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聽聞文淵魚道出南天世家的真正目的,心中不由得一震。
藉助演武之勢,合眾之力,強行打通通往天神道的門路,以尋那逆天改命的第二命?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穿透素紗帷幔,望向禦座之外的天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雲海茫茫,浩渺無垠,在天光映照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白。
更高處,看不見盡頭,也尋不到任何秘境的痕跡。
「天神道……第二命……」
陳陽低聲喃喃。
他的目光落回演武場中央,那個溫文爾雅,氣度從容的文淵魚身上。
話是從對方口中說出,南天世家素來高高在上,行事莫測。
這所謂的第二命,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為了某些目的而編織的謊言,甚至是一場陷阱?
陳陽眉頭微蹙,心中疑竇叢生,難以盡信。
就在這時。
下方有東土大宗的弟子,似乎被這第二命的前景激得熱血沸騰,按捺不住,高聲應道:
「我懂了!」
「既然是要藉助演武之勢,匯聚戰意靈力……」
「那便是要我等彼此鬥法,拚出個高下,以此引動殺神道規則,開啟那天神道吧?」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淩霄宗陣營中掠出,化作一道淩厲劍光,徑直向著演武場中央落去!
此人氣息沉凝,劍意內斂而鋒銳,赫然也是道韻築基,且修為已達築基大圓滿!
顯然是淩霄宗此行的領隊,信心十足,欲拔頭籌。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將踏上那黑色演武場的剎那。
一直麵帶微笑,看似溫吞的文淵魚,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動作隨意,彷彿隻是撣去袖上塵埃。
「呼……」
一股柔的靈氣之風,憑空而生,無聲無息,悄然拂過那淩霄宗劍修周身。
那劍修隻覺一股柔力襲來,護體劍光頃刻消融,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後飄退。
輕飄飄地落回了原地,連演武場的邊都沒摸到。
整個過程,文淵魚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此人……」
陳陽瞳孔微縮。
那淩霄宗劍修絕非庸手,氣息沉凝,劍意純粹,在築基修士中已屬頂尖。
可在這文淵魚麵前,竟連靠近演武場都做不到?
而且對方施展的手段,不帶半分煙火氣,顯然遊刃有餘。
「舉重若輕……這文淵魚對靈力的掌控,已達精微入化的境地。」
身旁,林洋的聲音響起,摺扇也停止了搖動:
「金介文氏,果然名不虛傳。」
演武場下。
那被拂退的淩霄宗劍修,此刻臉上也布滿了驚詫與一絲後怕,愣在原地,還未回過神來。
文淵魚笑容不變,對著那劍修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這位道友,不必急切。這演武場雖大,可容納數千人切磋,但萬事……總需有個章程,按順序來纔是。」
「順序?」
那淩霄宗劍修回過神來,眉頭緊鎖。
周圍其他修士也紛紛露出疑惑之色。
演武鬥法,爭奪機緣,強者為尊,還要什麼順序?
文淵魚目光掃過全場,見眾人不解,微微一笑,提醒道:
「自然是……這殺神道的順位排名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諸位道友手中的進入憑證銅片之上,莫非……沒有顯示諸位在此輪殺神道中的順位排名嗎?」
此言一出,在場修士先是一怔,隨即紛紛恍然,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各自的銅片,將神識沉入其中。
陳陽也心念一動,取出了自己的那枚古樸銅片。
神識探入,意念傳來,其中清晰地烙印著他此刻的順位資訊。
依舊是……第一。
陳陽目光下移。
順位第二的名字,已然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烏桑,而是換成了陳懷鋒。
顯然,在殺神道的判定中,陳懷鋒的實力與潛力,已然超越了烏桑,成為了此輪僅次於陳陽的存在。
再往後看,第三、第四、第五……
原本占據前列的妖神教十傑,此刻順位已大幅下滑。
被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所取代。
楊厲、鳳知寧、文淵魚……正是此次前來的南天五氏天道築基者!
南天世家天驕甫一入局,便憑藉其深厚的根基與強大的實力,強勢占據了順位前列!
「陳兄,你這順位第一……居然還沒掉下去?」
林洋也探過頭來,看到陳陽銅片上的資訊,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嘖嘖稱奇:
「那豈不是說,在殺神道的判定裡,陳兄你無論是道基的潛力,還是實際的實力,都還能壓過那些天道築基的傢夥一頭?」
這話聲音不高,但在場修士大多耳聰目明,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禦座上,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演武場上。
文淵魚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笑容不變,目光卻再次落向禦座方向,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這便是……順位了。」
他頓了頓,朗聲道:
「既然順位第一,仍是這位西洲的陳聖子,那麼按照規矩,這演武場的第一位登台者,自然該由陳聖子來纔是。」
說著,他望向禦座,提高了些許音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謔:
「陳聖子,如今還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這溫柔鄉雖好,但正事當前,可否……暫且移步,下來這演武場一趟?」
話音落下,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禦座,許多人臉上露出曖昧不明的笑意。
陳陽眼角跳了跳,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始作俑者的林洋。
就是這個傢夥,方纔和小春花爭搶位置,鬧出那般動靜。
他心中暗嘆一聲,知道避無可避,也無需再避。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身旁麵露擔憂的柳依依微微點頭示意。
然後,一步邁出禦座。
身形卻如流光掠影,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那演武場上,站在了文淵魚對麵。
衣袂輕拂,悄然落下。
那張妖艷的麵容,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文道友……」
陳陽拱手,語氣平靜無波:
「幸會。」
文淵魚臉上笑容更盛,同樣拱手還禮,姿態優雅:
「文某幸會陳聖子。」
他上下打量著陳陽,目光尤其在陳陽眉心與眼角停留片刻,方纔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陳聖子,文某冒昧,可否……請你顯露一下自身道韻?也好讓我等一睹,能穩居順位第一的道基,究竟有何不凡。」
陳陽眉頭微挑。
顯露道韻?
他這上丹田道韻,在與陳懷鋒、楊厲交手時,早已顯露過數次,並非隱秘。
對方此刻提出,與其說是好奇,不如說是一種當眾的驗證與確認。
他略微沉吟,便點了點頭。
無需多言,心念微動。
剎那間,一股玄妙難言的道韻氣息,自陳陽身上悄然瀰漫開來。
雖不淩厲逼人,卻沉靜而浩瀚。
眉心之處,一點溫潤內斂的微光,隱約浮現,與四周天光隱隱呼應。
「這、這天光?!」
在場見識廣博的修士,瞬間瞪大了眼睛,失聲低呼。
幾乎與此同時,對麵的文淵魚,眉心那點溫潤如玉的白色天光,也彷彿受到牽引般,自行亮起。
兩股道韻天光,在演武場上交相輝映。
文淵魚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撫掌輕嘆:
「果然!陳聖子這上丹田道基,不僅僅是道韻凝實,更有天光內斂,蘊藏天理……這分明是天道築基之象!」
天道築基!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第一道台上空!
這一次,帶來的震撼,遠比方纔第二命的訊息更為直接,更為衝擊人心!
遠東寶氣二宗,莫北寒、唐珠瑤等人,臉色瞬間劇變!
他們與陳陽在地獄道打過交道,深知此人當年是以道石築基,根基雖厚,卻與上丹田無緣。
怎地短短數年不見,竟已脫胎換骨,成就了傳說中的天道築基?!
「怎麼可能?!他、他之前明明是道石築基!為何已成築基,還能再次築基?!」
「這絕無可能!築基乃修士根基,一旦鑄成,便定終身!」
「從未聽說有誰能二次築基,更遑論成就天道!」
「此人究竟修行了何等逆天妖法?!莫非……真是西洲那些詭譎莫測的禁術?!」
驚疑的議論聲湧起。
東土修士的觀念中,築基乃一次定終身之事,二次築基聞所未聞!
陳陽此刻顯露的天道築基氣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麵對這些嘈雜的質疑與驚駭,陳陽麵色如常,心中卻悄然鬆了口氣。
他之所以坦然顯露,除了無法隱瞞外,也存了借文淵魚之口確認的心思。
畢竟,他這天道築基是在東土成就,與傳聞中需在南天修行的古路有所不同。
他一直隱隱擔憂,自己這天道築基是否正統,是否存在瑕疵。
如今,文淵魚親口認證,無疑讓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至於那道韻在研靈磨改造的靈氣環境中,偶有滯澀……隻是適應問題,而非根基有缺。
文淵魚似乎很滿意自己話語造成的效果,他等議論聲稍歇,纔再次看向陳陽,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深了幾分:
「陳聖子,文某心中著實好奇……你這天道築基,究竟……從何而來?」
他問得直接,語氣卻輕鬆得彷彿隻是閒聊。
陳陽眉頭微蹙。
這涉及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豈能輕易告知?
然而。
不等他開口,文淵魚卻又彷彿洞悉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自顧自地說道:
「當然,文某也明白,此等關乎修行根本的隱秘,陳聖子是斷然不會輕易告知他人的。」
陳陽默然,隻是靜靜看著文淵魚,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感覺,對方似乎意不在此。
果然,文淵魚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話鋒再轉:
「那麼,陳聖子可知曉……那麒麟陳家的陳懷鋒,此番為何沒有前來這修羅道嗎?」
陳陽一怔,眼中露出茫然,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知。
之前在天地宗送行時未見陳家人影,還以為他們是提前進入了修羅道。
可如今在這第一道台,依舊不見陳懷鋒及其族人的蹤跡,這確實有些反常。
文淵魚見狀,臉上笑容更深,緩緩道:
「據文某所知,陳懷鋒前些日子,已隨家族部分長輩,匆匆返回陳家去了。」
返回南天?
陳陽心中一動。
文淵魚繼續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台上台下聽得清楚:
「如果文某沒有猜錯的話……陳家一行人此番匆匆返回,恐怕是去……翻閱族譜了。」
「翻閱族譜?!」
此言一出,台下東土修士中,頓時響起一片恍然的低呼!
「這、這莫非是……南天世家要陳陽認祖歸宗?!」
「就像那鳳血世家接引鳳梧一般。」
「這陳家……是看上了陳陽?!」
「可陳陽不是西洲妖人嗎?怎會與南天陳家扯上關係?難道……他真有陳家血脈?!」
議論聲再起。
陳陽聞言,卻是眉頭皺得更緊。
他沉聲開口,聲音清晰而肯定:
「我體內,並無半分陳家血脈。一絲一毫,皆無。」
他目光掃過台下,向所有人澄清:
「我陳陽祖祖輩輩,皆生於東土,長於東土,與那遙遠的南天陳家,姓氏或有巧合,但絕無血脈關聯。」
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然而,文淵魚聽了,卻隻是笑了笑,搖頭道:
「陳家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可即便如此……他們恐怕,也不願輕易放過陳聖子你啊。」
他看著陳陽疑惑的眼神,解釋道:
「天道築基者,即便在我南天,亦是鳳毛麟角,同輩之中,有此資格者,一族不過兩三人。」
「每一位,都是家族未來興衰所繫,是通往仙路最寶貴的種子。」
「仙路?」陳陽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文淵魚點頭,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東土修士,嘴角笑意更深,聲音卻依舊平穩: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天道,便是那最初的一,是直指本源的……通天之路。」
他目光落回陳陽身上,帶著一絲感慨:
「陳聖子,你現在或許還不完全明白,天道築基這四個字,在真正識貨的人眼中,意味著什麼。」
「那是成仙的基石,是超越凡俗的起點。你能看到嗎?」
「台下那些道友眼中,不僅僅是羨慕……甚至快要生出,遏製不住的貪念與殺意了。」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掃去,確實能感受到許多道灼熱得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
尤其是幾個氣息陰鷙的散修,眼神更是毫不掩飾。
但他神色依舊平靜,並未被這些目光所擾,隻是看向文淵魚,反問道:
「既如此,文道友讓我來這演武場,又是意欲何為?總不會隻是為了告知我這些吧?」
文淵魚哈哈一笑,贊道:
「陳聖子快人快語。」
他神色一正,收斂了些許笑容,說道:
「此番修羅道開啟,欲借演武之勢打通天神道,所需甚巨。不僅需要海量修士業力堆積,無數道基靈力激盪,更需要……天光為引!」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陳陽眉心的微光:
「天道築基者的道韻天光,便是引動殺神道規則共鳴,向上衝擊的最關鍵鑰匙之一!」
陳陽心中一凜。
原來自己這天道築基的身份,在此事中竟有如此作用。
文淵魚繼續道,語氣從容:
「我南天世家,後續還會有更多子弟降臨東土,與諸位東土道友一起,參與這場盛事,共同開啟天神道。」
「當然,此事非一日之功。」
「東土道友修行環境與我南天迥異,靈氣,道韻皆有差距。」
「故而,我南天不惜耗費資源,構築此演武場,模擬南天部分修行環境與規則。」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傳遍全場:
「一則,是為匯聚眾力,衝擊天神道。」
「二則……」
他目光掃過台下所有東土修士,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與引導般的意味:
「也是藉此機會,協助東土諸位道友,砥礪修為,提升實力,甚至……修行那金丹五玄通!」
「金丹五玄通?」陳陽微微一怔。
文淵魚頷首道:
「難道陳聖子……未曾聽過?」
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聞,但與東土普遍的認知似乎有所不同。
「倒不是沒聽過……」
陳陽開口道,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隻是……在東土,尋常隻聞金丹三玄通之說。」
他在天地宗研習丹道之餘,也對結丹之境做過不少瞭解。
東土結丹修士,公認需修煉掌握三道玄通象徵,作為境界與實力的標誌。
一為化虹,二為燭微,三為千鈞。
這三道玄通,並非結丹後才能修煉,天資卓越者在築基期便可開始接觸打磨。
文淵魚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笑著搖了搖頭。
遠處楊氏龍族陣營。
楊厲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朗聲道:
「文淵魚,你跟這些東土的修士解釋什麼?」
「他們連南天的邊都沒摸過,修行環境天差地別,哪裡知道什麼五玄通?」
「能修成三玄通,便算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讓台下許多東土修士麵露慍色,卻又無法反駁。
事實如此,東土傳承中,關於結丹境的描述,確實止於三玄通。
就連禦座上的柳依依和小春花,此刻也是麵麵相覷,眼中露出狐疑。
她們的小師傅宋佳玉已是結丹中期,平日裡修行的,也隻是這三道玄通。
五玄通?
聞所未聞。
小春花更是忍不住低聲嘀咕:
「柳姐姐,你燭微已初入門徑……可這五玄通,是什麼呀?」
柳依依輕輕搖頭,表示不知。
林洋聞言,卻是玩味地看了一眼小春花,道:
「看你剛才竄過來那速度,化虹是修成了吧?」
小春花哼了一聲,不答。
倒是柳依依溫婉地代為回答:
「林師兄,小春在身法上確有天賦,化虹一道,已得其妙。」
林洋笑了笑,目光又落在正專心嗑瓜子的嶽秀秀身上。
這丫頭看起來嬌嬌小小,可方纔落座時,那軟墊微微一沉卻紋絲不動的力道控製……
「嶽秀秀。」
林洋忽然開口:
「我看你方纔落座,氣沉勢穩,舉重若輕……該不會是已經摸到千鈞的門檻了吧?」
嶽秀秀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瓜子,輕輕嗯了一聲,小臉微紅。
林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也沒再多說,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演武場上的陳陽。
此刻,文淵魚已回過神來,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和的笑容,對陳陽道:
「原來如此。既然東土道友隻知三玄通,那想必陳聖子你……已經修成了這三道玄通吧?」
他語氣篤定,彷彿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畢竟在他看來,陳陽身為菩提教聖子,實力強橫,穩居順位第一。
若連基礎的三玄通都未修成,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
陳陽的回答,卻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我並未刻意修過。」
陳陽平靜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茫然。
他確實未曾像柳依依,小春花她們那樣,有意識地去專門修煉這三道玄通。
他在天地宗整日忙於煉丹,根本抽不出空來提前修行金丹玄通。
「並未修過?!」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在眾人看來,身為大教聖子,實力超群,怎麼可能連金丹玄通都不曾修煉?
「不可能!」
台下立刻有南天修士反駁:
「你與陳懷鋒、楊厲交手時,身法迅疾如電,力道掌控精妙,分明已有化虹,千鈞之象!豈能說未修過?」
……
「定是故意藏鋒!」
楊厲在遠處冷笑:
「此人狡詐,文淵魚,你莫被他騙了。」
文淵魚也是眉頭微蹙,仔細打量著陳陽的神色。
見他麵色平靜,眼神坦蕩,不似作偽,心中不由也升起一絲疑惑。
「陳聖子,當真……未曾專門修行過這三道玄通象徵?」他再次確認。
陳陽點頭,語氣依舊平淡:
「關於金丹玄通,我也隻是耳聞,知其名目,並未花費心思去專門修煉。」
禦座上的林洋,聞言也是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文淵魚沉默片刻,看向楊厲方向:
「楊兄說得是,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說罷,他輕輕一拍腰間儲物袋。
「嘩啦啦!」
一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響起。
隻見無數流淌光澤的奇異石頭,自他儲物袋中湧出,瞬間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點洪流,飛散至第一道台上空!
這些石頭數量極多,怕不有數千上萬枚。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空中按照某種玄妙的軌跡,開始快速飛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軌跡。
「此物是?」有修士驚疑不定。
文淵魚朗聲笑道:
「此乃我文家特製的試金石,專為試煉修士對金丹玄通的掌握程度而設。諸位道友若有興趣,皆可參與一試!」
他話音剛落,那些在空中飛旋的金色石頭,速度驟然加快!
快得幾乎拖出了道道殘影,隻留下漫天金色的流光線條,令人眼花繚亂!
「第一試,化虹!」
文淵魚聲音清越:
「追星逐月,瞬息千裡,是為化虹!諸位道友,可嘗試摘取空中任意一枚試金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早已躍躍欲試的眾多修士,立刻動了!
「嗖!嗖!嗖!」
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沖天而起,各展手段,向著空中那些飛旋的金色石頭抓去!
然而,這些試金石飛行軌跡詭異多變,速度極快,且似乎隱隱能預判修士的抓取方向。
許多修士剛剛靠近,目標石頭便一個靈巧的轉折,從指縫間溜走,撲了個空。
「好快的速度!」
「軌跡難測!」
驚呼聲四起。
柳依依、小春花、嶽秀秀三人也從禦座中飛出,加入其中。
小春花身法最為靈動,如同一隻雨燕,在密集的金色流光中穿梭轉折,瞅準一個機會,玉手疾探!
「啪!」
一聲輕響,一枚暗金試金石已被她穩穩抓在手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柳依依身法不及小春花迅疾,幾次嘗試後,她終於鎖定一枚試金石,當即縱身躍去。
豈料那物異常滑溜,竟在最後一瞬陡然加速,讓她撲了個空。
嶽秀秀則顯得有些笨拙。
她似乎不太擅長這種追逐遊戲,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有些氣餒地撅了撅嘴,放棄了。
而此刻,演武場上的文淵魚,已將目光投向陳陽:
「陳聖子,請。」
陳陽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空中。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沖天而起,隻是靜靜站立。
忽然,他眼神微凝,鎖定了其中一枚軌跡相對平穩的試金石。
心念一動,足下靈力微吐。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帶起多大的風聲。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彷彿有一道極淡的虹光掠過。
下一刻,陳陽已回到原地,彷彿從未移動過。
隻是,他的掌心,已多了一枚暗金色試金石。
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幻覺。
「化虹!」
「好快的速度!」
「幾乎捕捉不到移動軌跡!」
台下有修士忍不住驚嘆。
南天世家那些子弟,此刻也紛紛看了過來,目光中多了幾分重視。
能如此輕描淡寫,精準迅疾地摘取試金石,顯然在化虹一道上已有相當火候。
文淵魚眼中也掠過一絲讚許,笑道:
「陳聖子果然深藏不露,這化虹之術,已得精髓。那麼接下來……」
他正欲宣佈開始測試第二道玄通燭微。
然而,異變突生!
「嗖嗖嗖!」
隻見那架奢華禦座周圍,原本侍立靜候的百餘名侍女,此刻竟如同得到了某種指令,齊刷刷地騰空而起!
她們的目標,赫然是空中那些仍在飛旋的暗金試金石!
「我的!這個是我的!」
「你們不準搶!」
「亮晶晶的石頭,全是我的!」
這些平日氣質清冷,舉止優雅的侍女,此刻竟如同換了個人,一個個眼放精光,口中發出興奮的輕呼。
身形快如鬼魅,爭先恐後地撲向那些試金石!
她們身法速度竟絲毫不遜於在場許多築基修士!
更兼人數眾多,如同群蜂出巢,瞬間布滿了那片金色光網區域!
「啪啪啪啪……」
一陣密集如雨點般的輕響過後。
僅僅兩三息工夫。
漫天飛舞的金色流光,消失了。
所有的暗金試金石,如同被秋風掃過的落葉,被這群突然發狂的侍女席捲一空!
然後,她們捧著各自繳獲的石頭,臉上帶著笑容,心滿意足地飛回了禦座周圍。
有的甚至迫不及待地把玩起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整個第一道台,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修士,無論南天東土,全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哪怕是一向以風度著稱的文淵魚,此刻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陳、陳聖子!」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與質問:
「你們菩提教……這是何意?!」
陳陽也是完全愣住了。
看著那群捧著石頭喜笑顏開的侍女,又下意識地以神識掃向禦座之內。
隻見帷幔之後,林洋正將侍女們獻上的試金石堆在麵前的小幾上。
一枚枚拿起來,對著天光照看,臉上洋溢著陳陽從未見的笑容。
眼神癡迷,彷彿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陳陽隱約明白了。
而林洋這傢夥,似乎對這種亮晶晶的東西,有著某種近乎本能的……喜愛。
難怪他之前那些法器,禦座都裝飾得珠光寶氣!
難怪他方纔看到試金石飛出時,眼神就有些不對!
陳陽一時無語,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麵對文淵魚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陳陽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且會越描越黑。
他索性心一橫,臉上露出一抹冷傲之色,下巴微揚,冷哼一聲:
「我菩提教行事,何須向爾等解釋!」
語氣囂張,姿態睥睨。
說完,他甚至不再看文淵魚一眼,將目光轉向別處,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理所當然。
這番做派,這番話語,配合他此刻西洲妖人,菩提教聖子的身份,竟顯得……異常合理!
文淵魚被噎得一滯,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忽然想起,之前放置在第五道台的那些研靈磨,據說也是被這陳陽竊走……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與憋悶。
「嗬、嗬嗬……」
他乾笑兩聲,轉移話題,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手中空空的修士,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接下來,測試第二道玄通,燭微。」
「燭微者,神識凝作燭火,可照微察隱,見常人所不能見。」
他頓了頓。
「拿到試金石的修士,可將神識沉入其中,細細探查。」
「這試金石內,暗藏玄機,有畫中畫,層層疊疊。」
「能看清的層數越多,代表燭微之功越深。」
他又看向大多數兩手空空的修士,嘴角抽了抽,補充道:
「至於方纔……未曾拿到試金石的修士,可去我文家陣營那邊,臨時領取一枚用於測試。」
他目光掃過禦座方向:
「當然,測試完畢之後……還請大家記得,歸還!」
歸還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陳陽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聽見。
「至於測試方式……」
文淵魚繼續道:
「諸位可將神識探查所見之畫,以靈力於空中勾勒顯現出來,以便評判。」
很快。
拿到試金石的修士們紛紛行動起來,閉目凝神,將神識沉入手中那暗金色的石頭。
「我看到了!一個老者,站在一葉扁舟上!」
一名修士率先開口,同時運轉靈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老者與扁舟輪廓。
文淵魚看了一眼,微微搖頭:
「尚未觸及燭微門檻,所見隻是最表層之象。」
……
「我看到了!那老者手中,似乎還拿著一本書!書上有模糊字跡!」
另一名修士激動道,勾勒出的畫麵多了書本細節。
文淵魚略一頷首:
「接近了,但字跡模糊,說明神識凝聚不足,燭微之火尚弱。」
就在眾人紛紛嘗試,議論之時,禦座方向,傳來柳依依溫婉清晰的聲音:
「我見那字跡之中,隱約又有一幅畫……似乎,也是一葉扁舟,舟上亦有一老者。」
她說話間,素手輕揚,靈力流轉。
不僅勾勒出扁舟老者持書之象,更在那書頁字跡中,以更精細的靈力線條,復現出另一幅微縮的畫麵!
「二重畫!」
文淵魚眼中一亮,讚許點頭:
「這位道友神識凝練,燭微之功已初入門徑!結丹之後,若能穩固此境,神識探查之力將遠超同儕。」
他隨即看向陳陽,語氣帶著期待:
「陳聖子身負天道築基,神識必然不凡,想來這二重畫,應該也早已看清了吧?」
在文淵魚看來,這基礎的燭微測試,對於陳陽這等人物,理應毫無難度。
然而,陳陽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陳陽握著手中那枚暗金試金石,眉頭微蹙,似乎有些困惑,聞言搖了搖頭:
「一葉扁舟?我沒有看到。」
「什麼?」文淵魚一怔。
陳陽又仔細看了看,如實道:
「我神識所見……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澤。水汽氤氳,無邊無際。」
此言一出,不僅文淵魚愣住,連那些南天世家子弟也紛紛露出愕然與不解之色。
「大澤?怎麼可能!」
「文家的試金石我見過多次,內部構造就是層疊的畫中畫,從未聽說有什麼大澤!」
「鳳知寧,據說曾看出過四重畫,已是我等所知極限!哪來的大澤?」
「這陳陽,莫不是信口胡謅,或者……根本不懂燭微,看錯了方向?」
質疑聲四起。
楊厲更是冷笑連連:「裝神弄鬼!」
文淵魚臉色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審視與質疑:
「陳聖子,此事關乎玄通測試,還請莫要說笑,或是……看錯了地方?」
陳陽聞言,也是心中疑惑。
他確信自己神識所見,確是一片茫茫大澤,絕非什麼扁舟老者。
他下意識地將手中試金石翻轉,目光落在其外表。
方纔隻顧以神識探查內部,卻未曾細看這石頭表麵。
隻見這暗金色的石頭表麵,並非光滑一片,而是以極其細微,近乎天然的紋路,鐫刻著一幅簡樸的圖畫。
正是一葉扁舟,舟上一蓑衣老者,手持書卷。
陳陽恍然。
原來這燭微測試,是要以神識穿透石頭表麵的層疊畫。
而自己方纔,神識直接……看到了更深處的景象。
「你不早說……」
陳陽有些無奈地看向文淵魚:
「原來是看這石頭表麵的畫,我還當是要看裡頭有什麼。」
說著,他重新凝神,這次刻意將神識收斂。
果然,神識越過那幅扁舟老者圖後,內裡別有洞天。
一層、兩層、三層……
陳陽的神識層層套疊,越往裡越微小,也越考驗神識的凝聚與穿透力。
「看到了,的確是層疊畫像。」
陳陽開口道,語氣平淡:
「一層,兩層,三層……六層……太耗神了,我看不下去了。」
他說的是實話。
看到第六層時,那畫像已細微如塵,神識負荷極大,他感覺有些吃力,便停了下來。
然而,這話聽在旁人耳中,尤其是那些南天世家子弟耳中,卻不啻於天方夜譚!
「六層?!」
「他說他看到了六層畫?!」
「文家試金石的記錄,年輕一代中,鳳知寧的四重畫已是頂尖!他竟敢說看到了六層?!」
「狂妄!簡直信口開河!」
質疑與嘲諷聲頓時響起。
文淵魚也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信。
六層?
這怎麼可能?
即便是家族中一些專修神識的結丹長輩,恐怕也未必能輕易做到!
然而。
就在他準備開口質疑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瞥見陳陽手中那枚試金石。
他忽然想起陳陽最開始說的那句話。
「我神識所見,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澤。」
一個荒誕的念頭,劃過腦海!
難道……
陳陽最初的神識,穿透得太過徹底?
直接越過了所有層疊畫,觸及到了這試金石本源中記錄的……某種古老印記?
文淵魚猛地抬頭,看向陳陽,聲音竟帶著一絲微顫:
「陳聖子,你方纔說……你最初看到的是一片大澤?」
他強壓激動,追問道:
「你確定……是看到了試金石的裡麵,而非表麵的層疊畫?」
這一刻。
連遠處一直冷眼旁觀的楊厲、鳳知寧等人,也察覺到了文淵魚語氣的變化,紛紛投來目光。
陳陽正欲回答,腦中卻忽然響起林洋急促的傳音:
「陳兄,勿言!」
簡單的四個字,帶著警示。
陳陽心中一凜。
雖然不明白林洋為何如此提醒,但他對林洋的見識與判斷向來有幾分信任。
且此刻文淵魚的反應,確實有些反常的激動。
電光石火間,陳陽心念已定。
他臉上露出幾分恍然之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沒看清……」
「方纔神識探入時,似乎被一層霧氣阻隔,朦朧一片。」
「我見水汽氤氳,無邊無際,便誤以為是一片大澤。」
「如今仔細再看,才知是層疊畫像,隻是最初未得要領,看岔了。」
他這番解釋,合情合理。
修士初次接觸陌生測試,神識運用不當,犯下錯誤也是常有之事。
文淵魚緊緊盯著陳陽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陳陽目光坦然,與他對視。
半晌。
文淵魚眼中那抹激動的光芒,才緩緩斂去,化作一絲深藏的失望與思索。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常:
「原來如此。初次接觸,有所偏差也是難免。」
「陳聖子能直透六層畫,神識之強,燭微之功……」
「已遠超同儕,令人佩服。」
他不再追問大澤之事,彷彿那真的隻是一個誤會。
陳陽心中微鬆,但隱隱感覺,文淵魚並未完全相信,隻是暫時按下不表。
接下來是第三道玄通千鈞的測試,相對簡單,主要是測試對力量的掌控。
陳陽輕鬆通過,展現出的力量控製讓文淵魚再次點頭確認……
之前盜取研靈磨,若沒有足夠的千鈞之力,絕難做到。
……
「陳聖子過謙了。」
文淵魚笑道:
「築基修為,三道玄通皆已頗具火候,尤其是燭微與化虹,實在令人驚嘆。」
陳陽默然。
這些與其說是他刻意修煉的結果,不如說是淬血煉體,道韻築基過程中,自然帶來的提升。
這時。
陳陽忽然想起文淵魚之前,提到的金丹五玄通,心中好奇,便開口問道:
「文道友方纔提及金丹五玄通,敢問除了這化虹、燭微、千鈞之外,另外兩道玄通……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也問出了台下許多東土修士的心聲。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
文淵魚聞言,神色卻變得有些微妙,輕輕皺起了眉頭。
遠處的楊厲,臉上更是露出一種玩味的表情。
文淵魚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是文某疏忽了。」
「之前未考慮到,東土傳承與修行環境所限,確實罕有人能觸及那另外兩道玄通。」
「即便是結丹修士,在東土也大多止步於三玄通,這與南天……確實不同。」
他看向陳陽,以及台下眾多好奇的東土修士,終於緩緩吐出了那兩個詞語:
「那另外兩道玄通,其一為盜泉。」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緩緩補充道:
「其二為……日月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