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喧囂。
陳陽盤膝坐在靜室蒲團上,閉目調息。
方纔廣場上那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個妖修玷汙陳姓。」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神色沉凝。
「這南天陳家,似乎並不好相處。」
陳陽低聲自語。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那陳懷鋒眉心的道韻清光,撲麵而來的淩厲劍意,還有陳家眾人沉默行進時透出的世家威儀,都讓他心生警惕。
與楊氏龍族,鳳血世家並稱的麒麟陳家,果然名不虛傳。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杜仲透露的那個緣由。
「為了斬殺我而來……」
陳陽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帶著幾分荒謬。
他與陳家素無交集,甚至在此之前連陳家子弟都未曾見過。
唯一的聯絡,不過是青木祖師出身陳家,但那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舊事。
卻因一個姓氏,便要刀兵相向。
「姓陳……」
他喃喃重複,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
「這姓氏,倒成了原罪。」
靜室中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動。
沉默片刻,陳陽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恢復清明。
「殺神道自有規則……」
「除人間道絕靈,畜生道需演變輪迴身外,其餘諸道皆限築基修為。」
「修羅道亦在此列,縱使對方是陳家的麒麟兒,天縱之才,乃至天道築基……」
他聲音漸低,而後陡然轉沉:
「也應該奈何不瞭如今的我。」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氣息。
那氣息並非尋常靈力,而是自眉心上丹田流轉而出,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清光。
氣息離體後並不立即散去,而是在靜室中盤旋,如同晨霧,又如山嵐,最終緩緩融入空氣。
純粹,乾淨。
如同真正的,一塵不染的天空。
陳陽心念微動,沒有掐訣,沒有誦咒,隻是意念所至。
靜室中忽然浮現出三枚翠綠靈影,旋轉飛舞,生機盎然。
那是萬森印的翠、蒼,芳三印,此刻卻以道韻催動,施法之快,凝形之穩,遠超以往。
他感受著體內道韻流轉的順暢,感受著那種心念一動,術法自生的玄妙。
「築基後期了。」
陳陽輕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自從在人間道完成天道築基後,陳陽便傾盡心力,為那將至的修羅道打磨修為。
不過短短兩三月光景,他已從築基中期,穩步踏入後期之境。
雖然距離大圓滿尚需時日,但這等進境,已是驚人。
「或許是因為道石沉澱了數年後,我如今成就了道韻,這修為的提升,便是迅猛了許多。」
陳陽若有所思:
「道石築基所引靈氣混濁,土脈之氣尤為厚重。這不僅導致修行境界提升緩慢,更使法術運轉滯澀不堪……」
「然靈氣每運轉一週,便是對經脈的一番洗鍊,為後續修行打下難以想像的深厚基礎。」
「而道韻築基靈動超然,如同天空高遠。」
「一旦根基穩固,提升自然迅猛。」
他內視己身,感受著上下丹田兩處道基的微妙平衡。
「當然,這個提升過程,不會一直這樣。」
陳陽冷靜分析:
「這是原本在地獄道那些廝殺中,積攢下來的潛力被釋放。」
「那些激烈搏殺,血氣淬鍊,乃至一次次險死還生的戰鬥,都沉澱在體內,如今借道韻築基一舉激發。」
「後麵這提升速度,會逐漸慢下來,回歸常態。不過……」
「即便慢下來,也比尋常道紋,道石築基快上許多。」
大圓滿還需要一些時日,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積累,但陳陽已經很滿意了。
道韻築基帶來的不僅是修為提升,更是對天地靈氣,對術法本質的更深感悟。
「隻是不知曉,這如今的實力如何?」
陳陽喃喃自語,指尖輕彈,三枚法印無聲碎裂,化作點點綠光消散。
他心中不禁生出好奇,以自己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為,加之初成的道韻,倘若傾盡全力,究竟能達到何種程度?
人間道的天道築基,與那麒麟陳家的天道築基相比,又是孰高孰低?
這些問題,陳陽琢磨了一會兒,卻難以得出確切的答案。
畢竟自拜入天地宗後,他已數年未曾與人動手,許多感受早已模糊了。
……
三日時間,在修行與煉丹中悄然流逝。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洞府外便傳來叩門聲。
陳陽結束一夜調息,起身開門。
杜仲正立於門外,他身著正裝,麵帶溫和笑容,顯是為此番通告專程而來:
「楚大師,時辰到了,該前往宗門廣場集合了。」
陳陽點頭,整理衣袍,隨他走出洞府。
天地宗廣場上,此刻已是人頭攢動。
白玉鋪就的廣場地麵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數百名修士按脈係分立兩側。
右側地黃一脈,黃袍如山,左側天玄一脈,玄衣肅穆。
兩脈弟子加起來約四百人,大多是丹房弟子,修為皆在築基期,這是進入殺神道的修為限製。
陳陽目光掃過,看到不少熟悉麵孔。
這些丹房弟子平日多在丹房忙碌,此刻齊聚廣場,臉上大多帶著興奮與緊張。
對他們而言,修羅道不僅是試煉,更是難得的表現機會。
丹師則隻占少數,約二三十人,分散在兩脈隊伍前方。
這些丹師或神色從容,或閉目養神,氣息明顯比身後弟子沉穩許多。
陳陽走到地黃一脈前列,與楊屹川並肩而立。
高台之上,百草真君已負手而立。
這位宗主今日身著正式道袍,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目光掃過下方眾弟子,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廣場:
「今日修羅道開啟,乃我天地宗與淩霄宗共襄盛舉,亦是與南天世家交流之良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次試煉,為期七日。諸位進入修羅道後,當以安全為重,以歷練為先,勿要逞強鬥狠,勿要貪功冒進。」
語聲沉穩,帶著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嚴。
「現公佈此次修羅道領隊……」
百草真君目光落向地黃一脈:
「地黃一脈,主爐楊屹川,丹師楚宴。」
陳陽微微躬身,身側楊屹川則是拱手一禮,神色從容。
「天玄一脈,丹師董廣白,盧文。」
天玄一脈前列,兩位中年丹師出列行禮。
陳陽目光掃過,那董廣白麪容清瘦,眼神銳利,盧文則身形微胖,麵帶和氣笑容。
二人皆是天玄一脈頗有聲名的丹師,雖非主爐,但丹道造詣不俗。
至於護丹劍修,人數更少,零零散散不過二三十人,立於丹師身側。
這些都是淩霄宗派遣,專司護衛煉丹師安全。
對天地宗而言,煉丹師是宗門根本,珍貴資源。
平日裡大多在宗門內安心煉丹,極少外出執行危險任務。
那些需要奔波勞碌,探秘境,采靈藥,往返遠東的事,多由丹房弟子承擔。
畢竟弟子數量龐大,每年山門試煉都有近千新人進入大煉丹房,長久積累,丹房弟子數以萬計。
但修羅道不同。
修羅道是征戰之道,是殺神道衍化的特殊道途。
其中不僅有兇險廝殺,更有散落的古寶,失傳的丹藥,罕見的功法玉簡。
這些東西,需要眼力過人,見識廣博的丹師去辨識,去判斷價值。
故而此次試煉,各脈都派出了丹師帶隊,輔以丹房弟子協助。
陳陽目光移向護丹劍修隊伍,很快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紅衫身影。
蘇緋桃立於淩霄宗劍修前列,腰懸一柄樸素長劍。
她似有所感,轉頭看來四目相對時,唇角微揚,眼中漾開清淺笑意。
她緩步走來,紅衫拂過白玉地麵,聲音溫潤:
「放心,楚宴,那修羅道中有我護著你,你不會出事的。」
陳陽點頭,正要開口,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一位身著淩霄宗劍袍的中年男子走到楊屹川身側,拱手一禮,神色恭敬:
「楊大師,我乃斤車真君座下親傳弟子,孫展。在那修羅道中,便由我護衛楊大師的安全。」
楊屹川聞言,麵上露出和煦笑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遞過去:
「孫道友辛苦了。這裡有一些溫養經脈,補益元氣的丹藥,算是在下一點心意。」
孫展連忙擺手:
「楊大師客氣了,護衛丹師本就是我淩霄宗職責,怎敢收禮……」
「誒,孫道友不必推辭。」
楊屹川笑容不減,將玉瓶塞入他手中:
「此丹對劍修溫養劍脈頗有裨益,孫道友不妨試試。」
孫展推辭不過,又見楊屹川笑容真誠,隻得收下,鄭重道謝:
「那便多謝楊大師了。楊大師放心,此行我定護您周全。」
從頭到尾,態度恭謹至極。
陳陽在一旁看著,心中瞭然。
孫展雖是淩霄宗劍主親傳,地位不低,但終究隻是弟子層次。
而楊屹川是天地宗主爐大師,地黃一脈支柱,地位僅次於丹道大宗師,傳聞若他能突破至結丹,必成大宗師。
二人身份差距,不言而喻。
平日裡,護衛楊屹川這等主爐的,本該是斤車真君那等元嬰劍修親自出馬。
但殺神道規則限製,隻容築基修士進入,這才隻能由真君親傳弟子代為護衛。
此時,廣場中央的傳送法陣開始泛起靈光。
陣紋如銀蛇遊走,在地麵勾勒出繁複圖案,靈氣氤氳升騰,形成一道淡藍色的光幕。
光幕之後,空間微微扭曲,隱約可見另一端的雲霧景象。
陳陽靜靜等待。
但等了片刻,百草真君卻未下令進入法陣。
廣場上漸起低語,弟子們麵麵相覷,不知何故。
陳陽也微微皺眉,心中疑惑: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是出了什麼差錯?」
正思忖間,廣場另一端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隊玄青身影自山門方向而來,正是南天陳家子弟。
人數約百餘,為首者依然是陳懷鋒,懷抱長劍,眉目冷峻,眉心道韻清光流轉,已是築基大圓滿的氣息。
陳陽目光微凝。
百草真君見狀,臉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
「各位小友,請。」
原來,他遲遲未啟動法陣,是在等陳家之人。
這也合理。
陳家是貴客,此次修羅道能演變道途,全賴南天幾大世家聯手推動,耗費資源無數。
於情於理,都該讓陳家先入。
陳懷鋒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帶著陳家子弟徑直走向法陣。
百餘道人影依次踏入光幕,身形被淡藍光芒吞沒,消失不見。
待最後一人進入,百草真君才鬆了口氣,轉身麵向廣場眾弟子,笑容和煦:
「諸位試煉弟子,現在可以進入法陣了。」
他再次叮囑:
「凡事務以周全為上,切忌貪功躁進。此去試煉僅七日,首重熟悉境況,磨礪心性。來日方長,不爭一時。」
眾弟子齊聲應諾。
蘇緋桃走近陳陽身側,輕聲道:
「楚宴,到時候跟在我身邊便是了。」
陳陽點頭,又看向楊屹川那邊。
孫展已如護衛般筆直立於楊屹川身側,手按劍柄,目光警惕掃視四周。
天玄一脈的董廣白,盧文兩位領隊身側,也各有淩霄宗劍修護衛。
此時,傳送法陣光芒大盛。
百草真君揮手:
「入陣!」
弟子們按序踏入光幕。
陳陽與楊屹川並肩而行,在踏入光幕的剎那,四周景色開始扭曲。
這是天地宗特製的傳送陣,專為殺神道開啟時大批弟子進出所設。
陣法穩固,傳送平穩,遠非陳陽以散修身份進入時那般顛簸。
但當傳送陣法尚未終了,周遭景象仍在扭曲變幻,僅是雙足踏抵修羅道土地的那一瞬息……
陳陽心中,驀然一動。
浮花千麵術悄然運轉。
身側,楊屹川忽然咦了一聲。
陳陽轉頭,隻見楊屹川正盯著自己身前。
那裡浮現出一枚半透明的虛幻令牌,令牌上刻著幾個小字:
楚宴,散修。
這是殺神道的業力令牌,每個進入者都會自動顯現,記錄姓名與所屬勢力。
令牌虛幻,卻與殺神道規則相連,記錄試煉者。
「楚師弟……」
楊屹川好奇道:
「你之前登記的勢力是散修嗎?」
陳陽低頭看向身前的虛幻令牌,方纔施展浮花千麵術,正是為此,此刻令牌上的跟腳已然被遮掩。
他點頭,語氣自然:
「對呀,我第一次進入這殺神道時,還未拜入天地宗,登記姓名時自然是散修。」
他頓了頓,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就是不知這勢力還能不能更改?畢竟我現在已拜入天地宗了。」
蘇緋桃也看了過來。
她與陳陽第一次在餓鬼道相遇時,就見過這枚令牌,彼時陳陽救她一命,解衣療傷贈丹藥,兩人更在山洞**處數日。
不過後來在人間道絕靈狀態下,殺神道的身份令牌不曾顯現,她也就未再見過。
此刻聞言,她輕聲解釋:
「這東西,隻要是判官為你登記了,就不能再更改。這是殺神道的業力印記,第一次登記後便無法修改,會伴隨你在殺神道中的所有行程。」
陳陽嗯了一聲,點點頭,似有些遺憾。
楊屹川寬慰道:
「楚師弟不必擔心。」
「這種情況其實很常見,殺神道每輪開啟週期漫長,作為一處可持續百年的築基秘境,這期間修士改換門庭,加入宗門是常事。」
「業力令牌不能更改,也是殺神道的古老規則使然。」
他指了指陳陽腰間的地黃令牌:
「你若是介意,可以用靈氣將業力令牌遮掩。不過你有我地黃一脈的令牌在身,旁人一看便知你是我天地宗丹師,無礙的。」
陳陽拱手:
「多謝師兄解惑。」
一旁,孫展卻露出茫然神色,看看楊屹川,又看看陳陽,疑惑道:
「楚師弟?楊大師,你為何稱呼這位楚宴丹師為師弟?」
楊屹川聞言一愣,隨即失笑:
「孫道友平日裡多在山上修行,少下山走動吧?」
孫展點頭,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確實,之前一直閉關練劍,許久未下山了。此次是奉師尊之命,特來護衛楊大師。」
楊屹川瞭然。
淩霄宗劍修多癡於劍,尤其真君親傳,往往常年閉關,不問外事。
上次地獄道,淩霄宗三位劍主親傳隕落於烏桑之手,令楊屹川險遭不測,此次斤車真君才特意派出孫展這親傳弟子,確保萬全。
「我稱呼楚師弟,自然是因為我師尊的緣故。」
楊屹川笑著解釋:
「我師尊風輕雪大宗師,已決意收楚師弟為弟子。隻是近日師尊忙於整理丹方古籍,尚未舉行正式拜師大典。但既已定下,我便以師弟相稱了。」
孫展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他看向陳陽的目光瞬間不同了,先前隻是對待普通丹師的客氣,此刻卻多了幾分鄭重,甚至一絲敬畏。
風輕雪是誰?
地黃一脈掌舵人,丹道大宗師,地位僅次於宗主百草真君!
能被她收為弟子,將來必成主爐,甚至有望衝擊大宗師之境!
「楚丹師!」
孫展連忙拱手,語氣歉然:
「方纔是我怠慢了,怠慢了!還請楚丹師勿怪。」
陳陽擺手,溫聲道:
「孫道友言重了。我與屹川師兄雖已定下師兄弟名分,但畢竟尚未正式行禮,孫道友不知情也是正常。」
孫展連道不敢,態度越發恭敬。
楊屹川見狀,笑道:
「這便是我要稱呼楚師弟的緣故。不過嚴格來說,楚師弟還未正式拜師。等過幾個月師尊忙完,便會舉行大典,屆時孫道友若有暇,不妨來觀禮。」
「一定,一定!」
孫展應道,又轉向陳陽:
「楊大師,楚大師,二位放心,此行我定護二位周全!」
麵對這稱謂的轉變,陳陽也唯有回以一笑,從容相應。
此時,傳送終於結束。
四周景象穩定下來。
陳陽抬眼望去,頓時一怔。
他們駐足於一片青原之上,這大地宛如一整塊巨大的青色玉石,質地溫潤,邊緣在雲霧中顯得朦朧而規整。
大地懸浮於空中,下方是茫茫雲海,翻滾如濤。
上方亦是霧氣繚繞,浩瀚無垠。
放眼望去,上下四方盡數被雲霧吞沒,天地蒼茫一色,全然不見盡頭。
「這裡便是……」
陳陽環顧四周,雲霧很近,彷彿伸手便可觸及。
空氣清新冷冽,帶著高空特有的寒意。
蘇緋桃走到他身側,衣衫在雲氣中微揚:
「修羅道台。」
楊屹川也點頭,看向四周跟隨而來的弟子們。
這些丹房弟子大多第一次進入修羅道,此刻正瞪大了眼,好奇地張望,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嘆。
陳陽凝神觀察。
來之前他已查閱過典籍,對修羅道有所瞭解。
修羅道有百座道台,自上而下編號,從一至百。
每座道台懸浮於雲海之中,彼此以無形規則相連。
這與地獄道形成鮮明對比,地獄道是最深最底層的道途,血色煉獄,而修羅道脫胎於人間道,高懸於天。
「這裡便是修羅道了。」
孫展在一旁解釋道,語氣帶著感慨:
「修羅道在所有道途中,是最容易排列順位的。其他道途,判官會根據試煉者的業力,道基品質,潛力血脈等綜合評定,順位排列往往有些微妙差別。」
他指了指上方層層道台:
「但在這裡,順位競爭簡單直接,從下往上,道台編號越小,位置越高,排名越前。想要更高順位?那就往上打,往上爭!」
陳陽若有所思:
「那之前已有的順位呢?比如那些固定的排名?」
……
「暫時不會變。」
蘇緋桃接話道:
「修羅道的順位,要等整輪殺神道徹底結束後,才會最終定格。但通常,修羅道的順位會很大程度影響最終排名。」
陳陽點頭,目光掃過腳下道台,又問:
「那我們如今所在的這道台,是位列第幾?」
楊屹川環顧四周,很快在大地邊緣發現了一處標記,那是雲霧自然凝結成的數字,如同天然雕琢。
「七十三。」他讀出數字。
陳陽抬眼向上望去,心念一動,神識已全力運轉,輕柔如線般向上延伸。
雲霧之中,隱約可見上方雲霧深處,另一座道台的模糊輪廓。
再往上,便看不真切了。
之前進入的陳家人已不見蹤影,想必早已向上攀登,去了更高處的道台。
「那最頂上的第一座道台……」
陳陽喃喃:
「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蘇緋桃搖頭:
「這就不知了。修羅道極少開啟,上一輪殺神道時,登上第一道台的隻有一人。」
陳陽瞬間明悟:
「鳳梧。」
上一輪殺神道魁首,南天鳳血世家的天驕,鳳梧。
「正是他。」
蘇緋桃點頭,頓了頓,壓低聲音:
「而且我隱約聽聞一個傳聞。」
此言一出,不僅陳陽,連楊屹川,孫展,乃至不遠處天玄一脈的兩位領隊丹師都看了過來。
「什麼傳聞?」楊屹川問道。
蘇緋桃緩緩道:
「傳聞那鳳梧在上一輪殺神道登臨修羅道第一道台後,獲得了一份通天機緣。」
「那機緣令南天各大世家都為之震動,垂涎不已。」
「所以這一次,他們纔不惜耗費海量資源,聯手推動修羅道提前開啟,讓自家子弟進入,試圖再奪機緣。」
陳陽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地獄道中,與鳳梧業力化身相處的那些時日。
那化身單純直接,與他頗為投緣。
不知真正的鳳梧,又是何等風采?
正思索間,道台邊緣雲霧忽然翻湧。
百餘道身影自下方飛掠而上,落在道台邊緣。
來人衣著雜亂,顯然是小宗門或散修團體。
他們剛一落地,便見到蘇緋桃與孫展身上淩霄宗劍袍,又看到陳陽,楊屹川等人腰間的天地宗令牌,頓時臉色大變。
一個老者失聲驚呼:
「糟了!怎會是淩霄宗和天地宗?!」
另一人慌忙道:
「這第七十三道台,我們還以為是尋常小宗占據,怎料……」
「抱歉,抱歉!」
老者連連拱手:
「諸位大宗道友,我等打擾了,這就退去!」
說罷,一行人匆匆飛離,向下層道台遁去,轉眼沒入雲海。
與地獄道固定的寒熱池不同,修羅道台並無固定坐標,乃是隨道途演化,於初次開啟時隨機生成的無根之地。
因此,第一次傳送至此的落點也總是飄忽不定。
這隻是個小插曲,卻讓陳陽明白了一件事……
第七十三道台,對天地宗而言,太低了。
他看向楊屹川,又望向天玄一脈的董廣白、盧文,幾人目光交匯,彼此點頭。
「屹川師兄,董丹師,盧丹師,」
陳陽開口:
「這道台排名靠後,我們是否該往上走走?」
楊屹川笑道:
「正有此意。」
董廣白、盧文也頷首贊同。
四位領隊達成共識,當即帶領四百餘名弟子,還有數十位護丹劍修,禦空而起,向上方道台飛去。
然而一飛起來,陳陽便察覺異樣。
空中似有無形壓力,自上而下沉沉壓來。
明明神識已能勉強觸及上方的第七十二道台,感知中並不遙遠,但飛行起來卻異常緩慢,猶如在萬丈瀑布中逆流而上。
半個時辰後,眾人才落在第七十二道台上。
「這天空……似乎有些沉重。」
陳陽感受著空中那股無形阻力,喃喃道:
「照這個速度,一天恐怕也隻能飛越二十餘座道台。」
楊屹川點頭,氣息已有些不勻:
「確實,這修羅道的空中阻力,比典籍記載的還要強些。」
眾人未在第七十二道台停留,繼續向上。
一天一夜後,從第七十三道台,一路攀升至第五十道台。
到了這裡,抬頭望去,雲霧依舊茫茫,看不見道台序列的盡頭。
但楊屹川已臉色發白,氣息虛浮。
他雖是道韻築基,但身為丹師,平日多浸淫丹道,鬥法廝殺本非所長,這般長時間對抗空中壓力,著實吃力。
不僅是他,天玄一脈的董廣白,盧文同樣額頭見汗。
身後那些丹房弟子更是不堪,許多人麵色蒼白,顯然已到極限。
孫展第一時間察覺楊屹川狀態,連忙建議:
「楊大師,不如在此歇息幾個時辰?正好也探探這道台周圍的雲霧機緣。」
楊屹川喘息片刻,點頭同意。
眾人在第五十道台上落下,各自尋地調息。
陳陽盤膝坐下,神識緩緩探出。
按照典籍記載,修羅道的獎勵並非在道台之上,而是藏在道台周圍的雲霧深處。
那些雲霧中會自然凝結出靈氣光膜,光膜內包裹著各種寶物:
丹藥、法寶、劍種、符種、功法玉簡……
但雲霧茫茫,光膜又隱匿極深,若胡亂搜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正確之法,是在道台上靜坐,以自身氣息與道台共鳴,感應雲霧中與己有緣的光膜,將其牽引而來。
陳陽閉目凝神,靈氣流轉而出,與腳下道台的古老氣息緩緩交融。
一個時辰後,他心有所感。
睜眼,抬手虛引。
一團拳頭大小,泛著柔白光暈的光膜自雲霧中飄出,落在他掌心。
光膜觸手溫潤,內裡隱約可見一隻玉瓶輪廓。
陳陽指尖輕點,光膜無聲碎裂,露出其中的青玉藥瓶。
拔開瓶塞,一股清冽藥香飄出,瓶中是數枚淡金色丹藥,表麵隱有雲紋,是他從未見過的丹型。
他取出一枚,遞給身旁的楊屹川:
「師兄,你看看此丹。」
楊屹川接過,仔細端詳,又湊近輕嗅,神色逐漸凝重。
他取出一枚銀針,小心刮下些許丹粉,以舌尖輕嘗,閉目感應良久,才睜眼,眼中閃過驚異。
「楚師弟,此丹……似乎是某種極為古老的丹型,品階難定。但從這第五十道台獲取來看,品階應該不會太高。」
楊屹川語氣慎重:
「我初步判斷,此丹藥性主滋潤神魂,溫養靈識,頗有妙用。但丹方恐怕早已失傳,煉製步驟,火候把控一概不知,難以復現。」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興奮光芒:
「不過,有此丹實物在,便可請我師尊出手,反推丹方!以她大宗師的丹道造詣,未必不能還原。屆時,這失傳古丹或可重現世間!」
陳陽聞言,也覺欣喜。
他將其中一枚丹藥交給楊屹川,餘下丹藥自己收起:
「那便有勞師兄了。」
楊屹川鄭重收好丹藥:
「楚師弟放心,此丹若真能復原,功勞有你一份。」
此後,陳陽又靜坐感應,試圖再尋光膜。
但或許是與這道台緣分已盡,又或是運氣用光,再無收穫。
隻找到幾枚記錄粗淺功法的玉簡,內容平平,無甚價值。
待楊屹川調息恢復,眾弟子也緩過氣來,眾人再次啟程。
這一次,他們從第五十道台出發,頂著越來越強的空中阻力,艱難攀升。
中途又休息兩次,最終在第三十八道台停下。
到了這裡,雲霧明顯濃鬱許多,如乳白色海洋翻湧。
而陳陽能隱約感應到,雲霧深處藏匿的光膜,其中寶物的氣息比五十道台時強了不少。
他當即盤膝打坐,全力感應。
趁此間隙,他詢問身側的蘇緋桃:
「淩霄宗此次派了多少人入修羅道?」
……
「四位劍主親傳弟子帶隊,精銳盡出。」
蘇緋桃答道:
「目的便是爭奪更高道台,獲取更好資源。」
……
陳陽點了點頭,又問道:
「他們現在大概在什麼位置?」
蘇緋桃抬頭望向上方茫茫雲霧:
「應該在前十道台附近。具體第幾,我也不知。」
陳陽瞭然。
前十道台,恐怕已被南天世家,東土大宗的核心弟子占據,那纔是真正的天驕爭鋒之地。
在第三十八道台停留半日,陳陽仍無所獲。
待丹師弟子們再次調息完畢,眾人繼續向上。
這一次,他們一口氣越過近二十座道台,最終穩穩落在第十道台上。
原本占據此道台的一個中型宗門,在見到天地宗與淩霄宗聯袂而至時,毫不遲疑,主動退讓,遁向下層。
陳陽立於第十道台邊緣,感受著此處比下層濃鬱數倍的靈氣,深吸一口氣。
他散開神識,向上方探去。
那第九道台隱於雲霧深處,有沉沉威壓垂落。
而就在他神識碰到第九道台的剎那……
轟!
兩股強烈的靈力波動自第九道台傳來,碰撞激盪,震得周圍雲霧翻騰不息!
伴隨著金鐵交擊之聲,術法爆鳴之音,顯然正有激烈爭鬥發生。
隻是交戰雙方散發出的氣息,卻隱隱讓陳陽感到一絲似曾相識……
蘇緋桃眉頭微蹙,凝神感應片刻,低聲道:
「是千寶宗和禦氣宗,這兩個遠東宗門,在爭奪第九道台。」
陳陽目光一凝。
千寶宗,以煉器,禦寶聞名,禦氣宗弟子則專精於凝練罡氣。
兩宗皆非東土中部宗門,而是來自遙遠的遠東之地,看來這次也派人來了修羅道。
他望向第九道台方向,雲霧翻湧,神識探查中,隱約可見法寶光華與氣練餘波。
更有幾許交戰的氣息自高處傾瀉而下,波及至此方第十道台。
剎那間。
一旁的孫展已搶在蘇緋桃之前,一步上前,袖袍一揮,彈開那向下傾瀉的氣息,同時溫聲提醒:
「楚大師不必擔心,這些外氣,在下為您擋著。」
陳陽聞聲一愣,目光轉向這位突然出手的劍修,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恍然點頭道:
「如此……甚好,有勞孫道友了。」