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對於這後麵兩道玄通象徵,生出了強烈的好奇。 看書就上,.超讚
南天之道,似乎不同於這東土。
不光是傳承更為古老,修行體係也要更加完善。
這是他在天道築基後,於道韻流轉,天光隱現時,隱約生出的一種感覺。
彷彿站在了更高的山巒上,望見了更遠處被雲霧遮掩的峰頂輪廓。
尤其是從林洋口中,聽聞了那些關於南天修士,當年遷徙時帶走的東西……
源流祖脈、靈玉崑山、桑林古地、雲夢大澤……
更將東土斬去了三丈。
陳陽未曾親眼見過那些傳說中的洞天福地。
但心中亦明白,能被南天世家如此費力帶走的,絕不可能是簡單的山水靈地。
就如同搬山宗,絕不可能隨隨便便搬些無用的土石回去填充門庭。
這雄踞南天,俯瞰下界的五氏,更不可能耗費滔天之力,將無用之物搬運上那高遠的南天。
「或許……那些被帶走的,本就是天地間最本源,最接近道的某種具象?」
陳陽心中閃過一念。
不知不覺,他想到了方纔以神識探入試金石時,所見到的那片浩瀚無垠,水汽氤氳的大澤場景。
他正思忖間,演武場上的氛圍已悄然變化。
那些完成了三道玄通測試的修士,此刻正陸陸續續將手中的試金石,交還給南天文氏。
文淵魚這一次看得仔仔細細,目光掃過每一枚歸還的石頭,清點數目,生怕有人私藏。
當他的視線掃過禦座方向時,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
聲音不大。
但在靈力加持下清晰地傳遍了演武場,尤其朝著禦座方向。
場中許多修士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古怪神色。
陳陽眼觀鼻,鼻觀心。
隻當沒聽見那兩聲意味深長的咳嗽,負手立於場中,目光淡然投向遠天流雲,彷彿在欣賞風景。
「陳聖子……」
文淵魚終是忍不住,臉上掛起僵硬的笑容,試探著開口道:
「這試金石……測試既已完畢,不知……」
他說著,目光落在陳陽手中,那枚尚未歸還的試金石上。
陳陽聞言,這才彷彿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掌中的石頭。
他指尖摩挲著石頭上,那天然形成的細微紋路,神色間似乎帶著些許研究意味,卻仍無更進一步的交還動作。
文淵魚眼角又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維持著風輕雲淡。
彷彿剛才什麼也沒問,什麼事都沒發生,緩緩將視線移向別處,隻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了些。
「罷了……」
「跟這西洲妖人,還有那禦座上的粗野傢夥計較這些,平白失了氣度。」
「幾塊試金石,我文家還損失得起。
隻是這口氣,終究有些憋悶。
而就在此時,陳陽從思索中回神,緩緩問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疑惑:
「文道友,這金丹五玄通,剩下的盜泉與日月罡氣兩道玄通,究竟是何象徵?又作何解?」
他這個疑惑,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
台下眾多東土修士,無論是大宗子弟還是散修,聞言也紛紛皺起眉頭,眼中流露出強烈的好奇。
東土傳承中隻聞三玄通,這多出的兩道,究竟有何神異?
文淵魚看了陳陽一眼,又下意識瞥了瞥禦座方向。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他方纔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盜泉……」
文淵魚說著,右手微微向前探出,做了一個虛抓的動作:
「並非腳下奔行之道,而是伸手索取之盜。」
他頓了頓,見眾人皆凝神傾聽,繼續解釋道:
「此盜,乃是竊靈之意。」
「諸位可觀仙之一字,人傍山而立。」
「吾輩修士入山求仙,於天地而言,非主,而是客。」
「那仙山福地之中,自有靈泉汩汩,蘊養造化。」
「吾輩所求,便是以自身為器,盜取那山中靈泉,納於己身,煉化修行,使得體內一口靈氣綿延悠長。」
「生生不息,近乎道之流轉。」
陳陽聞言,微微一怔。
這番解釋,與他過往在東土接觸的修行理念頗有不同。
東土更重煉化,汲取,講究與天地共鳴。
而南天這盜泉之說,更強調近乎巧取豪奪的占有。
「這盜泉,倒是玄妙。」陳陽頷首,若有所思。
文淵魚見狀,笑了笑,繼續道:
「至於測試之法……這試金石,一樣可用於測試此道玄通。」
「哦?如何測試?」陳陽好奇。
文淵魚略一沉吟,覺得此事倒也無甚可隱瞞,便如實道:
「便是將自身吸納煉化的天地靈氣,精純凝練之後,注入這試金石之中。」
他托起手中一枚試金石示意:
「以此石為中心,看能否生出靈泉來。」
「注入的靈氣越是精純渾厚,與試金石本源越是契合,則泉湧之象便越是明顯。」
「這測試看似簡單,實則考較的是修士一口本命靈氣的渾厚,以及那份點石成泉的滋養之能。」
陳陽心中恍然。
這測試方法,聽起來簡單,實則極難。
並非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術法神通,純粹考驗修士自身靈氣的根本。
他心念電轉……
「天道築基之後,下一步古路便是求那日月金丹。」
「這金丹五玄通……」
「恐怕便是成就金丹大道,必須掌握甚至精熟的功課。
念及此處,陳陽不再猶豫。
他右手虛握那枚試金石,心念微動,體內靈力緩緩流轉,順著手臂經脈,向著掌中石頭包裹而去。
起初,隻是一層淡淡的靈氣氤氳在試金石周圍,緩緩滲透。
文淵魚在一旁看著,適時提醒道:
「陳聖子,這隻是靈氣外顯包裹罷了。需將這靈氣,真正化作靈液,滴落於石上,方能引動泉眼。」
陳陽眉頭微蹙。
他察覺到,將靈氣化作靈液的要求,看似隻是形態變化,實則對靈氣的精純有著極其苛刻的要求。
這盜泉玄通,講究的恐怕就是這一口本命靈氣的渾厚綿長。
他收斂心神,不再留手。
剎那之間,眉心一點溫潤天光悄然亮起,上丹田道韻被全力催動!
隨之而來的,是體內靈力運轉速度驟然提升。
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江河奔湧。
隻見陳陽掌心的靈氣雲霧,開始劇烈凝練。
一滴。
泛著淡淡靈光的液滴,自霧氣中凝聚而出,嗒的一聲,輕輕滴落在試金石表麵。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滴落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是斷斷續續,很快便連成一道晶瑩的水線,持續澆注在試金石上。
那試金石彷彿被啟用了一般,表麵那扁舟老者的紋路微微一亮。
石頭本身也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以石頭為中心,一圈圈靈氣漣漪,開始向四周緩緩蕩漾開來。
雖然還未形成真正的泉湧之象,但已初具雛形。
這一幕,讓一直密切關注著的文淵魚,神色陡然變化!
他瞳孔微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緊緊盯著陳陽掌心,那持續滴落的靈液,以及試金石泛起的微光。
沉默了許久。
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陳聖子……你體內,當真沒有半分南天世家血脈?」
這話問得突兀,且帶著深深的疑惑。
陳陽正專注於靈氣轉化,聞言手中靈液流微微一滯,抬眼看向文淵魚,眼神中帶著不解:
「文道友何出此言?陳某出身東土,祖輩皆在此地生息,與南天絕無血脈關聯,此事先前已然言明。」
不僅文淵魚。
此刻演武場四周。
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楊厲、鳳知寧,以及文家、安家之人,看向陳陽的目光也都變了。
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凝重。
文淵魚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定了定神,苦笑著解釋道:
「陳聖子莫怪。」
「隻是……這金丹五玄通,雖言築基期便可提前接觸修煉,但終究是金丹境方算真正登堂入室的象徵。」
「尤其是這盜泉一道,最考較靈氣根本。」
「一般來說,隻有在結丹之後,靈氣產生質變,才會真正開始修煉並有所成就!」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陳陽掌中那依舊穩定的靈液細流,語氣帶著驚嘆:
「能在築基期,便如此穩定地將自身靈氣化作靈液,滋養試金石……」
「此等靈氣的渾厚,已然觸及了盜泉的門檻!」
「這在我南天築基一輩中,也堪稱罕見!」
說著,文淵魚似乎是為了印證,也為了稍稍挽回一點南天世家的顏麵,他手中也出現一枚試金石。
下一刻。
他神色一肅,周身靈氣鼓盪。
隻見他掌心之上,那試金石周圍,靈氣迅速液化,竟在眨眼間形成了一道拇指粗細的水流!
這水流環繞試金石盤旋一週,自石頂流下,竟在試金石底部形成了一圈不斷蕩漾的微小泉眼!
雖然範圍不過寸許,但那水流穩定,泉眼生動……
顯然比陳陽那細流滴落更顯圓熟!
「即便是在下……」
文淵魚散去靈氣,那泉眼也隨之消失,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傲然:
「如今也隻能做到這般層次。陳聖子築基之身能觸及此境,已足令人驚嘆。」
陳陽見狀,目光微凝。
文淵魚生成的靈泉,確實都遠勝自己方纔所為。
但不知為何,陳陽卻莫名覺得,對方此舉,多少帶了些比較的意味。
或許……還有一絲炫耀。
他心念一動,緩緩停止了靈氣運轉,掌心靈液細流斷絕。
「那這最後的日月罡氣呢?」
陳陽順勢問道,同時將心中關於盜泉的體悟暫且按下。
文淵魚解釋道:
「日月罡氣……」
「顧名思義,便是修士觀摩日月執行,體悟陰陽輪轉之道,採擷日精月華,於體表凝練而成的一道護體罡氣。」
「此罡氣隨心意而動,堅不可摧。」
「更蘊含一絲日月偉力,妙用無窮。」
他看了看陳陽,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不過我看陳聖子方纔與楊道友交手時,仍需運轉法印與血氣。」
「周身並無日月輝光護體的跡象……」
「想來,此道玄通,陳聖子尚未生成吧?」
陳陽聞言,陷入沉思。
日月罡氣……
觀摩日月,採擷精華……
這聽起來,似乎與天道築基,都有某種內在關聯?
文淵魚見他思索,眼中光芒一閃,忽然又道:
「其實,這日月罡氣是否修成,也可用試金石簡單一試。」
他手中又多了一枚試金石,在掌心掂量了兩下。
目光投向陳陽,臉上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陳聖子既為大教聖子,根基深厚,不如……站著不動,也不運轉靈力護體,讓在下投擲一枚試金石過來?」
「若陳聖子已修成日月罡氣,罡氣自會感應危機,自行護主,輕易便可擋下。」
「若未修成……」
「嗬嗬,當然,在下會控製力道,隻是做個測試罷了。」
說著,他作勢欲擲。
「不必了!」
陳陽幾乎是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妥,果斷拒絕。
然而,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咻!
破空銳響驟起!
那枚試金石,已被文淵魚隨手擲出!
這一擲,看似隨意,實則快如閃電,勢若奔雷。
試金石撕裂空氣,帶起一道刺目的流光,挾著勁氣,直射陳陽麵門。
威勢之強,絕非簡單測試的力道。
電光石火之間,陳陽心頭一顫!
根本來不及細想……
嗡!嗡!嗡!
他身前空氣連震三下,三道法印瞬間浮現,層層疊疊擋在身前!
與此同時。
他體內血氣轟然運轉,身後血氣妖影驟然顯現,發出一聲驚天咆哮,大刀橫掃,斬向試金石。
砰!砰!哢!
三道法印,布滿蛛網裂痕,轟然潰散!
試金石去勢稍減,但仍帶著餘威,與那血氣妖影橫掃而來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嗤!」
一聲刺耳摩擦,妖影大刀竟被生生削去一截,試金石也被撞得偏離方向,咚一聲,嵌入遠處的地麵!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全場東土修士無不臉色劇變,倒吸涼氣。
許多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此刻。
文淵魚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他輕輕拍了拍手,彷彿撣去灰塵,語氣帶著奚落:
「看來,陳聖子確實還未曾修煉出那日月罡氣啊。遇到危險,仍需運轉法印,調動血氣抵擋……可惜,可惜。」
這話語,配合他方纔那狠辣一擊,其中的惡意,已昭然若揭。
陳陽緩緩站直身體,周身氣息冷冽下來。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文淵魚,忽然,嘴角也升起一絲笑容,隻是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
「日月罡氣嗎?」
他低聲喃喃,彷彿在咀嚼這個詞。
接著。
在無數修士注視之下,陳陽把玩了幾下手中的試金石,信手一拋一接,狀似隨意掂弄。
他目光緩緩抬起,鎖定遠處的文淵魚。
「那不知……文道友你,是否已修煉成了這日月罡氣?」
話音未落……
轟!
陳陽五指驟然併攏,死死攥住掌中試金石,手臂肌肉瞬間繃緊,腰身一擰,全身力量貫通於臂,猛地一揮!
那試金石脫手而出的速度,比文淵魚方纔那一擲,更疾更猛。
幾乎看不到飛行軌跡。
隻聽到一聲尖銳爆鳴,撕裂長空,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已橫跨數十丈距離,直轟文淵魚胸膛!
這一擲,毫無保留!
下丹田道石的磅礴靈力,灌注其中。
文淵魚臉色驟變。
他根本沒想到陳陽反擊如此暴烈!
倉促之間,他眉心天光大放,道韻急轉,身前靈氣瘋狂匯聚,瞬間凝聚成一麵符文流轉的靈光護甲。
「咚!」
試金石狠狠砸在靈甲正中心!
巨大的撞擊聲如悶雷炸響。
靈甲光芒狂閃,無數細密裂紋如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
整個靈甲劇烈震顫。
文淵魚悶哼一聲,身形向後微仰,臉上血色褪去一分。
他眼中駭然之色一閃而過,急忙運轉功法,體內靈氣如開閘洪水般洶湧而出,瘋狂注入身前即將破碎的靈甲!
盜泉玄通,竊靈滋養,綿延長存!
那源源不斷的靈氣注入,竟讓靈甲表麵的裂紋蔓延之勢為之一緩。
甚至開始有微弱的光芒,試圖彌合裂縫!
陳陽目光一凝。
這文淵魚的靈氣渾厚程度,果然驚人!
這便是盜泉修煉有成的象徵。
文淵魚心頭稍定,臉上剛欲重新浮現笑容。
然而……
他忽然感覺到,那枚死死抵在靈甲上的試金石,傳來的力道非但沒有衰竭,反而越來越沉!
彷彿那不是一枚石頭,而是一座正在不斷增重的小山。
「這……這靈氣的厚重之感……絕不止是盜泉象徵那點滴靈液的層次!」
文淵魚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在所有修士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文淵魚的靈光護甲,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試金石去勢稍減,但依舊帶著足以洞穿金鐵的可怕威勢,直射文淵魚心口。
這一下若是擊中,必是胸骨盡碎,心脈斷絕的下場。
文淵魚瞳孔縮成針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之色。
千鈞一髮之際……
「嗡!」
「嗡!」
一明一暗,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玄奧的白光,毫無徵兆地自文淵魚胸口處同時亮起。
明者熾烈如正午驕陽,暗者清冷如午夜寒月!
兩道光芒交織纏繞,瞬間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光罩!
「鐺!」
試金石重重撞在這日月交織的光罩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光罩劇烈蕩漾,明暗光芒急閃,彷彿隨時可能破碎,但終究……
牢牢將那枚試金石擋了下來,並將其彈飛出去。
噹啷一聲,滾落在地。
文淵魚藉此力道,身形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方纔勉強站穩。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顯然方纔那一下,讓他耗力甚巨,且受了不小的驚嚇。
陳陽遙遙望見那明暗交織,日月同輝的光罩,眼中精光一閃。
「這護體的罡氣,自行感應危機而發,蘊含日月輪轉之意……莫非便是那……」
他心中念頭未落,一聲飽含震驚的嗬斥,已從楊氏龍族陣營炸響:
「日月罡氣!文淵魚!這金丹五玄通,你何時竟全部修成了?!」
楊厲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著文淵魚,臉上寫滿了怒意:
「你纔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不僅是楊厲,鳳血世家方向,鳳知寧的眼眸也瞬間定格在文淵魚身上。
眸光流轉,帶著審視。
另一側後土安氏的領隊,也將目光聚焦於文淵魚。
「金丹五玄通,竟全部修成……如今南天築基一輩中,即便那陳家的麒麟兒,似乎也還未徹底修成這日月罡氣吧?」
「此人藏得好深!」
「文家此子,怕是有騰蛇乘霧之誌,所圖非小……直指那日月金丹啊!」
低低的議論聲在南天陣營中迅速蔓延開來,看向文淵魚的目光,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文淵魚聽著這些聲音,感受著那一道道銳利的目光,臉色變了又變。
他雖是文家築基天驕,但自知並非此代絕巔。
無論是楊家的龍子,陳家的麒麟兒,還是鳳家的凰女,天賦血脈皆在他之上,彼此之間素有差距。
但他亦有自己的驕傲與謀劃。
這差距僅限於築基期罷了。
他苦心孤詣,暗中將金丹五玄通逐一修成,便是為了在結丹那一刻,厚積薄發,鯉躍龍門。
一舉超越那些天驕!
然而……
「都怪這陳陽!」
文淵魚捂住仍有些氣血翻騰的胸口,看向場中那道身影。
他萬萬沒想到,陳陽那一擲的力道竟如此恐怖。
不僅碎了他的靈甲,更是逼得日月罡氣自行激發,暴露在了所有人麵前。
此罡氣不僅防禦驚人,更能潛移默化改善體質,親近日月大道,對將來凝結日月金丹,有著事半功倍的神效。
此乃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如今卻因陳陽而提前暴露!
而此刻,陳陽彷彿纔回過神來,迎著文淵魚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淺笑:
「文道友真是深藏不露啊。原來這便是日月罡氣,果然神妙非凡,如日月隨身,庇佑己身,令人讚嘆。」
這話語,聽在文淵魚耳中,卻嘲諷刺耳。
「你……」
文淵魚胸口一堵,氣息又是一陣紊亂,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目在心中急速默唸家族清心寧神的法訣,連續數遍,才勉強將那翻騰的怒火與憋屈壓下。
幾息過後。
他重新睜開眼,臉上已恢復了大半平靜,隻是那眼底深處的陰鬱,卻濃得化不開。
「陳聖子……真是好手段。」
文淵魚聲音有些沙啞:
「這靈氣的渾厚,文某自愧不如。」
陳陽笑了笑,並未接話。
方纔那一擲,他主要是動用了下丹田道石靈力。
即便如今已天道築基,他依舊感覺,單論靈氣的厚重,下丹田道石之基,似乎仍更勝一籌。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嘗試同時運轉上下兩處道基。
從最初的隻能維持十息,到如今已能勉強支撐二十息左右。
……
文淵魚見他默然,也不再糾纏於此,話鋒一轉:
「陳聖子根基之厚,實力之強,已毋庸置疑。不僅天光內蘊,這金丹五玄通,竟也觸及四道門檻……」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提高:
「既然如此,此番演武第一場,便以陳聖子為始!」
「不知……可有哪位道友,願登台與陳聖子切磋演武。」
「共同砥礪修為,引動殺神道業力?」
話音落下,文淵魚目光掃過全場。
陳陽也順勢抬眼,目光平靜地環視四周。
無數道目光交匯而來……但一時間,竟無一人應聲登台。
南天修士那邊,楊厲雖一臉兇相,眼中戰意熊熊。
但想起之前交手時那詭譎的場麵,終究還是按捺住了衝動。
鳳血世家方向……
那身姿婀娜的鳳知寧,迎上陳陽的目光,琉璃美眸中閃過一絲碎光,臉頰竟是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
她沉默了片刻,朱唇輕啟,聲音空靈悅耳:
「文道友,你就別看著我了。」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文淵魚,語氣平淡:
「我族姐鳳梧……似乎與這位陳聖子,關係匪淺呢,我自是不會有所冒犯。」
她這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霎時間,場中許多修士臉色都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鳳梧?」
「對了!當年在地獄道,就曾聽聞鳳梧仙子的業力化身,似乎與這陳陽有些瓜葛!」
「何止是瓜葛!據說那業力化身對陳陽極為袒護!」
「難怪……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這兩人之間,怕不是有些刻骨銘心的過往……」
議論聲嗡嗡響起,不少目光在陳陽與鳳家方向來回掃視,帶著探究。
這些聲音,自然也傳入了禦座帷幔之後。
林洋輕輕搖著摺扇,透過紗幔看著場中陳陽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鳳家方向,輕輕搖頭失笑,低聲自語:
「陳兄啊陳兄,你還真是……走到哪裡,都能招蜂引蝶呢。」
這話語雖輕,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
而演武場上。
陳陽聽聞鳳知寧的話語,以及周圍的議論,卻是眉頭微蹙。
關於鳳梧……他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
地獄道中,那業力化身,那些共度的歲月,尤其是青銅大殿寒熱池囚禁三年的陪伴……
這一切,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可我確實不記得,在入地獄道之前,與這位鳳家仙子有過任何交集。」
陳陽心中再次泛起這個困擾他許久的疑問:
「莫非是她覺醒血脈前,在東土修行時,我曾無意中與她有過接觸,卻遺忘了?」
無論如何,鳳知寧的言辭,至少代表了鳳血世家釋放的友好意圖。
他看向鳳知寧,略一沉吟,索性坦誠問道:
「鳳道友,實不相瞞,陳某心中對此事亦有許多不解。」
「當年在地獄道,確曾受鳳梧仙子業力化身諸多照拂,陳某感激不盡。」
「但我與鳳梧仙子本人,似乎素未謀麵,不知這其中緣由……」
「鳳道友既為鳳梧仙子族妹,可否知曉一二?」
「或曾從仙子口中,聽聞過相關之事?」
他語氣誠懇,目光坦然。
鳳知寧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她仔細看了看陳陽的神色,似乎想分辨他是否作偽。
片刻後,她輕輕搖了搖頭,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我族姐……自涅槃覺醒,回歸家族後,性情向來清冷,平日深居簡出,一心修行,極少與外人接觸。」
「尤其……不喜男子靠近。」
「關於她覺醒前的經歷,她從未主動提及,家族長輩也諱莫如深。」
「我也未曾聽她談過任何關於陳聖子,或是在東土的過往。」
陳陽聽罷,心中疑惑更甚。
連鳳梧的族妹都不知曉?
那清冷疏離,厭惡男子的性格,倒是與業力化身的親近體貼模樣不太相符。
他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對鳳知寧拱手道:
「多謝鳳道友解惑。」
既然問不出什麼,鳳血世家又表態無意登台,陳陽便不再糾結於此。
如此一來。
南天五氏,楊家忌憚,鳳家無意。
文淵魚剛吃了個悶虧顯然也不想再上。
後土安氏那邊,那位領隊修士自始至終閉目養神,氣息沉靜如淵,彷彿對場中一切漠不關心。
文淵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下方那些東土修士陣營。
他朗聲道:
「南天諸位道友或有所考量,那不知……東土可有哪位俊傑,願上前來,與菩提教陳聖子切磋一番,為此番演武開個好頭?」
話音落下,演武場周圍,一片寂靜。
東土修士們麵麵相覷,許多人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哪怕是之前那位氣息沉凝,劍意鋒銳的淩霄宗領隊劍修……
此刻也眉頭緊鎖,手按劍柄,神色凝重,並未貿然行動。
陳陽在地獄道殺出的赫赫凶名,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眾人心頭。
尤其是那些曾在地獄道苟活下來,親眼見過陳陽滔天血氣,殺人如麻的修士,此刻更是心有餘悸,不敢妄動。
陳陽的目光,則若有若無地,飄向了九華宗陣營所在。
那裡,陸浩依舊盤膝而坐,雙眸緊閉,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
但陳陽的直覺,卻從那一片平靜中,感受到了一種潛藏的危險氣息。
「陸浩……他若登台,必是勁敵。」
陳陽心中警醒:
「甚至可能是此間修士中,對我威脅最大之人。」
然而,數息時間過去,陸浩依舊毫無動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陳陽略感意外。
但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此人若真是元嬰甚至真君的身外化身,心性必然極其沉穩,不會輕易被激將,也不會為了一時意氣或顯露實力而率先出手。」
「他在等待,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或者……在觀察。」
想到此處,陳陽心中對陸浩的警惕更增幾分,心神始終留有一縷,關注著那個方向。
同時。
他也注意到了跟隨在陸浩身後的九華宗弟子。
一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站位隱約契合某種陣勢。
遠非當年地獄道那些烏合之眾可比。
「九華宗擅長結陣合擊……需得小心提防,萬一落入其陣法之中,恐怕凶多吉少。」
場中氣氛,因無人應戰而顯得有些凝滯。
文淵魚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
而就在此時……
「陳陽道友。」
一道平和的聲音,忽然從某個方向響起。
「不知在下,可否登臨這演武場,與陳陽道友彼此切磋一番?」
陳陽循聲望去,神色不由得一怔。
說話之人……來自於天地宗丹師的方向。
那人一身樸素丹師袍,麵容端正,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執著,赫然是……
楊屹川!
「屹川師兄?」
陳陽心中低語,湧起一陣意外。
天地宗的煉丹師們來這第一道台,按常理,是為了向此地匯聚的修士售賣丹藥。
楊屹川怎會突然提出要登台切磋鬥法?
陳陽的目光落在楊屹川臉上,見他神色認真,眼神堅定,並無半點玩笑之意,心中疑惑更甚。
而此刻。
楊屹川已主動邁步,身形一躍,落在了黑色演武場上,來到了陳陽麵前數丈處。
跟隨他而來的護道劍修孫展,幾乎同時飛身而至,落在楊屹川身側,臉上帶著明顯的急切與擔憂:
「楊大師!你來此地做什麼?」
孫展說著,一隻手已下意識按在了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向陳陽,渾身劍氣隱隱含而不發。
作為護道者,他職責所在,絕不能坐視楊屹川涉險。
更何況,他從陳陽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隱隱的壓力。
楊屹川對孫展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依舊落在陳陽身上。
而陳陽看著眼前的楊屹川,心情一時頗為複雜。
當年在地獄道,他可以隨性地稱呼對方小楊。
但如今……
他頂著楚宴的身份在天地宗修行,雖知是偽裝,但那些共同鑽研丹道,接受風輕雪指點的日子,卻非虛假。
「楊大師……」
陳陽拱了拱手,這個稱謂既顯尊重,也帶著一絲疏離:
「修士之間,彼此鬥法切磋,印證所學,本是常事,陳某自然歡迎。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屹川身後的天地宗丹師隊伍,語氣疑惑:
「楊大師身為天地宗煉丹師,精研丹道,造詣精深。」
「這演武場鬥法兇險,與丹道似乎……並無太大直接關聯?」
「楊大師何以有興趣登台?」
楊屹川迎上陳陽的目光,雖然心神微緊,但還是努力讓臉色保持坦然,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正因為……本人素來不擅長鬥法廝殺。」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演武場上迴蕩:
「所以,我想向陳道友……請教學習一番,關於這鬥法之事。」
這話語,說得極為坦然,甚至帶著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