
林洋一愣,神色稍緩。
但下一刻,蜜娘吐出的話語,又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不過呢……」
蜜娘慢條斯理地補充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有興趣的,是那位龍皇,更何況……」
她語氣微頓,似有深意:
「我教的這位新皇,如今已親臨東土了。」
……
「什麼?!」
林洋倒吸一口涼氣。
龍皇……親臨東土?
對於那位龍皇,林洋並不陌生。
在妖神教中,他曾遠遠見過數麵。
甚至因著母親的身份,有過短暫的交談。
每一次,僅僅是站在對方麵前,林洋都能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力量本質的絕對碾壓感!
彷彿螻蟻仰望蒼穹,塵埃麵對山嶽。
即便對方已經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但那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威壓,依舊讓他心神戰慄,幾乎無法站穩。
「他……他來東土做什麼?」
林洋聲音乾澀,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最壞的猜想:
「難道……是為了天香摩羅而來?」
若真如此,陳陽將麵臨無法想像的危機。
一位妖皇級別的存在親自出手……
蜜娘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笑了笑:
「天香摩羅?那已經是他早些年的興趣了。」
「他數年前從西洲動身,決定東行之時,心裏麵……」
「恐怕早就沒有對天香摩羅的想法了。」
林洋聞言,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衝著陳陽來的就好……
而這時,蜜娘彷彿想起了什麼,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唉,現在這世道,和幾十年前還真是不同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夜風拂入,帶著涼意。
「幾十年前啊……」
「哪怕隻是我的一縷神識想要降臨東土,也需要藉助各種媒介,依附在生靈之上。」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這東土的紅膜結界察覺。」
她望向夜空。
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橫亙在西洲與東土之間,那曾經堅不可摧的猩紅結界。
「而現在呢?」
蜜娘語氣帶著唏噓:
「那紅膜結界破損雖被修補,但裂痕終究是留下了,根基已傷。」
「如今想要進出東土,隻要懂得隱匿氣息,避開某些關鍵節點的監察,比起過去……」
「可真是容易了無數倍啊。」
林洋默然。
他親身經歷過結界破損前後的變化,深知此言不虛。
東西兩界的隔絕,正在被打破。
蜜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漸漸涼透的茶,又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時間不早了。」
她淡淡道:
「我還要去找那位我教的新皇呢。」
「找?」
林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不由得喃喃重複,眼中露出不解。
以眼前這位的手段,在這東土想要找一個人,哪怕對方是龍皇,隱匿了氣息,恐怕也非難事吧?
為何要用找這個字?
蜜娘彷彿猜到了他的疑惑,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你是不是覺得,憑我的手段,在這東土想找個人,應該很容易?」
林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蜜娘嘆了口氣,攤手道:
「沒辦法呀。」
「這位龍皇……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自己的根腳藏得徹徹底底,一絲痕跡都不願留下。」
「即便是我,動用了一些手段,也隻能大致感應到他來到了東土,至於具體方位……」
「如同霧裡看花,難以真切。」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語氣帶著幾分頭疼:
「所以啊,隻能慢慢找了。」
「即便是我……」
「在這茫茫東土,想要找到一個鐵了心隱藏自己的妖皇,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說著,她周身開始泛起微光,身形變得有些朦朧,彷彿要融入周圍的空氣,隨風飄散。
林洋看著她即將離去的身影,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疑問,再次湧上喉頭。
「等等!」
他鼓起勇氣,開口叫住她。
蜜娘身形微頓,周身微光暫歇,側頭看他。
「那位……龍皇。」
林洋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前來東土,究竟是為了什麼?你方纔說,不是為了天香摩羅,那他……所為何事?」
這個問題,他剛才就問過,但被蜜娘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如今眼看對方要走,他忍不住再次追問。
蜜娘聞言,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慣有的嫵媚笑意收斂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纔看著林洋,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無奈。
「他說呀……」
蜜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他要來東土……修行。」
……
「修行?!」
林洋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大,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一位走淬血路子的妖皇,來東土……修行?
修什麼?
東土的鍊氣之道嗎?
那豈不是要道血雙修?
可蜜娘剛才明明說,他已經對天香摩羅沒興趣了!
不藉助天香摩羅,他體內隻有一套開脈淬血的妖修經脈,根本沒有用來鍊氣修真的經脈。
這要怎麼修行?
林洋心中充滿了荒謬。
蜜娘似乎很滿意他這副震驚茫然的模樣,笑了笑,繼續道:
「我倒是沒有太過關心他具體的修行法門。」
「隻是他離開西洲前,曾到教中秘庫查閱古老典籍。」
「我在那裡與他偶然相遇,聽他提起過……」
她頓了頓,眼中也閃過一絲不確定與好奇。
「他說……他要嘗試,無中生有。」
「無中生有?」林洋喃喃重複,更加困惑。
「對。」
蜜娘點頭,語氣帶著微妙感:
「就是不藉助天香摩羅這類外物嫁接,也不依賴血脈傳承的固有經脈……嘗試憑空,在自己體內,生出適合鍊氣修真的修為根基來。」
林洋聽得目瞪口呆。
沒有經脈,如何引氣入體?
如何運轉周天?
如何凝練靈力?
這根本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然而,蜜娘接下來的話,卻讓林洋的心神受到了更大衝擊。
蜜娘看著林洋,忽然嗤地輕笑了一聲,笑聲裡並無嘲諷,反而帶著一種難言的複雜情緒。
「不過在我看啊……」
蜜娘語氣變得悠遠,眼神也飄向窗外無盡的夜空:
「這位龍皇,恐怕……所圖甚大,誌不在小。」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當時的情景,神色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嚴肅。
「他在離開西洲之前,曾對著浩瀚星海,說過一句話。」
林洋屏住呼吸,看著她。
蜜娘緩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林洋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他說,他要登臨南天。」
林洋心頭一跳。
然而,蜜娘接下來的半句話,卻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林洋耳邊!
「然後……」
蜜孃的語氣,帶著凝重:
「把南天……打沉。」
打沉南天?
林洋渾身劇震,瞳孔收縮到極致,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無邊的駭然。
即便是林洋,自幼生長在西洲,見識過無數大妖的囂張霸道,聽聞過各種逆天狂言,也從未聽過如此……
震撼心魄的話語。
一時間。
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隻是呆呆地看著蜜娘,彷彿要從她臉上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而就在這時。
蜜娘已經再次轉身,走到了房門前,手握住了門把手。
在開啟房門的前一刻。
她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動作一頓,回過頭,看向還處於極度震驚中的林洋,臉上重新浮現出嫵媚的笑容。
「對了,小未央……」
她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筆帳,差點給忘了呢。」
林洋心神依舊震盪,聞言茫然地看向她:
「……什麼帳?」
蜜娘抬起纖纖玉指,悠悠地指向緊閉的房門,指向門外那道等待的身影。
她的笑容不變,聲音依舊嬌軟,卻帶著一絲冰涼的寒意:
「自然是你這位小情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洋驟然繃緊的臉上,緩緩吐出後半句:
「殺了我關門弟子的帳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蜜娘手腕輕輕一扭。
「哢噠。」
門鎖開啟的聲音。
雅間的房門,被她緩緩拉開。
……
門外。
陳陽正背靠著牆壁,眉頭緊鎖,思索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警覺地轉過身。
隻見那美婦人蜜娘,正站在門內,臉上帶著盈盈笑意。
然後,蜜娘又回頭,看了一眼房內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林洋,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光芒。
她轉回頭,對著陳陽,嫣然一笑,語氣歉然卻依舊帶著那種自然的親昵:
「這位公子,方纔真是抱歉了。」
「黑燈瞎火的,奴家眼神不好,還以為是這樓裡的侍者呢,多有冒犯。」
「沒想到……你是我夫君的朋友呀。」
說著,她竟是向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摟住了陳陽的腰身,整個豐腴柔軟的身子也順勢貼靠了上來。
陳陽渾身一僵!
鼻尖再次縈繞那股暖融氣息,手臂觸及之處,是驚人的柔軟與彈性。
這婦人彷彿沒有骨頭一般,黏黏地依偎過來,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誘惑。
「你……」
陳陽愕然,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房內的林洋。
隻見林洋站在房內陰影處,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難看。
陳陽心頭一跳,不知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抬手,將那緊貼著自己的蜜娘用力推開!
「你做什麼?!」
陳陽後退一步,與她拉開距離,語氣帶著警惕與質問。
蜜娘被他推得向後踉蹌了小半步,卻並不惱怒,反而掩唇輕笑,眼波流轉:
「哎呀,公子莫怪。奴家隻是……見公子氣質出塵,卓爾不群,便一時有些情難自禁罷了。」
情難自禁四個字,被她用那嬌軟甜膩的嗓音說出來,帶著一種直白的挑逗,讓陳陽頭皮一陣發麻!
他下意識地又看向房內的林洋,眼神中充滿了錯愕。
蜜娘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笑意更濃,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公子勿要見怪。」
「奴家來自西洲,我們西洲女子呀,對於這些世俗禮節,沒有你們東土這般多的管束。」
「率性而為,遵從本心罷了。」
「我夫君他……」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瞥了一眼房內臉色鐵青的林洋。
「自然也是不會介……」
「我介意!」
一聲壓抑著狂怒的嗬斥,如同炸雷般打斷了蜜孃的話!
林洋猛地一步從房內跨出,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是陳陽從未見過的眼神。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讓陳陽都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蜜孃的距離。
蜜娘也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林洋,似乎沒料到他反應會如此激烈。
下一刻。
林洋彷彿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幾步衝到陳陽麵前,在陳陽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陳陽腕骨生疼。
「我介意!」
林洋幾乎是低吼著,眼神兇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蜜娘,然後不由分說,用力將陳陽往雅間裡拽!
陳陽懵了:
「林洋,你……」
「進去!」
林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連拖帶拽,將陳陽硬生生拉回了雅間內。
然後,他猛地一揮手!
「呼!」
一股磅礴的靈氣卷出,狠狠地撞在那兩扇雕花木門上!
「砰!」
巨響聲中,房門被死死關上,甚至震得門框簌簌落灰。
門外,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那美婦人蜜娘並未離去的身影輪廓。
她似乎並沒有因林洋的粗暴舉動而生氣,反而隱約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聲。
然後,她那嬌軟甜膩的聲音,幽幽地透過門縫傳來:
「陳公子,那我蜜娘,就先一步告辭了。」
腳步聲響起,緩緩走向樓梯方向,漸行漸遠。
但在腳步聲即將消失的剎那,那聲音又隱隱約約地飄來,帶著笑意,也帶著某種意味深長:
「我夫君呀,平日裡就是愛說笑,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說的話呀,陳公子你可不要全信呢。」
「下次……」
「蜜娘再來找陳公子玩兒。」
至此,聲音與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之下。
雅間內,一片死寂。
隻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陳陽被林洋一路拽到房間中央,手腕還被死死攥著。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又低下頭。
林洋正死死攥著他的手腕,用力到身子發顫。
陳陽試著輕輕甩了一下,沒甩開。
「林洋……」陳陽試探著喚了一聲。
林洋沒有反應,隻是低著頭,胸膛微微起伏,抓著他手腕的力道絲毫沒有放鬆,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林師兄。」
陳陽加重了語氣,又試著抽了抽手。
這一次,林洋彷彿被這個稱呼驚醒,猛地抬起了頭。
陳陽對上他的視線,不由得一怔。
林洋眼中的狂怒漸漸消散,隻餘下惶恐與後怕。
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龐,此刻蒼白而緊繃,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空洞。
這還是陳陽第一次,在林洋臉上看到如此……無助的神情。
聽到這聲呼喚,林洋像是終於回過神來。
他緩緩看了陳陽一眼,深吸一口氣,話語裡帶著歉意:
「陳陽,抱歉,我失態了。」
他垂著眼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壇酒,為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飲下,彷彿想藉此平復心緒。
一碗,兩碗,三碗……直到臉頰漸漸染上紅暈。
陳陽不由得輕輕皺眉:「林洋,你怎麼了?」
林洋聞聲,隻微微抬眼看了看他,並不答話,仍舊默然飲酒。
陳陽這才注意到他神色中的沮喪,甚至還有一絲惶恐。
這是他從未在林洋臉上見過的情緒。
以往的林洋總是從容優雅,處事不驚。
此刻這般方寸大亂,全然失態的模樣,著實令陳陽感到意外。
他於是試探著勸了一句:
「林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振作一點。」
然而話音剛落,林洋卻緩緩放下了酒碗,錯愕地看向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